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歐陽風搖頭晃腦地補了一句:“聽到沒?所以現在沒有反對意見了吧?那就這麼決定。”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正色道:“好了,都回去休息。明天天不亮就出發。今晚養足精神,進了沙漠,可就沒這麼好的覺睡了。”
腥烁髯陨⑷ィ鹤友Y的篝火漸漸熄滅,只餘下一縷青煙嫋嫋升起,融入夜色之中。
明天,他們將踏上那片連風都帶着刀鋒的茫茫大漠。
第178章 出發,大沙漠
月亮掛在半空,龍門鎮徽衷谝黄鼥V的灰藍色天光之中。
街巷寂靜,只有偶爾幾聲雞鳴遠遠傳來。
白駝山莊的門前,七匹駱駝已經整裝待發,水囊鼓鼓地掛在兩側,乾糧和帳篷捆紮得結結實實。
晨風微涼,吹動腥说囊埋牵諝庵袨吢乓还杉磳⑦h行的肅穆氣息。
阿青、阿柔、阿蝶、阿飛、傅紅雪、洪七等人早已等在院中,爲他們送行。
阿鳶與阿青、阿柔、阿蝶一一擁抱告別,阿青拍了拍她的後背,低聲道:“路上小心,照顧好自己。”
阿飛則牽着白靈走到歐陽風面前,將繮繩遞到他手中。
歐陽風接過繮繩,拍了拍白靈的脖子,衝阿飛點了點頭,然後揉了揉阿青阿柔阿蝶的頭髮,又摸臉掐腰一連套動作把三女弄的臉紅耳赤之後,才正色道:“傅九、洪七、飛五,你們三個好好守家。還有,照顧好三個丫頭。”
阿飛道:“誰敢傷害她們,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傅紅雪抱着刀,沉默地點了點頭。
洪七嗤笑道:“擔心自己吧,老闆!誰敢來白駝山莊鬧事,我就請他喫降龍十巴掌的滋味。”
楚留香最後檢查了一遍行裝,轉身朝送行的人羣拱了拱手,微笑道:“諸位,送到這裏就可以了。此去雖有萬里黃沙,但楚某保證,一定把你們公子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胡鐵花在一旁嘟囔道:“你保證有什麼用,沙漠是你家後院麼。”
姬冰雁冷嘲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死了,小怪物都死不了,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盜帥~~~”
慕容二已經迫不及待地翻身上了駱駝,回頭催促道:“行了行了,天都快亮了,再磨蹭太陽就該出來了!”
阿鳶也騎上了駱駝,看了一眼白駝山莊的大門,然後轉回頭去,握緊了繮繩。歐陽風最後一個上駝,他在駝背上坐穩後,望了一眼門口那些沉默佇立的身影,輕輕吐出一口氣,然後揚聲道:“走了!”
一抖繮繩,白靈昂首闊步,率先踏上了通往鎮外的道路。
身後六匹駱駝緊隨其後,駝鈴聲聲,在黎明前最安靜的時光裏,清脆而悠遠,向着那片即將被朝陽照亮的大漠,一路西行。
..................
沙漠的太陽一旦升高,便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都烤化一般。
空氣在熱浪中扭曲變形,遠處的沙丘彷彿在水波中浮動。
一行七人騎着駱駝,排成一列,在連綿起伏的沙海中艱難前行。
汗水順着鬢角滑落,剛一離開皮膚便被蒸發殆盡,嘴脣開始乾裂,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一般。
白靈走在最前方,步伐穩健,不時打個響鼻,在爲後面的駱駝指引方向。
楚留香用面巾裹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卻依然能看出他眉頭緊鎖。
姬冰雁倒是早有準備,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精明的眼睛,時不時掏出水囊小口小口地抿一下。
一點紅沉默地跟在隊伍中段,阿鳶和慕容二落在隊伍靠後的位置,兩人都用面巾裹住了臉,但露出的額頭上已經沁滿了細密的汗珠。
胡鐵花在墊尾的位置,已經熱得把外袍脫了搭在駝背上,光着膀子,皮膚被曬得通紅。
歐陽風舉着黑傘遮擋陽光,在最前方勒了勒繮繩,讓白靈放慢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腥说臓顟B,揚聲道:“再堅持一會兒,前面有個背風的沙丘,到了那裏歇一歇,等正午最毒的日頭過去再走。”
沒有人答話,只有幾匹駱駝粗重的呼吸聲和腳下沙粒滑落的沙沙聲回應着他。駝鈴聲單調而悠長,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黃色世界裏,顯得格外孤獨。
隊伍又向前跋涉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歐陽風的帶領下,繞過一座高大的沙丘,找到了一處背風的凹陷地帶。
幾匹駱駝被牽着圍成一圈臥倒,形成了一道簡易的屏障,勉強擋住了一些風沙。
腥思娂姺硐埋劊_一落地便覺得雙腿發軟,彷彿踩在棉花上一般。
胡鐵花第一個癱倒在沙地上,扯下面巾,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罵道:“這鬼地方……老子寧願去跟人打三天三夜,也不想再走半個時辰了!”
姬冰雁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解下水囊,小口小口地潤着嘴脣,目光卻警惕地掃視着四周的地形。
楚留香靠在駱駝旁,摘下帽子扇了扇風,一臉倦容,但神態還算從容。他看了一眼歐陽風,問道:“我們走了多遠?”
歐陽風站在沙丘的陰影邊緣,手搭涼棚望了望遠方,估算了一下,答道:“大概走了二十里出頭。按這個速度,天黑前能趕到第一個水源點。”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前提是別遇到沙暴。”
慕容二癱坐在沙地上,有氣無力地抱怨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就不應該出來,不出來就不用在這兒喫沙子,不出來就不用被太陽曬屁股,在白駝山莊喝酒難道不好嗎……”
她擰開酒壺,但酒壺已空,只能用舌頭舔了舔最後的幾滴酒水。
阿鳶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脣已經有些乾裂,默默地解下水囊抿了一小口,然後仔細地將水囊口擰緊,生怕漏掉一滴。一點紅則坐在一旁,閉目養神,呼吸均勻,這酷熱與疲憊被他當做了成爲天下第一殺手的考驗。
歐陽風目光掃過腥耍瑥膽蜒Y掏出一隻小小的布袋,解開繫繩,倒出幾粒深褐色的果乾,遞給阿鳶和慕容二:“含着,別嚼。能讓嘴裏生津,就感覺沒那麼渴了。”阿鳶接過一粒放入口中,一股酸甜的味道緩緩化開,果然覺得口乾舌燥的症狀緩解了不少。
歐陽風轉身去檢查白靈的狀態。短暫的休整之後,太陽漸漸移過中天,最毒的日頭終於過去了一點點。
歐陽風拍了拍手,招呼道:“收拾一下,準備出發。天黑之前,我們必須趕到第一個水源點。”
腥穗m然疲憊,但都知道在這片沙漠裏,停下就意味着死亡,於是紛紛起身,重新爬上駝背。
駝鈴聲再次響起,一行七人的身影在無邊的黃沙中緩緩移動,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向着大漠深處繼續前行。
第179章 溫柔的沙漠,該死的沙漠
太陽偏西,光線斜斜地射入眼中,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就在這時,前方的沙地平線上,忽然出現了一抹雜亂的色彩——那是一處用七八種不同顏色的布料拼接而成的簡陋棚子,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樁支撐着,四周堆放着一些破爛的木料和廢棄的陶罐。
棚頂的布條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幟。
這是沙漠上來往的商旅們搭建的臨時座標,既能指引方向,也能供人暫避風沙烈日。
歐陽風勒住白靈,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他眯着眼打量了一番那棚子,點了點頭:“到了。今晚就在這裏歇腳,明天一早再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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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鐵花幾乎是滾下來的,一屁股坐到棚子的陰影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總算有個能遮陽的地方了,再走下去,我感覺自己都要被烤成人幹了。”
楚留香將駱駝拴好,摘下斗笠,環顧了一圈四周的環境,目光在那幾根搖搖欲墜的木樁上停留了片刻,轉頭對歐陽風道:“這棚子看起來不怎麼牢靠,夜裏要是起風,怕是不夠結實。”
歐陽風點了點頭,道:“湊合一晚沒問題。真要颳大風,這棚子擋不住,我們也能提前收拾東西往背風處轉移。”他一邊說,一邊從駝背上卸下水囊和乾糧,又拿出一卷油布,準備在棚子一側再加一道遮擋。
阿鳶和慕容二也上前幫忙,七手八腳地將棚子加固了一番。一點紅則默默走到棚子外圍,繞着四周走了一圈,確認沒有潛在的威脅後,纔回到棚下,靠着木樁坐下,閉目養神。
夕陽一點點沉入沙海,天邊的雲霞被染成了一片絢麗的橘紅色。
沙漠的黃昏來得很快,溫度也隨之急劇下降。
腥藝谂锵拢妥艣鏊颓Z簡單喫了些東西,各自靠着駱駝或木樁休息,等待着夜幕的降臨。
深夜,沙漠的溫度驟降,白日裏滾燙的黃沙此刻冰涼刺骨。
風從棚子的縫隙中灌進來,吹得那幾塊彩布獵獵作響,寒意一點點滲透進骨髓。
阿鳶裹緊了毛毯,蜷縮在角落裏,牙齒輕輕打顫,卻咬着牙沒有出聲。
歐陽風睜開眼,藉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她的方向,低聲道:“阿鳶,過來這邊。”
阿鳶愣了一下,但還是聽話地挪了過去,輕聲喚道:“公子。”
歐陽風問道:“冷不冷?”
阿鳶將毛毯又裹緊了一些,道:“還好。”
歐陽風不由分說地伸手一攬,將她整個人摟進了懷裏,嘿嘿一笑:“靠着公子睡,暖和。”
阿鳶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又慢慢放鬆下來,臉頰貼在歐陽風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身上傳來的溫熱,耳根悄悄紅了,卻沒有掙開。
沒過多久,慕容二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伸手一摸,身邊卻空了。她猛地睜開眼,藉着月光看見阿鳶竟然縮在歐陽風懷裏,頓時睡意全消,勃然大怒道:“好你個歐陽風!趁本王子睡覺,偷我的人!”
她一個箭步衝過去,伸手就要把阿鳶從歐陽風懷裏拽出來。歐陽風眼疾手快,將阿鳶往懷裏一帶,側身一擋,另一隻手穩穩架住了慕容二伸過來的爪子,笑嘻嘻地道:“什麼叫你的人?阿鳶是我的侍女,可不是你的。”
慕容二氣得牙癢癢,幾次伸手去搶,都被歐陽風靈活地躲開,阿鳶被夾在中間,臉頰緋紅。慕容二見搶不過,咬了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彎腰掀起毛毯的一角,整個人也鑽了進去,硬生生擠在歐陽風和阿鳶中間,梗着脖子道:“行!你不放人,那我也不走了!大家一起擠,看誰先受不了!”
毛毯本就不大,三個人擠在裏面,頓時顯得逼仄不堪。
歐陽風嘆了口氣道:“你怎麼這麼不要臉,投懷送抱,大燕國公主的矜持呢?”
慕容二閉上眼睛,道:“身爲公主,就是想幹嘛就幹嘛。我現在要把你當男寵,當取暖機。”
一旁的楚留香輕笑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着他們,看着月光,嘆了口氣,想起了不知現在如何的蓉蓉紅袖和甜兒。
胡鐵花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地上,鼾聲如雷,震得棚頂的布條都在微微顫動。姬冰雁則縮成一團,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掃視着四周,顯然還沒有完全放鬆戒備。
一點紅坐在靠近棚口的位置,背靠着木樁,窄長的劍橫放在膝上,閉着眼,但耳朵卻一直在捕捉着風中的每一絲異響。他是這支隊伍裏負責守夜的人。
沙漠的夜風依舊呼嘯,但棚子裏的三個人擠在一起,倒確實暖和了不少。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楚留香第一個醒來,他坐起身,揉了揉被風吹得有些僵硬的臉頰,轉頭看了一眼棚角——只見三個人擠成一團,歐陽風居中,左邊是阿鳶,右邊是慕容二,三人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像三隻互相取暖的小獸。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輕手輕腳地起身,去查看駱駝的情況。
又過了一會兒,天色漸明,風也徹底停了。
歐陽風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擠到了最邊上,半邊身子露在毛毯外面,凍得冰涼。
他低頭看了看,阿鳶和慕容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滾到了一起,兩人互相摟着,睡得正香。他愣了一愣,隨即苦笑着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活動了一番被壓麻的手臂,站起身來,迎着晨曦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漫漫黃沙綿延至天際,彷彿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駝隊在起伏的沙丘間緩慢前行,單調的景色和重複的步伐讓人昏昏欲睡。
慕容二騎在駱駝上,被太陽曬得頭暈眼花,忍不住又開始抱怨:“我一定是瘋了纔會跟你們來這種鬼地方……在家躺着不好嗎?我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她話音未落,前面的胡鐵花忽然勒住了駱駝,耳朵一動,猛地抬手示意腥肃渎暎骸皣u——你們聽到沒有?有人在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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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沙匪一陣風,我殺過多少了?
在風聲與駝鈴之間,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彷彿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氣若游絲,若不仔細聽,幾乎要被風聲蓋過。
胡鐵花循聲轉頭,望向不遠處一座沙丘的背面,壓低聲音道:“人就在那邊,咱們瞧瞧去!”
胡鐵花最怕無聊,最喜熱鬧,骨子裏又帶着一股改不了的俠義心腸。
這兩天在沙漠裏單調得快要發瘋,他早就巴不得出現點什麼狀況——哪怕是敵人,跟他痛痛快快打上一場,也比現在這般死氣沉沉地趕路強得多。
但在這片無情的沙漠裏,愛心氾濫往往是致命的。
姬冰雁眉頭一皺,沉聲喝道:“老酒鬼,不要多管閒事!”但話音未落,胡鐵花已經催着駱駝跑出了老遠,只留下一串揚起的黃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雖然沒說話,但眼中好奇的光芒已經出賣了他——他同樣也想去看看究竟。
歐陽風嘆了口氣,轉頭對姬冰雁道:“老姬,你和一點紅、阿鳶看好駱駝。”他又瞥了一眼慕容二,“小二,我們也去看看。”
慕容二頓時炸了毛,瞪眼道:“什麼小二!你當我是酒店裏給你端盤子倒酒的麼!”
歐陽風已經翻身下了白靈,頭也不回地朝沙丘方向走去,只丟下一句:“那你走不走?”慕容二氣得跺了跺腳,最終還是罵罵咧咧地跟了上去。
繞過沙丘,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沙地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四五個人,衣着雜亂,像是某個小型商隊的成員。
幾匹駱駝倒在一旁,有的已經死去多時,有的還在微弱地喘息。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混合着血腥與腐臭的氣味。
一箇中年男子半靠在破損的貨箱旁,臉色蒼白,嘴脣乾裂,正是他發出了微弱的呻吟聲。
聽到駝鈴聲由遠及近,他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求生的光芒,喉嚨裏擠出幾個含混的字眼:“水……水……”
胡鐵花第一個翻身下駝,解下水囊便要走過去。
歐陽風卻忽然出聲:“等一下。”
胡鐵花腳步一頓,回頭不解地看向他。
歐陽風沒有解釋,掃過那幾具“屍體”的擺放位置,又看了一眼那幾個倒地的駱駝。
駱駝的繮繩都還整整齊齊地系在鞍上,若是遭遇劫掠或風暴,絕不可能如此整齊。那幾具“屍體”的姿勢也太過刻意,有的手藏在身下,有的腳尖微微朝外,隨時準備發力躍起。
歐陽風眯了眯眼,開口道:“幾位,裝死的功夫不到家啊。”
話音未落,那幾具“屍體”中,果然有三四個人猛地睜開了眼睛,一躍而起,手中已亮出了明晃晃的彎刀!
先前還在呻吟求救的中年男子也一改虛弱之色,手腳麻利地從貨箱旁站了起來,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獰笑道:“小子好眼力!可惜,眼力好的人,一般都死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