作者:都鸽们
自修煉青木長生經,得到上品靈根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瓶頸的存在。
正自沉吟間,他忽被樓下演武場上的動靜吸引。
今日場中人格外多,幾位築基修士與數十名練氣後期弟子整齊站立,正認真聽着黃宇軒訓話。
“明日便是五年一度的‘尋仙大典’,諸位務必打出我百寶樓聲名,多帶回一些好苗子……”
窗後的李長青心中驀地一動,一股重返凡俗、再看人間的念頭油然而生。
眼下既困於瓶頸,一味苦修反而易入僵局,不如外出散心,或許反有突破之機。
畢竟有些事,或許就需要水到渠成。
下一刻,他已身形一閃,無聲無息出現在黃宇軒身側。
行抟灰娛撬娂姽硇卸Y,齊聲道:“見過樓主!”
黃宇軒也趕忙迎上:“師父。”
打完招呼後,黃宇軒笑了笑:“師父,過兩日乃仙苗大會,徒兒正準備讓多尋一些仙苗回來呢。”
李長青點點頭:“不知安全可有保障?”
黃宇軒低聲回稟:“每隊皆配有多具傀儡護持,此行還將與丹陽城丹閣修士同行,安全應無大慮。”
李長青點頭:“如此甚好,這一次,我也同去。”
黃宇軒聞言一怔,顯然沒料到素來深居簡出的師父竟會主動參與尋仙之行。
但他反應極快,立即取出一卷黑水江域輿圖,雙手展開。
只見一條奔湧大江縱貫南北,將地域分爲東、西兩片,無數支流如血脈般蔓延其間,滋養萬里沃野。
黃宇軒伸手指向圖中西側,認真介紹:“師父,我們此次計劃前往華田國、寶丘國等地遴選仙苗……”
李長青靜聽其說明,目光隨之在地圖上移動,最終落向西南角一片蒼茫山脈,心中微動。
“爲何不越過這座山尋找仙苗?”
“回師父,山外屬三山九水之外的凡疆,靈氣稀薄,歷來少有仙苗出世。”
李長青凝視那處熟悉的隘口,輕聲道:“那我獨自領一隊吧。”
“是,師父。”
黃宇軒立即選出兩名容貌清麗、心思敏捷的女弟子,對她們仔細叮囑一番。
兩人聽得眼中發亮,彷彿得了莫大機緣。
不久,百寶樓“尋仙使”與丹陽城尋仙隊匯合,一齊出發。
……
萬里高空之上,李長青獨自坐在一艘二階靈舟的船首,駕馭飛舟平穩前行。
舟身雕飾符文、氣勢不凡,顯然並非凡品。
兩名女弟子遠遠望着他的背影,躊躇不敢上前。
李長青早已察覺她們的低語,一道平和的聲音隨風送至她們耳邊。
“過來吧。”
二人相視一眼,頰邊皆泛起淡淡紅暈,小心走上前來。
李長青不禁莞爾:“守者@小子……”
顯然黃宇軒事先做了些多餘的“安排”。
兩名女弟子拘謹地坐在一旁,李長青溫言問道:“你們對此次仙苗大會很感興趣?”
她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李長青又笑問:“你們認爲,尋訪仙苗,靈根該佔多大比重?”
一名女弟子定神答:“弟子以爲靈根乃修仙之基,至少應占八成。”
另一人則道:“弟子則認爲六成便可,心性毅力亦不可輕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就此辯論起來。
李長青含笑靜聽,並不打斷。
飛舟此時正越過那座蒼茫山脈。
舟外雲氣翻湧,下方的山川河流逐漸由靈秀轉爲平凡,空氣中的靈氣也明顯稀薄下來。
大片大片的凡間田野與村落映入眼簾,炊煙裊裊,一如他多年未見的紅塵人間。
第64章 客從何處來?
周朝,京都。
李長青駕馭飛舟緩緩駛近,從雲層間俯視下方。
密集的灰瓦建築縱橫排列,街巷間人流如織,市井喧囂隱約可聞。
他操縱飛舟徐徐降落在皇城前的廣場上,舟身符文流轉,靈光微泛,引來全城震動。
百姓紛紛從家中、店鋪中湧出,聚攏在主街兩側,仰頭張望,竊竊私語聲中夾雜着小兒的驚呼。
飛舟最終懸停於皇宮上方,李長青一步踏出,袖袍輕拂間已將飛舟收入儲物法器,身形輕穩落地。
很快,大周皇帝在一兄爻即負硐驴觳接瓉怼�
那皇帝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面容尚存稚氣。
見到李長青這般駕靈舟、御清風的修士,一時怔在原地,不知是否該行大禮。
就在這時,他身後一位老臣連忙按住他的肩頭,低聲道:“陛下,快行禮!”
“我等凡人,見過仙人!”
李長青看着有些抗拒的周皇,不禁琢磨:周朝這是多少年沒修仙勢力到來了?
李長青不喜虛禮,便示意隨行的兩位女弟子上前,吩咐她們主持測靈事宜。
此地偏遠,靈苗難尋,預計需耗時月餘方能完成篩查。
既決定停留,李長青便也生了重遊舊地之念。
他身形微動,周身那若有若無的靈壓頃刻斂去,華貴衣袍幻化作尋常青布衣衫。
旋即轉身,悄無聲息地匯入長街之上熙攘的人潮之中,彷彿一滴水落入河流。
近二百載歲月倏忽而過,眼前街景似是故地,又處處透着異鄉的陌生感。
信步而行,他不知不覺踱至官學門前。
朱漆大門略顯斑駁,門前石獅卻依舊肅穆。
當年陸雲舒得到仙緣,臨行前對他的依依不捨,倒是換來了他那一世的順風順水。
得以輕鬆進入官學,並一路高歌猛進。
“東林兄!快些!皇城那邊有仙師降世,去晚了可就錯過仙緣了!”
幾位青衫書生從他身旁匆匆跑過,險些撞到他肩頭。
望着他們雀躍奔去的背影,李長青嘴角微揚。
曾幾何時,他自己也是如此,一聽聞仙人降臨便不管不顧衝向廣場。
他不再停留,沿着記憶中的街道緩步而行。
目光所及,那家老字號的茶樓外,旗幟依舊飄揚,只是掌櫃的換成了陌生面孔。
新開的綢緞莊裏,客人絡繹不絕,光亮亮的櫃檯反射着陽光。
昔日常走過的石橋依舊橫跨河上,橋下流水卻不如記憶裏那般清澈見底,反而多了幾分歲月的渾濁。
城北新闢了一片熱鬧的戲園子,鑼鼓聲隱約可聞。
城南的舊市集則比二百年前擴張了數倍,喧囂鼎沸,人流摩肩接踵。
賣糖人的老叟手法依舊嫺熟,吹出一個個栩栩如生的生肖。
鄰攤吆喝熟食的漢子聲音洪亮,帶着濃郁的本地口音。
還有幾個總角小兒嬉笑着從身邊追逐跑過,差點撞翻路邊的籮筐……
帝京百態,煙火人間,盡收眼底。
他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漫步於熟悉的往事與陌生的現實之間。
隨後他逆着湧入城中的人流,租了一匹駿馬,沿官道一路南下。
二百年來,這條通往林家鎮的官道,似乎未被歲月更改太多。
兩旁楊柳依依,田間農人俯身耕作,偶有馬車馳過,揚起淡淡塵土。
……
不覺間,過去半月,李長青已至林家鎮。
眼前小鎮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街巷拓寬,屋舍新起,人流往來不絕,儼然一派興旺氣象。
李長青牽着馬走在鎮中,竟一時尋不到當年舊居所在。
他在路旁豆花攤坐下,要了一碗豆花,順勢向那賣豆花的少年問道:
“小兄弟,可知當年鎮中出了位李丞相,他的故居現在何處?”
那少年笑問道:“客人是從何處來的?”
李長青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目光恍如穿過時間長河,輕聲道:“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
“怪不得,”少年伸手指向鎮東,“您要找的李相故居,就在那頭,門口有棵老槐樹的便是。”
依照指引,李長青徐步走入鎮東,果然尋得那處爬滿青苔的院落。
牆壁斑駁,木門虛掩,推門時發出“吱呀”輕響,似在低語歲月滄桑。
他正撫牆追憶,忽聞身後傳來一聲清脆嬌叱:“喂,那位公子,可不能隨意進這院子!”
李長青回身,見一位約莫十六七歲的綠裙少女快步走來,秀眉微蹙,一副小管家模樣。
他不由含笑問道:“姑娘是?”
少女行至近前,認真道:“我乃李相七世孫女兒,這兒是我們李家祖產,外人不可亂動。”
聽得竟是自己第一世留下的血脈,李長青微微一怔,旋即失笑。
見李長青不僅沒有一絲歉意,臉上反而還露出一絲莫名的笑容。
他這位小孫女,不禁捏起拳頭就要教訓李長青。
小孫女動作極快,想來是有練過武,但很快卻被李長青的靈氣大手揪着後脖頸提了起來。
小孫女在空中掙扎,亮晶晶的瞳孔中,充滿了激動:“你是仙人!”
李長青微笑道:“我與你先祖有因果,不知你可知道你先祖葬在哪兒了?”
詢問間,李長青將小孫女緩緩放下。
小孫女理了理自己後脖頸的裙子,警惕道:“你、你和我們家祖先是什麼關係?”
李長青想了想,回答道:“朋友。”
“朋友?”
小孫女眨巴着大眼睛:“那你豈不是兩百多歲了?”
李長青沒有回答,一揮袖,一塊大金錠落入小孫女手中。
“走吧,帶我去見見你祖宗。”
小孫女看着手中的大金錠,眼睛都瞪得溜圓,隨後屁顛屁顛領着李長青,來到了鎮外一處風水寶地。
“喏,我先祖就葬在上面了。”
李長青望向那座秀美的山丘,卻只在上面見到一座墓碑,不禁疑惑道:“怎麼就一個墓碑?”
李長青眨了眨眼,他記得第一世立遺囑的時候,曾囑咐過要將自己葬在自己第一世的妻子墓旁。
小孫女想了想,有些不確定道:“不知道,祖爺爺說是有人不讓遷先祖的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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