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他來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頭頂是湛藍的天空,幾朵白雲悠悠地飄過,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落下來,溫暖而明亮。
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靈氣,那種靈氣的濃度之高,遠超凌霄天任何一處洞天福地,堪比歸元淨土中那些最頂級的地域。
他的目光向前延伸,看到了一幅讓他難以置信的景象。
無數座仙島懸浮在天空中,層層疊疊,如同無窮無盡的階梯,一直延伸到天際的盡頭。
每一座仙島上都有仙宮樓閣、靈泉飛瀑、古木奇花,有的仙島上還有靈獸在草叢中穿行,仙鶴在空中盤旋。
仙島之間的虛空中,一道道彩虹般的仙橋聯接着彼此,橋上有修士往來穿梭,衣袂飄飄。
而在那些仙島的下方,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大地。
大地廣袤而肥沃,河流縱橫交錯,森林茂密蔥鬱,田野中金黃的稻穀在風中起伏。
大地上分佈着無數城池和村莊,城中車水馬龍,村中雞犬相聞,凡人過着安穩而平靜的生活。
李長青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以爲自己會看到一片廢墟,一片被天籙神主隕落時的餘波摧毀的荒蕪之地。
他以爲會看到那幾尊被困的佛祖在這片荒蕪中掙扎求生的景象。
但眼前的一切與他想象的完全相反。
這裏不是墳墓,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世界。
一個充滿了生機、秩序、文明的完整世界。
這個世界中的修士和凡人,數量之多、生活之安定,甚至超過了如今的天合界大部分區域。
李長青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擴散出去。
他沒有將神識覆蓋太廣,只是在自己周圍數十萬裏的範圍內進行探查,以免驚動那些可能存在的強者。
探查的結果讓他更加困惑。
他的神識掃過了數十座城池、上百個村莊,看到了數以百萬計的凡人和數以千計的修士。
那些修士的修爲從築基到大乘不等,他們過着與凌霄天修士無異的生活,修煉功法、煉製丹藥、交易寶物、傳承道統。
這個世界完全是一個獨立咿D的生態系統。
它的資源循環、法則咿D、生靈繁衍,都是自給自足的,不需要外界的任何輸入。
李長青收回了神識,眉頭微微皺起。
他取出因果玄鑑碎片,以碎片爲媒介,開始推演那三尊被困佛祖的位置。
三角碎片在他識海中飛速旋轉,無數因果線從碎片中湧出,向四面八方延伸。
推演的結果很快便出來了。
那三尊佛祖,在最上方的那片仙宮之中。
李長青抬起頭,目光順着那些層層疊疊的仙島向上望去。
仙島的層數難以計數,從地面延伸到天際盡頭,如同一座由島嶼構成的通天之塔。
最上方的那片仙宮位於雲層之上,金光璀璨,隱約可見巍峨的宮殿輪廓。
三尊佛祖,在最高處。
李長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不知道那三尊佛祖爲何會選擇住在最高處。
如果是被困在這裏、苟延殘喘,他們應該藏在最隱蔽、最不起眼的地方纔對。
但他們偏偏選擇了最顯眼、最高貴的位置。
這其中一定有原因。
李長青沒有貿然前往。
他收起因果玄鑑碎片,收斂了周身的氣息,將自己僞裝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大乘修士,然後朝着最近的一座城池飛去。
他需要先了解這個世界的基本情況。
城池名爲“青陽城”,規模不大,只有十餘萬人口。
城中有一座小小的坊市,幾間簡陋的客棧,一座供奉着神像的廟宇。
城中的修士不多,最強的也不過是元嬰期,連大乘修士都沒有。
李長青在城中找了一間客棧住下,然後開始在城中四處走動。
他以神識無聲地探查着城中每一個人的記憶,從普通凡人到低階修士,從街邊小販到坊市店主。
他沒有直接搜魂,而是以更爲溫和的方式,在別人不注意的時候悄然讀取那些浮在意識表層的記憶碎片。
通過這種方式,他逐漸拼湊出了這個世界的基本面貌。
這個世界的人,認爲自己生活在一個叫做“天籙神朝”的國度中。
他們的記憶中,天籙神朝是一個幅員遼闊、繁榮昌盛的龐大帝國,統治着從天空中的仙島到大地上的城池的全部疆域。
神朝的皇帝被稱爲“天籙神主”,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坐鎮於最高處的神庭之中,統御天下萬民。
在普通百姓的記憶中,神朝的歷史悠久而穩定,似乎從開天闢地之初便一直存在,從未經歷過任何動盪。
他們不知道天籙神朝曾經覆滅過,不知道神主曾經隕落過,不知道這個世界曾經發生過一場毀天滅地的浩劫。
在他們的意識中,一切都很好。
天籙神朝永遠繁榮,神主永遠英明,生活永遠安定。
李長青站在客棧二樓的窗前,望着下方街道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沉默了很久。
他確認了一件事,這些人的真靈俱全。
他們不是幻象,不是法則凝聚的投影,不是被人爲製造出來的虛假生靈。
每一個人的靈魂都是完整的,有自己的意識、自己的情感、自己的記憶、自己的人生。
他們活在這個世界中,生老病死,喜怒哀樂,一切與外界的人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們記憶中的天籙神朝歷史,與現實中的天籙神朝歷史完全不同。
他們記得的是一個從未覆滅過的神朝,是一個永遠繁榮昌盛的國度。
他們對天籙神主隕落一事一無所知。
是誰塑造了他們的記憶?
是天籙神主在隕落前做的佈置?
還是那三尊佛祖在漫長的歲月中篡改了這個世界的歷史?
李長青暫時沒有答案。
但他確認了另一件事,那三尊佛祖,在這個世界中有着極高的地位。
李長青從一個城中老者的記憶中讀到了相關的情報。
天籙神朝的最高處仙宮中,有三位“聖師”,是神主最信任的輔佐者。
這三位聖師平日裏深居簡出,極少露面,但他們的地位極高,僅次於神主本人。
所有修士都知道聖師的存在,但幾乎沒有人見過他們的真容。
李長青推測,那三位聖師就是被困在此地的三尊佛祖。
他們將真實的身份隱藏在了“聖師”的面具之下,以天籙神朝高層的身份活了不知多少萬年。
但問題是,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他們是被困在這裏的囚徒,他們應該想盡一切辦法離開纔對。
但他們的所作所爲,更像是在這個世界中紮根、經營、甚至統治。
他們已經在這個世界中生活了無數年,從最初的被困者變成了如今的統治者。
他們是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還是另有圖郑�
李長青將這些問題暫時壓在心底,開始集中精力摸清那三尊佛祖的真實修爲。
他需要知道自己的對手有多強,才能在接下來的行動中做出正確的決策。
他花了整整三天時間,以因果玄鑑碎片爲媒介,小心翼翼地探查那三尊佛祖的氣息。
他以間接的方式,通過他們在這個世界中留下的因果痕跡,通過他們與這個世界法則之間的聯繫,來估算他們的修爲層次。
結果讓他心頭一沉。
三尊佛祖中,有兩尊達到了玄仙中期,剩下一尊是玄仙初期。
三人的修爲在這個世界中似乎受到了某種程度的壓制,無法發揮出全盛時期的實力,但即便如此,他們的戰力依然不容小覷。
李長青面對他們中的任何一尊,都有信心取勝。
但面對兩尊甚至三尊的聯手圍攻,他沒有必勝的把握。
更何況,他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法則是否會對他的力量產生壓制,不知道那三尊佛祖在這個世界中是否留有什麼後手。
他需要徐徐圖之。
李長青回到客棧的房間,盤坐在牀上,閉上雙眼,將神識沉入了墨盂之中。
天詔金書安靜地懸浮在墨盂內的空間中,金色的文字在書頁表面緩緩流轉。
自從他進入這片空間後,天詔金書便變得格外活躍。
那種活躍不是力量的躁動,而是一種共鳴。
金書中的法則之力彷彿在呼應着這片空間中的某種存在。
李長青將金書從墨盂中引出,三尺金書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房間,將牆壁和地板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暖金。
那些流轉的金色文字比平時更加明亮,彷彿在表達着某種興奮的情緒。
李長青仔細觀察着金書的變化,正要確認金書的威能是否進一步增強,一行字跡忽然在金書的表面緩緩浮現出來。
那行字的字體與金書上原有的文字完全不同,筆畫蒼勁有力,每一道轉折都帶着一種睥睨天下的氣勢。
那些字雖然古樸,但其中蘊含的意志讓李長青的靈魂都爲之顫抖。
李長青不認識那些字,但他能感受到它們的意思。
那些字不是以語言的形式傳達信息,而是以意志的形式直接將含義烙印在他的神識中。
“吾之後人,來神庭見吾。”
一行字,十一個字,言簡意賅。
但李長青從這行字中感受到了太多東西,有期待,有欣慰,也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是天籙神主的語氣嗎?
李長青的手微微僵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了許多。
天籙神主真的隕落了嗎?
還是說,他並沒有死,只是以某種方式被困在了這個世界中?
如果是前者,那這行字是誰寫的?
如果是後者,那他又爲何被困了不知多少萬年?
無數的疑問在李長青的腦海中翻湧。
但最終,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要上去看看。
無論那行字是天籙神主留下的遺言,還是他本人還活着,能夠通過天詔金書向他發出邀請的存在,都值得他親自去見一見。
李長青收起天詔金書,推門走出了客棧。
他的身形在青陽城的上空化作一道幾不可見的光芒,朝着最高處的那片仙宮飛去。
他沒有隱藏身形,但也沒有刻意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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