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天籙神主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你不知道無盡海是什麼。”
“這不奇怪，無盡海是淵界最大的祕密，只有真正觸及到那個層面的修士，纔有資格知曉它的存在。
你已身在玄仙，又得了老夫的傳承，告訴你也無妨。”
他抬起手指，指向穹頂上那片靜止的星辰圖。
“你所知淵界共有七重天，你可知第一重天是怎樣的？”
李長青搖搖頭，天籙神主繼續道。
“淵界第一重天，是一片無盡的大道之海，它將整個淵界的底層，從最根本的法則層面包裹住。
任何修士想要成就永恆境，都必須憑一己之力穿過那片無盡的大道之海。
唯有穿過那片海，修士方能真正超脫因果與時間，成就永恆境，達到真正的不死不滅。”
李長青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永恆境。
這個他從踏入修行之路以來幾乎沒有聽人提起過的境界，此刻從天籙神主口中說出，顯得如此真實而遙遠。
天籙神主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着一種無盡的蕭索。
“你以爲永恆境只是修爲的突破？不是，修爲突破玄仙巔峯，不過是擁有了窺見無盡海的資格。
但能否真的渡過那片海……難難難！
無數玄仙巔峯的修士，在穿過無盡海時被大道反噬，隕落於其中，連一絲真靈都留不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長青。
“老夫創立了天籙神朝，收集天下所有的符道傳承，試圖煉製三十天籙，佈局數千萬年。
爲的便是在有朝一日，用老夫的道，打造出那艘彼岸之舟，跨過那片無盡之海去看看彼岸有着什麼。”
李長青默默記下了這些內容。
無盡海、永恆境……這些信息對他目前的修爲來說還太遙遠，但天籙神主臨終前的話語，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他將這些信息封印在識海深處，留待將來慢慢參悟。
天籙神主看着李長青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在李長青臉上看到任何迫不及待的渴望，也沒有看到任何被宏大目標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沉重。
“老夫時間不多了。”
天籙神主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傳承的核心奧義方纔已經傳給了你，三十天籙的結構、彼岸之舟的架構、以及老夫畢生鑽研的符道本源之理。
至於具體的煉製之法，大殿牆壁上的那些符籙紋路中封存了完整的傳承，你離開時帶走便是。”
他頓了頓，目光中浮現出一絲疲憊的笑意。
“至於你身後那個跪着的孩子，他畢竟是天籙神朝的血脈後裔，雖然被聖佛利用了，但罪不在他。
大殿中的核心傳承老夫已傳給了你，但這裏還有一份不算核心的傳承，留給天籙神朝的血脈便好，你意下如何？”
李長青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李天照確實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只是聖佛的一枚棋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他對天籙神朝的歸屬感，雖然是李長青以度化之力潛移默化培養出來的，但那份感情本身是真實的。
既是天籙神朝的血脈，留一份傳承也無妨。
只要不給他真正核心的東西就行。
天籙神主見他點頭，嘴角浮起一絲釋然的笑意，正要說些什麼，他臉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那雙剛剛恢復了清明的眼睛中，光芒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般急劇暗淡下去。
他的嘴脣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層被李長青暫時壓制的矇昧印記，又開始重新佔據他的意識。
“傳承……”
天籙神主的目光變得空洞而茫然，他低頭看向跪在臺座前的李天照，枯瘦的右手重新按在了李天照頭頂。
金色光柱恢復了流動，傳承的儀式繼續咿D。
只是這次，臺座上的天籙神主不再是那個清醒的老人，而只是一道按照既定規則咿D的殘餘命數。
它機械地執行着傳承的步驟，將那些李長青不需要的功法神通灌輸進李天照的識海中。
李長青看着這一幕，沉默了片刻。
天籙神主最後的清醒意識已經消散了大半，剩下這點時間還能維持多久，他無法判斷。
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時辰，也許更短。
他需要趁現在，把另一件事處理完。
李長青轉過身，目光穿透天極殿的牆壁，穿透神庭的重重宮闕，穿透南天門上的金色光罩，落在虛空中那片戰場上。
金甲神將依然在與大赤天主對峙。
大赤天主那尊由聖佛殘存法則所化的佛門法相，與金甲神將的金色劍光在虛空中碰撞、糾纏。
雙方的力量在伯仲之間，誰也無法壓倒誰。
這是一個被聖佛精心設計過的僵局。
大赤天主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拖住金甲神將，不讓它干擾李天照接受傳承。
但僵局的前提，是聖佛還能掌控這場棋局。
李長青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容。
天籙神主的命數即將消散，替命籙也將失去它守護了數千萬年的主人。
而在這一刻，聖佛被他的隔絕陣法矇住了雙眼，沒有人會來打擾他。
替命籙，他要定了。
第427章 替命入手
金甲神將和大赤天主的戰鬥仍在繼續，但雙方的動作都已經失去了最初的凌厲與精準。
金甲神將的每一劍依然裹挾着替命籙的法則金光，劍勢依舊浩瀚磅礴。
但它揮劍的軌跡中沒有了之前那種鎖定因果的精準。
它只是在機械地重複着最基礎的劈砍動作，如同一個失去了將軍指揮的老卒。
大赤天主那尊由聖佛殘存法則所化的佛門法相，周身的暗金色佛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每與金甲神將碰撞一次，它的法相便虛化一分。
天籙神主的命數即將消散，這道命數賦與金甲神將的“守護神朝”的底層指令正在瓦解。
而聖佛的法則之力本就是無根之水，在這個替命籙演化的世界中遺留了數千萬年。
如今又被李長青的隔絕陣法切斷了與聖佛本體的聯繫，殘存的力量已如風中殘燭。
兩道實力堪比玄仙后期的存在，此刻都只剩下了戰鬥的本能，像兩隻被關在恢械睦ЙF，機械地互相撕咬。
李長青站在虛空中，目光平靜地注視着戰場邊緣那些正在崩解的大地。
替命籙演化出的世界正在從邊緣向核心加速崩塌。
原本那些繁華的仙島羣已經有大半湮滅了，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
下方的凡人州郡早已消失不見，連同那些在州郡中生活了數千萬年的命數殘影一同歸於虛無。
神庭周圍的仙島也在崩塌，那座李長青曾經坐了兩千年的茶館，連同茶館中那個由替命籙命數演化出的老掌櫃，都在一瞬間化作了一縷金色的煙塵。
整個世界正在死去。
而這個世界的死亡，意味着金甲神將和大赤天主都在不斷被削弱。
金甲神將的力量來源於替命籙的規則，規則依託於這個世界的咿D而存在，世界崩塌一分，金甲神將的力量便減弱一分。
大赤天主的力量來源於聖佛那道殘存的法則，此刻又失去了聖佛的補充，消耗一分便少一分。
兩道龐然大物的對決，從玄仙后期的巔峯水平一路下滑，先是跌落到玄仙后期，又逐漸朝玄仙中期滑落。
就是現在。
李長青翻開了天詔金書。
燦金色的書頁在他身前展開，奪道籙的法則之力如同潮水般從書頁中湧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金色氣焰。
那層氣焰比他在大道空間中吞噬佛道時更加凝實，每一縷火焰的尖端都在虛空中燒灼出細密的黑色裂紋。
與此同時，萬象歸源海在他腳下鋪展開來，銀色的符文帷幕以他爲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將整片戰場徽制渲小�
他的氣息開始暴漲。
從天詔金書中湧出的奪道之力灌入他的道軀，他的修爲在數息之間從玄仙中期被硬生生推到了無限接近玄仙后期的地步。
周身散發出的威壓甚至讓正在崩塌的替命籙世界都爲之震顫。
金甲神將最先察覺到了威脅。
它那雙一直在機械閃爍的金色眼睛猛地轉了過來，本能讓它在李長青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比大赤天主更加強烈的威脅。
它丟下正在纏鬥的大赤天主，龐大的身軀在虛空中轉過一個角度。
手中那柄由替命籙法則凝聚而成的金色巨劍高高舉起，朝李長青的方向一劍劈下。
這一劍的威勢依然驚人。
金色劍光撕裂了已經支離破碎的虛空，沿途將數十座正在崩塌的浮空仙島一分爲二。
劍鋒處裹挾的替命籙法則如同一張金色的巨網，試圖將李長青的道軀連同他腳下的萬象歸源海一同鎮壓。
但它的力量已經大不如前了。
李長青沒有躲避，他抬起右手，萬象歸源海的符文帷幕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法則盾牆。
金色劍光劈在盾牆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鳴，劍光在符文能量的拆解下迅速瓦解。
金甲神將的這一劍，連李長青身前的防禦都沒有突破。
李長青反手拔出了青冥劍。
青色的劍光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極細的弧線，直接斬在了金甲神將握劍的手腕上。
劍光切入金甲神將腕部的金甲時，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金甲神將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揮動左拳朝李長青砸來。
它的拳頭如同一顆金色的小行星，拳風所過之處連崩塌中的空間碎片都被震成了齏粉。
李長青不閃不避，無數根銀色的符文鎖鏈從帷幕中射出，纏住了金甲神將的左拳、右臂、雙腿和軀幹。
那些鎖鏈深深嵌入了金甲神將金甲的裂縫中，將它的動作死死鎖住。
金甲神將奮力掙扎，纏在它身上的符文鎖鏈被崩得筆直，發出刺耳的嗡鳴。
但它越是掙扎，符文鎖鏈便纏得越緊，鎖鏈表面的基礎符文不斷拆解着它金甲表面的法則結構。
李長青沒有給它掙脫的機會。
他左手按住天詔金書，右手食指在燦金色的書頁上快速書寫。
奪道籙的法則之力化作無數金色絲線從書頁中湧出，順着符文鎖鏈蔓延到金甲神將周身。
那些金色絲線鑽入金甲神將體表的每一道裂縫中，直直刺入它的核心，那團由替命籙本體凝聚而成的法則光球。
煉化開始了。
金甲神將劇烈地顫抖起來。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虛空中瘋狂掙扎，將周圍數百萬裏的虛空都攪動得天翻地覆。
但它已經太虛弱了，失去了天籙神主命數的加持，又被這個崩塌的世界不斷削弱。
它所剩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對抗李長青以天詔金書催動的奪道籙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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