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姬冰雁嘆了口氣,知道躲不過去了,左右又掃了一圈,確認無人注意,這才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悄悄遞進他手裏,壓低聲音道:“只你一個人知道就行了,萬萬不能讓第二個人曉得。這是要交給日月神教教主的,萬一波斯拜火教知道了,更是天大的麻煩。”
歐陽風接過令牌,指尖輕輕摩挲過表面的紋路,目光微微一凝。他沒有多看,只是微微閉了閉眼——大夢心經悄然咿D,將令牌上的字跡、圖案、每一道刻痕、每一處磨損,盡數烙印在腦海之中,分毫不差。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將令牌還給姬冰雁,問道:“只有這個?”
姬冰雁聳了聳肩,肯定的點頭道:“只有這個。”
歐陽風又問:“它除了麻煩,還能爲你帶來什麼好處?日月神教怎麼跟你扯上關係的?這種聖物,又是怎麼落進你手裏的?”
姬冰雁聞言,卻笑了笑,不緊不慢地回道:“西毒歐陽風,不是從來不關心祕密的麼?我們有約在先——不涉及各人祕密,也絕不多問多管,併爲各自保祕,只是簡單純粹公平的生意關係。”
歐陽風想了想,點頭道:“不錯,我的確不應該問這些。”他話鋒一轉,“但這就麻煩了——你說這玩意兒,值多少銀子呢?”
姬冰雁聳聳肩道:“在有些人手裏,無價之寶;在有些人手裏,分文不值。”
歐陽風伸出一根手指:“十萬。”
姬冰雁問:“白銀?”
歐陽風搖頭:“黃金。”
姬冰雁倒吸一口氣,連連擺手:“兩萬!”
歐陽風冷笑:“你打發叫花子呢?”
………………
兩人你來我往,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最終定價爲四萬兩黃金。
姬冰雁肉疼地拍了拍胸口,彷彿那四萬兩黃金已經從他口袋裏飛了出去,而歐陽風則笑着地點了點頭,一直留意着姬冰雁的反應。
姬冰雁撥完最後一顆算珠,抬起頭來,咳了兩聲道:“你的那一筆談完了,那現在應該討論一下,我的酬勞了。”
他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一項一項地數道:“我幫你處理黃金的費用,百分之十,也就是三萬兩;幫忙代購,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五萬四千兩;咻斮M,百分之二十,四萬三千二百兩——合計十二萬七千二百兩,抹去零頭,收你十二萬七千。”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正負相減,你還要付我三千兩黃金。”
歐陽風聽完,哼了一聲道:“你還真黑。”
姬冰雁連忙擺手,一臉冤枉地道:“可不能這麼說。雖是收了這麼多,但帶回來的貨,如果賣出去,至少能翻上幾番,還是你賺。要是你嫌麻煩,我可以代售,最後保你滿意……”
歐陽風打斷他:“不用了。”
姬冰雁眼珠一轉,試探着問道:“小怪物,你不是打算拿救命之恩來抵數吧?”
歐陽風笑了笑,語氣輕鬆卻認真:“不是說了麼?我們是公平公正、簡單純粹的生意關係。”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三千兩黃金的金票,乾脆利落地遞了過去。
姬冰雁接過金票,愣了一愣。
他本以爲歐陽風多少會再磨幾句嘴皮子,或者拿聖火令的事再敲他一筆,沒想到就這麼爽快地付了,乾脆得讓他有些不敢相信。
? 第160章 本王子也要侍女
歐陽風與姬冰雁一路談着生意,聊着交易,駝鈴聲聲間,不知不覺已快到了龍門鎮。
歐陽風忽然想起一事,道:“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說說——是關於幾個女人……”
話未說完,慕容二騎着駱駝,懷裏摟着一個美人,忽然從後面衝了上來,橫插到兩人中間,宣佈道:“這個女人,以後就歸我了!”
歐陽風一愣:“你說啥?”
慕容二挺了挺胸膛,一臉傲嬌地道:“我慕容燕,堂堂大燕國的王子,慕容家的公子,就連你一個小小白駝山莊莊主都有阿青阿柔服侍,本王子身邊怎麼可能沒有十個百個美貌的侍女呢?”
她說着,伸手摸了摸懷裏那女子的臉頰,嘿嘿一笑,道:“這個就不錯。歐陽風,給本王子付賬!”
歐陽風翻了個白眼,想一腳把她從駱駝上踹下來。
姬冰雁一看,連忙擺手道:“哦,就這個女人啊?行行行,送你了,就當是我們之間偉大友誼的見證。”
歐陽風張了張嘴:“其實,我說的不是……”
姬冰雁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搶先道:“對了,你的貨阿青阿柔已經點好了,你自己可以再點點。”
他一邊說一邊催動駱駝加快腳步,道:“我突然想起來,家裏還有好多好多事要善後。不再多說了,我要趁着天黑趕回家裏。龍門鎮即到,那我們就此別過!”說完,逃也似的策駝遠去,揚起一路沙塵。
歐陽風在他身後喊道:“你誤會了,我說的不是這個女人!等等……”
“後……會……有……期!!!”
姬冰雁頭也不回,臉上卻笑得開心不已——好不容易從這個小怪物手裏賺到銀子,這小怪物奸詐無比,再跟他多說幾句,怕是剛到手的銀子又要被他又哄又騙又敲又詐。
哼哼哼,還是先走爲妙。
歐陽風望着他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我都說了不是這個女人。”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好吧,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後悔的。”
此時,慕容二正把懷裏那美人抱得緊緊的,又摸又掐,弄得那女子嬌羞不已,臉頰緋紅。
那美人,正是當初歐陽風從沙暴中救下的女子——新月。
歐陽風望着姬冰雁絕塵而去的背影,搖了搖頭,收回目光,落在了慕容二和新月身上。
慕容二正摟着新月的腰,一臉得意,彷彿撿到了什麼天大的便宜。新月則垂着眼簾,臉頰泛紅,既沒有抗拒,也沒有迎合,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慕容二身前,任由她摟着。
歐陽風忍不住嘆了口氣道:“你知不知道你懷裏摟着的是什麼人?”
慕容二滿不在乎地一揚下巴,道:“美人!現在是本公子的美人了!”一邊說一邊摟的更用力了一些。
新月被她摟在懷裏,臉頰緋紅,低着頭不說話,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怕的。
慕容二見歐陽風沒有阻攔,愈發得意,低頭對新月道:“小美人,以後跟着本公子,喫香的喝辣的,保你享不盡榮華富貴。”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強搶民女的惡霸,看得阿青在一旁笑着搖頭。
新月臉頰泛紅,垂着眼簾,輕聲道:“可是,你是姑娘呢……”
慕容二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氣得臉上通紅,哇哇大叫。
其他人見狀,再也憋不住,紛紛哈哈大笑起來,連白靈都跟着打了幾個響鼻,彷彿也在笑話這位“強搶民女”的大燕國王子。
慕容二惡狠狠的道:“竟敢懷疑本王子兇猛強悍的能力?信不信我現在就脫了衣服,讓你好好看看什麼叫男人雄風!”
此時,駝隊已到了龍門鎮中心,人來人往,熱鬧不已。
新月聞言,臉頰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阿青和阿柔連忙上前,一左一右的將新月從慕容二身邊拉了過去,護在身後。
阿青回頭瞪了慕容二一眼,道:“行了行了,別在大街上胡言亂語了!”
阿柔也連連擺手,示意她趕緊閉嘴。
以慕容二的性子,說不得真能幹出這種事來——到時候丟人可就丟大發了。
慕容二見新月被阿青阿柔拉走,氣得跺了跺腳,嘴裏還在嘟嘟囔囔地念叨着“男人雄風”,一臉不服氣。
歐陽風懶得跟她廢話,伸手一把擒住她的後頸,像拎小貓似的將她往白駝山莊的方向拖去。
慕容二被他掐着脖子,雙腳離地,揮手舞腳地不停反抗,嘴裏嚷嚷道:“放開我!本王子自己會走!”
歐陽風沒有鬆手,邊走邊嘆了口氣道:“她是姬冰雁從波斯帶回來的。你覺得,一個普通的波斯侍女,值得讓鐵公雞不遠萬里帶回來?”
慕容二掙扎的動作頓了一下,眨了眨眼,遲疑道:“你是說……她有問題?”
歐陽風沒有正面回答,淡淡道:“這我就不確定了。但可以肯定——絕不是什麼小小的侍女。”
慕容二回頭望了一眼新月的方向,眉頭皺起,又用力掙扎道:“胡說!你猜的,怎麼做數?哼,是看不得本公子有一個比阿青阿柔還要漂亮的侍女!”
歐陽風也不惱,慢悠悠地道:“她身上擦的是波斯安息香、薔薇水、蘇合香、龍涎香、麝香、青黛混和而成的精油。這種精油昂貴無比,是同等重量黃金的百倍。”
“貴還是其次,這種香料有錢也買不到,只有一定身份的人,纔有資格使用!”
慕容二張了張嘴,一時語塞。但她不懷疑歐陽風的判斷,因爲他提到了黃金——歐陽風從不拿黃金開玩笑。
歐陽風繼續道:“她的皮膚很嫩很白,吹彈可破,但這種白,更像是一直待在屋子裏,從未出過門見過太陽的白。十指纖纖,顯然從未做過任何粗重活兒。年紀輕輕,一身內力精純無比,而且修習的還是拜火教不傳之祕,唯有教主纔有資格修煉的乾坤大挪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她跟我打招呼時的禮節、舉止、氣質——跟你相比,她更像公主。”
慕容二一聽這話,頓時炸了毛:“你個混蛋!說什麼!!!我乃堂堂大燕國的公主,慕容家的小姐,你竟敢……如此侮辱我……”
歐陽風冷哼了一聲:“何止要侮辱你,還要揍你!”
說完,他一把將慕容二拖進了房間,關上門,緊接着便傳出一陣噼裏啪啦的聲響和慕容二的慘叫,以及歐陽風那恨鐵不成鋼的訓斥聲:“讓你不長腦子!讓你見人就搶!讓你跟人家比公主!”
阿青和阿柔站在門外,對視一眼,默契地拉着新月走遠了些,假裝什麼也沒聽見。
? 第161章你猜,新月是誰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只剩慕容二趴在牀沿上,捂着屁股,惡狠狠地瞪着門口的方向,嘴裏還在嘟囔着“你給我等着”“本王子遲早報仇”之類的話,但聲音明顯小了許多,氣勢也弱了大半。
嘴上還不肯認輸,身體卻已經老實。
歐陽風走出門,順手將房門帶上,便見阿柔倚在廊柱旁,正掩着嘴笑個不停,眼角都彎成了月牙。
他問道:“新月呢?”
阿柔收了收笑意,答道:“阿青幫着她換咱們漢人的衣裳,安排房間,準備被褥用具去了。”
歐陽風點了點頭,招了招手,示意阿柔靠近些。
阿柔不明所以,依言湊近了幾步。歐陽風便貼在她耳邊,壓低聲音道:“告訴你幾件事,你記得……晚上的時候……”
說話時氣息拂過阿柔的耳廓,熱乎乎的,帶着一股若有若無的癢意,阿柔的臉頰頓時騰地一下紅了起來,連忙退開半步,嗔道:“說話就說話,幹嘛對着人耳朵吹氣!”
歐陽風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小丫頭懂個屁,這是祕密,當然要小聲說靠近說。”
阿柔紅着臉瞪了他一眼,卻還是耐着性子湊了回去,聽他細細交代了一番。
………………
晚上,白駝山莊的大廳裏燈火通明,酒菜擺了一桌。
雖然沒有追回那四個丫頭,但該喫該喝的時候,絕對不能虧待了自己的五臟廟。
紅燒羊肉、烤全駝、手抓飯、葡萄美酒,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香氣四溢,瀰漫了整個廳堂。
阿青、阿柔、阿飛、傅紅雪都已落座,洪七保持着丐幫污衣一脈的傳統,喫飯時絕不上桌,只捧着破碗蹲在地上。
慕容二也一瘸一拐地蹭了過來,嘴裏還在嚼着花生米,臉上卻已看不出太多怨氣,畢竟美食當前,什麼仇什麼怨都可以先放一放。
不過今天多了一個新人,那個被慕容二半路“搶”回來的小侍女,新月。
她穿着一身阿青給她換上的漢人衣裙,素色的布料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卻也讓她看起來更加拘謹,靜靜地站在角落裏,目光低垂,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歐陽風笑着抬了抬手,語氣隨意道:“來,坐下喫飯,不用拘束,這裏沒有那麼多禮節。”
新月聞言,右手撫左胸,微微欠身行了一禮,這才款款落座,動作間帶着一種天然的端莊與優雅,與這滿桌的粗獷酒菜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阿柔拎着一把水壺走過來,新月很自然地伸出手,就着水流淨了手,動作嫺熟而從容,彷彿做過千百次一般。
坐下後,她目光掃過桌面,看到一杯已備好的玫瑰水,便順手拈了一勺藏紅花,輕輕擱入杯中,玫紅色的水面緩緩漾開一圈漣漪,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
歐陽風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地問道:“新月,你是波斯人,還是中原人?”
新月答道:“回公子,我的父親是漢人,母親是中原與波斯的混血,但我從小在波斯長大。”
歐陽風又問:“那你的波斯名叫什麼?漢人名叫什麼?”
新月答道:“波斯名叫米赫爾·班奴扎德-朵赫特·阿達蘭·瑪赫……”她唸完那一長串名字,自己都覺得有些冗長,臉頰微微一紅,“名字太長了,你們可以叫我的漢人名——張翩鳶。”
名字裏有太陽,月亮和火焰,不可能是普通人哪~~~
歐陽風夾起一塊羊肉,慢悠悠地嚼着,問道:“那這次爲何會到中原?”
新月放下手中的杯子,神色平靜地答道:“因爲戰亂。帖木兒大帝崩後,白羊王朝戰亂不斷,薩法維的什葉派大肆屠戮,我便被家人從亞茲德送了出來……”
她說話時語調平穩,條理清晰,偶爾還會停頓片刻,斟酌用詞,顯得既有教養又不失分寸。
歐陽風對波斯的政變戰亂其實並不太感興趣,更多的是想聽聽她說話的方式和邏輯。聽了幾句,他心裏已有了幾分底——這女子說話有條有理,表達清晰,還時不時帶出自己的一些見解,更確定了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
他笑了笑,換了個話題,問道:“你的中州音很好,跟你娘學的?”
新月點了點頭:“嗯。”
歐陽風又問:“你爹你娘呢?”
新月垂下眼簾,沉默了一瞬,道:“我父親在我出生的時候就不在身邊,此時也不知在何處。爲了送我逃出來,外婆和娘都追隨聖火而去了。”
歐陽風聞言,輕輕說了一句:“節哀。”
新月卻抬起頭來,目光清澈而坦然,淡淡道:“並無可悲。我自火中來,自歸火中去。她們走的很安詳,而我每天都會想她們,她們會一直與我同在。”
她的語氣中沒有悲傷,沒有怨恨,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平靜。
歐陽風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新月臉上,道:“你娘和外婆臨去前,有沒有告訴你,如果回到中原後要去哪兒?是去找你父親,還是你自己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新月抬起頭,燭火在她眼中跳動了一下,緩緩道:“母親告訴我:善思,善言,善行,自由和勇敢。外婆告訴我:隨緣隨心,盡興而活,一定一定,千萬千萬,莫要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