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福伯的聲音變得極輕極低,如同怕被什麼東西偷聽了去。
“當年隕滅天籙神朝的存在,便是從歸元淨土而來,至於他是否是淵界第七重天的存在,老臣也至今無從得知,因爲他的修爲已非我可以揣度。”
李長青站在蒼白的淵界大地上,只覺得脊背微微發涼。
“殿下此番前去,定要小心。”
福伯的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歸元淨土中的部分強者,實力恐怖到老臣都十分忌憚。
殿下在歸元淨土中的一切行動,寧可主動崩散道軀,也萬萬不可給淨土中的強者留下任何你的因果,切記切記。”
“我明白了。”
李長青鄭重應下。
“殿下保重。”
福伯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去。
退去之前,李長青隱約聽到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那聲嘆息中蘊藏的疲憊和無力,是他從未在福伯身上感受過的。
離開虛空感應區域後,李長青在蒼白的淵界大地上開始了漫長的跋涉。
歸元之地位於淵界第七重天極深處,距離他所在的區域極爲遙遠。
中間要穿過數十片荒蕪的虛空帶和至少上千箇舊日存在盤踞的危險淵域。
李長青展開鯤鵬神通,身形化作一道青黑色的虛影在淵界的虛空中不斷閃爍,每一次閃爍都跨越數億裏距離。
半步玄仙的修爲讓他在面對絕大多數淵界危險時都能遊刃有餘。
那些曾經需要小心翼翼規避的淵域和法則亂流,如今他直接撞進去也能全身而退。
但淵界第七重天的危險遠不止於此。
此後數十年間,他遇了數次險些道軀被斬的危險,幸而他有提前瓦解過幾座淵域,積蓄了一定的符文能量。
否則他的此趟旅途已經結束。
第七十九年。
李長青斬滅了旅途中的第三尊舊日真仙。
此後又飛遁了小半日,他腳下的淵界大地終於出現了變化。
原本蒼白的荒原上開始出現星星點點的綠色,天地之中也開始出現極其微薄的靈氣。
李長青蹲下身用手觸碰了一下那些地面上的苔蹋讣饬⒖谈惺艿搅艘还蓸O其微弱的靈氣波動。
以往在淵界,這種靈氣波動只存在於各個淵域內部,而這裏沒有淵域,卻出現了極其罕見的靈氣。
隨後李長青又加快遁光繼續前行了數日。
靈氣濃度隨着他的前進穩步攀升,從最初勉強能夠感應到的稀薄程度逐漸達到了足以支撐修士日常修行的水平。
大地上開始出現成片的靈植,不是淵界特有的那種灰白色枯草,而是真正在靈氣浸潤下生長的靈草和灌木。
又前進了五日,天地間的靈氣濃度已經達到了足以供煉虛境修士突破境界的程度。
與此同時,李長青開始在這片大地上遇到修行者。
最初是一些乘坐簡陋飛行法器趕路的散修,修爲大多在化神期到煉虛期之間。
他們穿着各色各樣的法袍,樣式繁多但都與凌霄天流行的制式有明顯區別。
他從一個正在路邊歇腳的煉虛期老者口中第一次聽到了“歸元界”這個稱呼。
原來在當地修行者的心目中,這裏不是歸元淨土也不是淵界一隅,而是一個完整的修行界。
此後沿途的景象越來越繁榮。
大地上出現了縱橫交錯的驛路和跨空傳送陣,由不知名勢力修建的驛站星羅棋佈地分佈在驛路沿線。
他甚至遠遠看到了兩位真仙在虛空中談玄論道,一男一女,皆是年輕面容,周身仙光繚繞。
他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默默避開了對方的探查範圍。
繼續前進半日,天地間的靈氣濃度已經堪比凌霄天地界中等區域的水平。
這裏的景象已經與凌霄天的修仙界毫無二致。
大地上靈脈縱橫,每一座靈山都有修士宗門盤踞。
天空中懸浮着大大小小的浮島仙山,有些仙山上建有華麗的仙宮樓閣,有飛舟和仙鶴在仙山之間穿梭往來。
最醒目的標誌,則是那些紮根於此的各大道統。
有佛寺、有道場、有形色各異的古老洞府。
荒蕪的淵界大地在這片區域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真正的修行聖地。
彷彿是從凌霄天直接切割下來的一角硬生生嵌入了淵界第七重天的蒼白腹地之中。
李長青在一座小鎮落了一日腳。
小鎮不大,但五臟俱全,有客棧有坊市有散修擺攤的小廣場。
他在客棧裏要了壺靈茶,一邊喝一邊聽鄰桌的散修們閒聊。
李長青從他們的口中推演得知,歸元之地外圍的修行者,大多是無數歲月以來,從歸元之地中而來。
他們的祖輩曾在在歸元之地內紮根繁衍生息,後離開歸元之地,來到這裏,一代代積累下來便形成了如今繁榮的修行文明。
而在他們口中,李長髮現他們對凌霄天幾乎沒有任何概念。
他們似乎只知道在歸元之外是無盡的“死域”,死域中偶爾會有新的流落者來到這裏,帶來死域的消息。
李長青在歸元之地外圍流連了近半個月,將這附近的地形和勢力分佈大致摸清之後才繼續向核心區域進發。
又前進了大半日,靈氣濃度已經提升到了堪比凌霄天天界的程度。
沿途的真仙數量明顯增多,他已經先後感應到了不下數十道不同的真仙氣息。
那些真仙們居住在一座座懸在空中的浮島上,浮島之間以靈光棧橋相連,將整片天空都映成了夢幻般的淡金色。
然後,李長青終於抵達了歸元之地。
當他從最後一片外圍浮島羣中穿出,眼前的視野驟然開闊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虛空中。
歸元之地,不是一座城,不是一片大陸,甚至不是一個普通意義上的世界。
它是一座由無數大陸層層疊疊組成的巨大板塊。
組成它的每一層大陸都是一塊完整的大世界碎片,大到數千萬億裏甚至萬萬億裏,層層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立體結構。
這些大陸之間並不相連,而是如同千層餅般分層排布,中間隔着一層朦朧的金色光霧。
每一層大陸的位置都被以精確到令人髮指的法則之力固定在虛空中。
而在所有大陸的最上方,一道金色的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般,將整個歸元之地的所有大陸徽衷谄渲小�
那光罩的直徑無法用肉眼衡量,因爲它已經超越了真仙的視野極限。
光罩表面流轉着無數道紋,那些道紋每一道都如同活物般在光罩表面緩緩遊動,時不時彼此碰撞融合,發出極輕柔的嗡鳴。
這些道紋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光罩,數量之多已經無法用萬或者億來計數。
它們本身就是一部以天地爲紙、以法則爲墨寫成的史詩。
李長青喃喃道:“這就是歸元之地嗎?”
他站在光罩外圍數百億裏的虛空中,仰望着這道遮天蔽日的金色光罩,只覺得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李長青深吸一口氣,再度以因果玄鑑碎片進行推演,而後目光落在了歸元淨土的一個方向上。
天詔金書所在,便是在那一處破碎的大陸之上。
不過想要進入歸元淨土也沒那麼簡單。
李長青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朝着歸元淨土那巨大光罩之外,一座屹立在虛空中的雄城而去。
第367章 聖皇舊臣,金書之約
李長青在那座巨城之外站了片刻。
說是巨城,其實更像是一座由無數修士自發聚集形成的龐大聚落。
城牆並非磚石砌成,而是以某種灰白色的淵界岩石混合着靈材澆築而成。
牆體表面佈滿了陣法的紋路,陣紋流轉之間散發出淡淡的熒光,將整座城池徽衷谝粚颖”〉墓饽ぶ小�
他的神識從城牆上掃過,城中的真仙氣息不下十數道,其中最弱的也是三等真仙,最強的幾道氣息已經接近了一等真仙的巔峯。
而在這十餘道真仙氣息之上,還有一道更加深沉的存在,那是玄仙的氣息。
那道氣息並不咄咄逼人,也沒有刻意釋放威壓。
他只是如同深海中的巨鯨般安靜地懸浮在城池中央某處,即便一動不動也讓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李長青微微皺眉。
沒曾想這歸元界的實力竟會如此強大,界外城池都有一尊玄仙鎮守。
他以因果玄鑑碎片推演了一番吉凶。
三角碎片在識海中輕輕一震,推演結果浮現——有波折,無兇險。
六個字,足夠他做決定了。
他不再猶豫,徑直朝城門走去。
穿過城門光膜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的探查之力從他身上一掃而過。
那力量並不強行深入,只是在體表打了個轉便收回,如同門房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來客的衣著是否得體。
顯然這座城池並不禁止外來修士進入,但會在入城時做一個基本的登記。
果然,他剛走進城門,一道身影便從旁邊的茶樓中走了出來,徑直朝他迎來。
那是一個身穿素色長袍的中年修士,面容和善,嘴角掛着職業性的微笑,修爲大約在四等真仙上下。
他的長袍袖口繡着一枚小小的金色徽記,徽記的圖案是一隻豎起的眼睛。
他走到李長青面前,抱拳行了一禮,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每天都要重複無數次。
“道友請留步。”
中年修士的聲音溫潤有禮。
“在下歸元城執事裴鏡,負責接待初來歸元之地的道友,恕在下眼拙,道友面生得很,敢問道友從何處而來?”
李長青早已推演過這個流程。
他抱拳回禮,面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報出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身份。
他自稱姓楚,是一位避世多年的散修真仙,來自歸元之地外圍西北方向一處名爲荒骨原的偏僻之地。
荒骨原那地方確實存在於歸元之地的西北外圍,靈氣稀薄,環境惡劣,常年有空間亂流肆虐。
但也正是因爲環境惡劣,荒骨原裏確實隱居着一些不願與人往來的避世散修,彼此之間老死不相往來。
誰也說不清那裏究竟有多少隱修。
裴鏡聽完,微微頷首,目光在李長青身上打量了一番。
他沒有追問荒骨原的具體方位,也沒有要求李長青出示任何信物。
歸元之地外圍的散修數量卸嗲曳謥褟V泛,許多隱世真仙的脾氣都不太好,若是盤查得太細把人惹惱了反倒不美。
他做這行做了幾千年,深諳分寸。
他只是笑着繼續問道:“原來是楚道友,道友難得來歸元城一趟,不知此番有何貴幹?”
“訪友。”
李長青面色不改,說出了一位真仙的名字。
“在下與貴地的青木道友是舊識,此番特來拜訪。”
裴鏡聽到這個名字,眉梢微微一動。
青木真仙確實在這片穹天之中,是一個性格溫和的老牌真仙,在歸元之地待了數十萬年,認識他的人不在少數。
他取出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查詢了幾息,確認了青木真仙的登記信息確實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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