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嘲諷。
“可他們拿了金書又能如何？他們既沒有墨盂，也沒有聖皇血脈，甚至沒有聖皇親傳的御書之法。
這金書在他們手裏，就是一塊燒不化、砸不爛、搬不走的燙手山芋。”
李長青皺了皺眉：“就這麼簡單？”
“就是這麼簡單。”
青木真仙從竹椅上站起身來，走到竹窗前，伸手指向穹天中央那張鋪天蓋地的金色巨幕。
“小友你且仔細看，那金書上面的文字。”
李長青順着他的手指望去。
天詔金書表面流轉的金色文字密密麻麻，如同一條星光匯聚的河流。
但仔細看去，那些文字的光芒並非均勻分佈。
有一小部份文字暗淡無光，像是被什麼東西遮蔽了原本的光華。
“那些暗淡的部分，便是當年斬殺聖皇的那位以某種手段屏蔽掉的規則。”
青木真仙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無法在金書上書寫新的規則，只能強行將金書上已有的部分規則壓制下去，僅剩餘一條規則。”
李長青問道：“那那條被留下來的規則呢？”
“純化靈力。”
青木真仙轉過身來，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爲複雜的表情。
“天詔金書本身蘊含着爲天地立規的無上威能，它書寫下的任何一條規則都會成爲天地的一部分。
當年聖皇在金書上留下的最後一條規則，便是‘此方天地靈氣當循此法而純’。
這條規則的本意是淨化死寂之氣，爲聖皇后續的佈局做鋪墊，可如今，千島域的人只把它當成一個聚靈陣來用。”
老頭說到這裏，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他們截取金書純化後的靈氣，供給這千島域的浮空仙島，十萬年下來，金書在他們眼裏就跟一個靈脈源頭沒什麼區別。”
李長青沉默了，但李長青很快便將這絲情緒壓了下去。
他很清楚，現在不是感慨懷舊的好時機。
“青木道友，”他重新抬起頭，目光恢復了冷靜，“我需要知道歸元界的全部情況，道友能說多少就說多少。”
青木真仙重新坐回竹椅上。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經歷了數十萬年而略顯模糊的記憶脈絡。
“歸元界分九域。”
他開口了，聲音比剛纔低沉了許多。
“每一域都是歸元之地這座巨大板塊中的一層大陸，小友你來時應當見過歸元之地的全貌，那些層層疊疊的大世界碎片便是九域的根基。”
李長青點了點頭。
“九域之中，歸元域居首，它位於歸元之地的最核心處，佔據着整個歸元之地靈氣最爲濃郁的一層大陸。
歸元域主掌控着通往淵界其他八重天的通道，這也是歸元域地位超然的根本原因。”
“淵界其他八重天的通道？”
李長青的眼神微微一凝。
“不錯。”
青木真仙點了點頭。
“小友應該知道，淵界共有九重天，歸元淨土所在的第七重天只是其中之一。
歸元域掌控着連接九重天的通道，這意味着歸元域主可以調動其他八重天的資源和力量。
歸元域主的實力，據老夫所知已經超越了玄仙的範疇，達到了一個我無法揣度的境界。
具體是什麼境界，老夫說不清楚，小友你也最好不要去試探。”
李長青將這一點牢牢記在心裏。
“其餘八域呢？”
“其餘八域分別是裂空域、千島域、蒼雷域、玄水域、赤明域、黑風域、白帝域和萬象域。”
青木真仙扳着乾枯的手指一個一個數過去，每報出一個名字，他的眼神就暗上一分。
“八位域主的實力都在玄仙巔峯上下，其中有幾位或許已經觸碰到了玄仙之上的門檻，但這並非老夫能夠確證的事。”
“那千島域主呢？”
聽到這個名字，青木真仙的手指猛地一顫，竹樓裏安靜了幾息。
“千島域主。”
青木真仙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乾裂的河牀中擠出來的最後一點水。
“他就是當年主謹貧⒙}皇之人。”
李長青神色不變，但他的脊背在不經意間微微挺直了幾分。
他雖然已經從福伯口中得知了大致的情況，但此刻聽到青木真仙親口確認，才確認心中猜測。
主謹貧⒙}皇的存在，且還活着，且就是這片空間的主人。
這意味着他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一個在數十萬年前就能斬殺一方神朝之主的恐怖強者。
即便聖皇當年是在被三人圍攻的情況下隕落，千島域主的個人實力也絕對不容小覷。
青木真仙顯然看出了李長青的沉默中蘊含的意味。
他連忙補充道：“小友，老夫必須與你說明一事，聖皇當年，絕非不敵千島域主。”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急促起來，渾濁的老眼中透出一股急切，像是害怕李長青因此看輕了聖皇的實力。
“當年那一戰，千島域主聯合了蒼雷域主和玄水域主，三人一同出手圍攻聖皇。
三位玄仙巔峯的域主，再加上他們麾下數十尊玄仙和數百名真仙。
聖皇以一己之力斬殺兩尊玄仙、重創七尊，甚至將蒼雷域主和玄水域主雙雙打得跌落了一個小境界。
若非千島域主在最後關頭動用了某種我等至今無法確認的手段，誰勝誰負還尚未可知。”
青木真仙說着說着，乾枯的手指死死扣進了竹椅的扶手，在上面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指痕。
他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胸腔劇烈起伏，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被壓抑了數十萬年的悲憤和不甘。
“聖皇不是敗給了千島域主一個人，他是敗給了三大域主的聯手圍攻，敗給了歸元界這股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力量。
老夫說這些不是爲了替聖皇開脫，而是不希望小友你對聖皇的實力產生任何誤判。”
李長青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能感受到青木真仙話語中那股壓抑了數十萬年的忠蘸突诤蕖�
如今有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他恨不得將這些年的所有憋屈一股腦地倒出來。
但李長青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個信息點吸引住了。
“青木道友，你方纔說聖皇隕落之前是裂空域之主？”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
“聖皇的根基應當是在凌霄天，爲何會成爲歸元界裂空域的域主？”
青木真仙聞言，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小友有所不知，聖皇當年的成就，遠不止統御凌霄天這般簡單。”
他的聲音放得很慢。
“聖皇在統一凌霄天之後，便發現了淵界和歸元淨土的存在，旁人或許會將歸元淨土視爲神祕不可測的禁地，但聖皇不同。
他在踏入歸元淨土的第一天，便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決定，他要成爲歸元界的一方域主。”
李長青追問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花費了極長的時間和極大的代價，歸元界的域主之位並非一成不變。
九域之中，除了歸元域主的位置幾乎從未更迭之外，其餘八域的域主之位每隔一定的歲月便會出現變化。
變化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是通過實力挑戰，有的是通過某種歸元界獨有的試煉，還有的則涉及更爲複雜的博弈。
聖皇用了數萬年的時間，步步爲營，最終在裂空域上一任域主隕落之際，一舉奪下了裂空域主之位。”
李長青聽到這裏，心中已經對聖皇當年的佈局有了大致的輪廓。
這份魄力和格局，確實稱得上一方霸主。
但也正因如此，才引來了殺身之禍。
“青木道友。”
李長青將思緒從聖皇的往事中抽離，重新聚焦到眼前的實際問題上來。
“你方纔說歸元界不排斥外界修士加入，具體是怎樣的規矩？”
青木真仙聞言，收起了臉上的追憶之色，重新坐直了身體。
“歸元界確實不排斥外界修士，事實上，九域之中有相當一部分真仙和玄仙都是從歸元之地外圍乃至更遙遠的虛空遷移進來的。
歸元界對於任何一個修士而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想要加入歸元界，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什麼代價？”
“歸元界九域，除了歸元域主之外，其餘八位域主會分成兩批，每隔千年便率領麾下修士出征一次。”
青木真仙的聲音變得低沉了幾分。
“具體的出征對象，老夫並不清楚，但每隔千年，兩批域主便會輪換出徵。
出征期間，被抽調的域主和其麾下的大部分玄仙都會離開歸元界。”
“出征？向何處出征？”
“這正是老夫一直以來未能查明的事。”
青木真仙搖了搖頭，臉上的皺紋擠得更深了。
“老夫也不知曉。”
李長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每隔千年便要出征一次，歸元域主坐鎮不出，其餘八域分成兩批輪換。
這聽起來不像是在清剿淵界深處的舊日餘孽，更像是在對外發動某種持續了無數歲月的戰爭。
但他現在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深究這些。
歸元界的祕密太多了，他現在最需要關注的是眼前的事。
“青木道友，”他將話題重新拉回正軌，“你方纔說八位域主千年一輪換，不知這千島域主是否已不在千島域？”
青木真仙聞言，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亮了一下。
“根據歸元界九域輪換的規律，黑風域、赤明域、萬象域、白帝域四位域主在上一次輪換中已經出征過了，如今正在迴歸。
而千島域、蒼雷域、玄水域、裂空域四位域主，將在最近數十年內輪到出征。
千島域主屆時必須率領麾下大部分玄仙和部分巔峯真仙離開歸元界。”
“千島域主一旦離去，天詔金書周圍便只會剩下留守的少量玄仙和部分真仙，這便是小友你的機會。”
李長青的目光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那張鋪天蓋地的金色巨幕，眼神中的興奮和疑慮同時閃過。
他直截了當地問道：“不知該具體如何操作，青木道友可有想法？”
青木真仙轉過身來，聲音壓得很低：“天詔金書乃是聖皇以自身精血和天地法則融合煉製而成的至寶。
它與墨盂本爲一體，聖皇在世時，只需手持墨盂、以自身意志爲引，便可在金書上書寫天地規則。
聖皇隕落之後，墨盂遺落，金書便成了無主之物。
但金書並未因此失效，它仍然遵從着聖皇隕落前留下的最後一道指令，唯有墨盂之墨，方可在金書上落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長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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