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筱白
穿過走廊的學徒腳步瞬間停住險些與背後衝過來的學徒撞在一起，那還在做着美夢的老油條也騰的一下掀開被子瞪大眼睛。
妖精們停下了採集露水，地精們摘下了頭頂的禮帽。
大家齊齊看向鐘聲響起的方向。
神情肅穆與傷情。
黃昏喪鐘。
送別逝去之人所敲響的鐘鳴，只有實力達到一定層次或者對巫域做出過某種重大貢獻之人纔會有的送別禮遇。
是...
奧義。
一位奧義逝去了。
巫主室。
梅里斯罕見的沒有坐在桌邊處理公文，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窗外的厚重雲海，在鐘聲掃過時蕩起的層層漣漪。
雲卷舒緩，聚散，又分離。
“誒...”
良久，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嘆息，多了一絲的疲倦：“能夠說得上話的朋友又少了一位...”
“這條道路...”
“始終就是這樣孤獨啊...”
一隻黑貓跳到了辦公桌上，蹲坐在那裏，直起背，一雙豎眼看着外面，口吐人言的道：“這是在所難免不是嗎？”
“巫師之路本就是這樣。”
“始終會有人先一步離我們而去，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直到我們終點的那天。”
梅里斯笑笑：“是啊。”
他撫去了臉上的那一絲傷感，迅速平復下情緒，重新恢復以往的平靜。
他平靜的道：“那麼，就依照規矩，暫停元素領域...通知斯多夫...”
“對外宣告吧。”
......
魔植森林，莉莉絲的小屋。
“你這樣不對，安妮。”
“描繪這個符文的時候精神力應該從這裏落筆，印記必須要...”
房間裏，一名身形傴僂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站在書桌前，嚴厲仔細的給安妮糾正課本上的錯誤。
大概六七十的樣子，身上穿了一件寬鬆的亞麻長袍，長袍外鬆鬆搭着一件褐色羊毛披肩。
這是莉莉絲小屋的巫主，奧義女巫羅莎莉亞。
別的學徒可以睡到早上七點半再慢慢起牀去喫早餐，但是在她這裏，授課從凌晨六點就開始了。
是嚴苛了點，但也沒辦法，這是她學徒時期就已經養成的習慣。
那魔鬼導師的嚴苛教導已經根植再她心底。
正在這時，突然——
“鐺！”
鐘聲響起，漣漪擴散出去，彷彿是在傳遞某種訊息。
羅莎莉亞身體驟然僵住。
正在悉心聆聽教導的安妮隨後就看到自己這位平日裏永遠處事不驚的導師此刻卻露出了前所未見的慌張表情。
一直十分重視對自己教育的她甚至都顧不上那沒有講完的後半部分知識段落。
她放下筆，腳步匆匆的就往露臺那邊去了。
安妮連忙起身，跟了過去。
露臺外，鐘聲不斷響起。
這是負責外部事宜的禮鍾，一般是在其他巫域有什麼重大事宜要宣告時纔會敲響，從鐘聲的旋律上來看，是來自元素之塔。
元素之塔出什麼事了嗎？
安妮疑惑的問道：“出什麼事了嗎？老師？”
說着便向羅莎莉亞看去，然而這一看之下，卻不禁讓她怔了怔。
只見自己這位素來以冷漠自居的老師，從教導她那天開始就向她不停灌輸着堅定意志理念，不能把任何情緒帶進魔法裏。
這位甚至在她看來十分冷血，精心挑選過來的禮物都會被她隨手扔掉。
這位極致推崇等價交換，一直不停嚴苛要求自己並直白告訴自己如果培養不達預期就會被無情拋棄。
就是這樣一位彷彿完全沒有情緒冷漠如機械之人...
此刻卻露出了哀傷的表情。
她愣愣的看着外面，那雙從來沒有溫度的眼睛泛紅，眼眶裏面溢滿了淚水，沿着臉上皺紋的溝壑流淌到地面上。
良久，她纔回答了安妮的問題。
聲音哽咽：“我的老師…”
“走了...”
第150章 你所追尋的，就是真理
元素之塔這場剿滅黑巫師任務持續了足足好幾個月之久，覆蓋了元素巫域全境，包含數百個人類國度、成千上萬的人類城邦，以及數以萬計個巫域資源點。
一場行動下來，被幹掉的黑巫師數以百計，其中達到正式巫師級力量的涉及到了十三起。
出於各種原因偏離高塔理念與黑巫師同流合污觸犯了高塔規則律令的超過了兩千名，其中甚至包含十餘名正式巫師級。
高塔，巫主室。
“這是黑袍統計上來的名單，請您過目。”
助手哈特巫師將一本整理好的小冊子遞到巫主梅里斯的辦公桌上。
梅里斯拿起小冊子翻開看了看。
即便是以他的定力，這時候眼中也是閃過了一絲驚訝。
雖說是很早就有預料的事，畢竟放任了那麼些年，但是看到居然會有如此之多的成員偏離信仰還是有些出乎了他的預估。
其中甚至還有許多是跟隨高塔許多年的老人了，共同經歷了許多風雨，走過許多的艱難歲月...
真可惜...
心底輕輕嘆息一聲，梅里斯放下冊子開口說道：“知道了，轉交給裁決所那邊吧。”
哈特有些遲疑：“全部？”
兩千多名學徒，十餘名正式級巫師這是什麼概念，這股力量放出去幾乎已經超過了整個南境巫域50%的巫師組織。
每一個超凡力量可都是巫域花費了大量的心血與精力培養出來的，是撐起元素之塔的中流砥柱。
那些正式巫師級更是高塔最頂尖的核心，每培養一個都是相當的不容易。
要知道，最鼎盛的時候巫師級也沒超過兩千名，現在這段時期，更是隻有一千多名。
這一下子就處理掉十多名...
哈特還想再說什麼，梅里斯已經擺了擺手：“沒有商量的餘地。”
“罪行可以商榷，理念無法妥協，這是我們元素之塔立足於世的根本，這裏讓步了我們就不再會有人願意追隨，領域也無法維持咿D，失去的只會更多。”
他平靜地道：“去處理吧。”
“是...”
哈特接過了小冊子。
隨即，他又將一張寫滿名字的羊皮卷軸遞了過來：“這是奧義商討之後，對第一批【守夜人】的推薦學徒名單。”
清剿行動結束後，高塔決定成立一個叫做【守夜人】的組織，任務就是巡查巫域全境，對巫域內的黑巫師進行進一步的清剿。
這場疾風暴雨的行動雖然凌厲，也確實根除掉了大部分的黑巫師。
但是黑巫師是殺不完的，仍然還有數量不明的黑巫師潛藏在不知道哪裏，也依然會有學徒、巫師出於種種原因投向他們。
成立這樣一支組織，能夠更大程度上的給予巫師們約束，以此來維繫高塔的理念不變質。
梅里斯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這批守夜人的成員將會全部從學徒裏面挑選，經黑袍進行培訓，而這張名單裏面記載的就是這次任務中表現優異的學徒。
其中包括幾位奧義學徒長。
而排在第一位的正是全知智者西格蒙德的學徒長，尤里安·西恩。
然而看了一眼過後，梅里斯便拿起了旁邊的鵝毛筆，將尤里安的名字從名單上劃掉。
這不禁讓哈特巫師一愣：“這個學徒...”
在這次清剿任務當中，尤里安是所有學徒裏面表現最亮眼的，沒有之一。
絕境逆風臨危不亂，從容不迫調度指揮，避免了黑袍以及學徒蒙受損失，後面甚至獨立迎戰黑巫師，生生拖到支援的到來。
可以這麼說，他完全就是以一己之力拯救了世界。
簡直是最離譜的吟遊詩人都不敢這麼寫。
如果不是人證物證，如果不是用回溯水晶親眼所見，哈特都不敢相信。
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講，他絕對都是這次名單的首選。
梅里斯的回答仍然很平靜：“這個學徒黑斯廷斯與我討論過了，能力沒有問題，但是他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太喜歡遵守規矩，守夜人的工作並不適合他。”
頓了頓，梅里斯進一步補充道：“把他列入奧義候選的培養名單吧，儘量讓他往更高層次進行培養。”
奧義候選...
哈特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震了震。
奧義...
整個元素巫域僅有13位的絕對核心...一個連巫師都尚未晉級的學徒...就已經納入了候選培養範疇...
這簡直是什麼概念...
但是對比他之前的出色表現，哈特又覺得似乎也只有這樣纔是正確的。
實至名歸。
......
元素之塔，安歇山谷。
安歇山谷是位於元素之塔東側的一片山谷，位於元素之地深處的一處偏僻之地。
這裏元素含量稀薄，景色秀美，綠樹成蔭，周圍還有一片湖泊環繞，是一處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適合安歇。
如其名字所述，這裏其實是一處墓園。
元素之塔的所有超凡者在去世後，都會被安葬在這裏，進行永恆的安眠。
此刻，安歇山谷深處。
尤里安正站在一處新立起來的墓碑前，墓碑上的名字是那個他十分熟悉的名字：
西格蒙德·維納爾。
墓地不大，只有一座小小的墓碑，與周圍的其他墓碑並列在一起，並不莊重奢華，甚至看不出能夠躺下一個人的樣子。
元素之塔信奉萬法皆歸元素之理念，萬物起於元素，終於元素。
因此在超凡者去世後也都會施以元素分解儀式將遺體分解爲元素，只留下少許沒有任何價值的元素結晶體進行安葬。
這樣即避免了黑巫師對遺骸進行加以利用，也避免了元素輻射對周圍環境進行的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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