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這一劍帶着拼死一搏的決絕,劍勢凌厲,風聲呼嘯。
歐陽風身形飄忽不定,如同鬼魅般在劍光與掌影之中游走,姿態飄逸如穿花蝴蝶,每一步都踩在對手攻勢的間隙之中,彷彿早已看穿了所有人的出招軌跡。
他手中的劍連連點出,每一劍都彷彿料敵在先,用的是神劍山莊,偷天換日奪劍式,截劍劍意。
葉翔的劍剛遞到一半,歐陽風的劍尖已等在他手腕必經之處,輕輕一挑,便刺穿了他的手腕。
葉翔悶哼一聲,手中長劍噹啷落地。歐陽風劍勢不停,順勢一挑,劍尖劃過一道弧線,直刺入葉翔的咽喉。
葉翔雙目圓睜,兇悍之氣卻絲毫不減,竟雙手猛然握住刺入喉嚨的劍刃,死死鉗住,不顧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嘶吼道:“星魂——!”
他想用自己的身體鎖住歐陽風的劍,爲孟星魂創造出致命一擊的機會。
孟星魂的劍如流星般刺至,直取歐陽風暴露的側肋。
歐陽風冷笑一聲,非但不抽劍後退,反而一掌重重拍在劍柄末端。
掌力催動之下,長劍穿透葉翔的喉頸,從後頸貫出,餘勢未衰,劍尖帶着一溜血珠繼續向前遞出,恰好撞上了孟星魂刺來的劍鋒。
叮的一聲脆響,兩劍相交,火星四濺。
孟星魂只覺得一股奇異的震盪之力沿着劍身傳來,虎口一麻,長劍險些脫手,不得不收勢後退。
歐陽風卻已順勢將劍從葉翔頸中抽出,劍刃在屍體上擦拭而過,重新握穩,目光平靜地掃過剩餘四人。
“第三個!”
高老大見勢不妙,往後急退,意圖遁入後堂暗道。但她剛退出幾步,便見一道黑色人影無聲無息地從廊柱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人一身黑衣,手持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刀,步伐沉穩,目光冷冽如冰。
正是傅紅雪。
孟星魂眼角餘光瞥見那道身影,脫口驚呼:“小心——!”
但已經晚了。
刀光一閃,快得彷彿黑夜中的一道閃電。
高老大的身形驟然僵住,一顆頭顱沖天而起,臉上還殘留着驚愕與不甘交織的神情,旋即滾落在地,骨碌碌轉了兩圈,停在牆角。
那無頭的軀體又向前踉蹌了一步,才轟然倒地,鮮血迅速洇開一片。
孟星魂雙目瞬間赤紅,怒吼一聲,挺劍便要撲向傅紅雪。
一柄快劍已從側面刺來,劍尖直指他的咽喉——阿飛也到了。
兩柄快劍在瞬息之間交擊了十餘次,叮叮噹噹的脆響密如驟雨,火星四濺,兩人身形交錯,劍光如織,竟在短時間內鬥了個平分秋色。
無花見此情形,眉頭微皺,當機立斷——既然暗殺已敗,強攻不利,便不應戀戰。
他雙手合十,身形微動,便要撤出戰場。但在離開之前,他還需要帶走用來威脅楚留香的那四個女子,那是他手中最後的籌碼。
無花剛轉過身,便見後門處走出七個女人,外加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
當先四人,正是黑珍珠、蘇蓉蓉、李紅袖、宋甜兒,被慕容二、阿青、阿柔護在中間。
那乞丐自然是洪七。
洪七見到無花,二話不說,雙掌一錯,降龍十八掌的掌力已如狂濤般一掌接一掌,含怒拍出。
無花瞳孔微縮,不得不回身應對。
洪七的掌力剛猛無儔,連綿不絕,將他逼得連連後退。
丐幫幫主被無花以天一神水暗殺之事,江湖皆知。今日若讓無花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脫,他洪七這張臉,可就真沒地方擱了。
……
阿飛的劍如一道電光,直刺孟星魂的咽喉。孟星魂的劍亦在同一瞬間遞出,劍尖直指阿飛的心臟。
兩人都是以快劍聞名的高手,這一劍交換,分明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的打法——誰的劍更快一分,誰就能活下來;若是不相上下,那便是一起赴死。
就在兩柄劍即將同時刺入對方身體的剎那,一道黑影斜刺裏切入戰局——歐陽風的劍後發先至,一劍斬在孟星魂握劍的手腕上。
血光迸濺,孟星魂的右手齊腕而斷,長劍脫手飛出,他的劍勢也隨之崩潰。緊接着歐陽風身形一閃,劍光掠過,孟星魂的頭顱已高高飛起,無頭的軀體向前衝出兩步,才轟然倒地。
阿飛的劍刺了個空,整個人向前踉蹌了半步,穩住身形後轉頭看向歐陽風,眉頭緊皺,怒道:“你……”
歐陽風甩了甩劍上的血珠,頭也不回地道:“幹嘛?你想跟他同歸於盡?”
阿飛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他方纔確實抱着以命換命的決心,想與孟星魂拼一個生死勝負——這是他作爲一個劍客的驕傲。
但歐陽風顯然不這麼認爲。
歐陽風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地說道:“你是殺手,不是死士。能活着贏,就不要想着換命。記住了。”說完,他便轉身面向無花,不再多言。
洪七雙掌翻飛,一掌接一掌地猛攻無花,耳中卻是聽到了歐陽風這邊的話,當下口中大吼道:“我不要你幫!我要親手殺了他!”
歐陽風站在一旁,聞言只是聳了聳肩,也不爭辯,退後半步,負手而立,當真不再插手。
戰局至此已徹底逆轉——原本六人圍殺歐陽風的局面,如今其它人全部斃命,只剩無花一人獨立支撐。
無花心中清楚,局勢已對自己極爲不利,若要活命,必須趁早脫身。
他一掌逼退洪七,猛然施展出天楓十四郎遺留下的祕傳武學——迎風一刀斬。掌勢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刀罡,呼嘯而出,將洪七迫退數丈。
緊接着,他雙手結印,身形驟然一虛,正是東瀛忍術中的空蟬術。
整個人彷彿憑空蒸發一般,瞬間消失在原地,連氣息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東瀛忍術中最高明的遁術之一,曾助他在無數絕境中脫身。
歐陽風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角反而浮起一絲笑意,雙手合什,輕輕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只聽半空中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一道身影從虛空中猛然跌落出來,重重砸在地上——正是無花。
他渾身劇烈抽搐,面部已呈紫黑色,光頭上一條條血紅色的血管暴突而起,如同蚯蚓般在皮下蠕動。
他雙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嚨,口中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雙眼瞪得幾乎要從眼眶中掉出來。
他至死也不明白,歐陽風究竟是什麼時候給他下的毒。
但毒似乎是早已入體,只等歐陽風引動的那一刻。
歐陽風走到他面前,低頭看着在地上抽搐不止的無花,蹲下身來,笑道:“你以爲你們在佈局,而我在局中。其實,從你踏入萬花樓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誰了。我每天來聽琴,不是因爲你彈得好聽——是想看看你什麼時候才肯動手。”
他站起身來,看了一眼無花逐漸失去焦距的眼睛,嘆道:“下輩子投胎,別再當和尚了。”
“我可不是楚留香,除了比他更帥之外,我們最大的不同是如果我要殺一個人,一定要用最原始的方法確定他真的死了。所以......”
一劍斬首。
猙獰的頭顱在地板上滾動着,無花的無頭屍體一陣抽搐後,終於停止了。
妙僧無花,這一次,纔是真的死了。
? 第153章 我很可怕嗎?
萬花樓大堂內的廝殺已然落幕,血腥味混雜着燭油與碎木的氣息,沉沉地壓在空氣中。
歐陽風隨手甩去劍上的殘血,歸劍入傘,動作乾淨利落,彷彿方纔不過是切了幾顆瓜果。
但那幾位被囚禁多日的女子,卻顯然無法用同樣的輕鬆來消化眼前的一切。
蘇蓉蓉、李紅袖、宋甜兒三女被解救出來後,非但沒有劫後餘生的欣喜,反而一個個面色慘白如紙,緊緊縮在黑珍珠身後,身體止不住地微微發顫。
她們的目光躲閃着,連與歐陽風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她們心裏清楚,是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龍門鎮頭領歐陽風殺了無花,破了高老大的殺局,救了她們的性命。
可親眼目睹歐陽風談笑間連斬數顆人頭,劍光過處血肉橫飛,那份從容與冷酷交織在一起,實在讓這些在溫室裏長大的花朵們難以承受。
更要命的是,戰鬥結束後,不知從哪裏湧出了一大片黑壓壓的毒蛇,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地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些蛇如同訓練有素的清道夫一般,纏繞上地上的屍體,開始有條不紊地吞噬清理。
蛇信吞吐間,血肉與骨骼被一點點蠶食殆盡,場面之詭異可怖,連見慣血腥的黑珍珠都不由得皺了皺眉。
紅袖緊緊攥着蓉蓉的衣袖,甜兒則將臉埋在蓉蓉的肩頭,三人擠成一團,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那些蜿蜒爬行的蛇羣。
歐陽風卻沒在意她們的反應,轉頭吩咐道:“阿柔,這個光頭兒的屍體加上腦袋,別讓蛇兒們喫了。帶回去,以後還能賣錢。”
阿柔點了點頭,從腰間取出蛇笛,吹了幾個短促的音節。
一條手臂粗細的大蛇立刻蜿蜒而來,張口銜住無花的屍身與頭顱,順從地跟着阿柔,緩緩朝白駝山莊的方向游去。
他又轉向阿青吩咐道:“明天去找鮑牙蘇,讓他把萬花樓盤出去,價錢合適就賣了。”
阿青應了一聲。
歐陽風的目光最後落在傅紅雪身上,道:“傅九,把高老大和她手下的腦袋都砍下來,掛在門口當燈弧!�
傅紅雪握着刀,沉默了片刻,長長嘆了口氣。他實在不願意用自己的刀去對付一個已經沒有反抗之力的死人。
歐陽風見狀,搖了搖頭:“唉,虧了你還在龍門鎮待了這麼久。威懾,懂不懂?要讓鎮上的人知道,跟我白駝山莊作對是什麼下場,想殺我又是什麼下場。”
傅紅雪站在那裏,面色複雜,緊緊握着刀柄,既不答話,也不動手。
歐陽風目光落在那三個縮成一團的姑娘身上,蹲下身,道:“幾位姑娘,你們很冷嗎?抖來抖去的。”
三女聞言,非但沒有放鬆,反而又往後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壁裏去。
蘇蓉蓉勉強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聲音細若蚊吟:“多……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阿青嘆道:“她們不是冷,是怕!”
歐陽風眨了眨眼,低聲問道:“我這麼帥,特別是剛纔甩劍的動作,帥出天際!難道我看起來很嚇人?”
阿青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你剛纔砍人腦袋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還放蛇出來喫屍體——你覺得呢?”
慕容二瞥了一眼,問道:“那她們幾個怎麼辦?”
歐陽風嘆了口氣,故作認真地沉吟道:“她們啊,萬花樓裝修一番改個名字就要重新開張,還需要姑娘。她們看着還不錯,等新妓院開起來了,讓她們打工還債吧。”
這話一出,黑珍珠立刻炸了,手中軟鞭狠狠抽打了一下地面,瞪着他道:“喂!你看清楚點,我們可不是這裏的人!”
歐陽風仔細的看了她兩眼,痛心疾首地道:“真是道德淪喪!你可是大漠之王扎木合的女兒啊!沒想到扎木合一死,你居然淪落到……”
黑珍珠氣得臉都紅了,咬牙切齒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我現在不是妓,以後不是妓,永遠都不是!我是被那個光頭和尚抓來的!”
歐陽風挑了挑眉道:“就你這脾氣,怕是也很難招呼好客人,沒幾天就得接到一堆投訴。你就算了,那其他三個……”
黑珍珠立刻擋在三女身前:“她們也不是!是我姐妹!”
歐陽風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這樣啊。”他頓了頓,忽然咧嘴一笑,“這麼說,我救了你們一命,是你們的救命恩人了。走吧,先跟我回白駝山莊。”
黑珍珠警惕地看着他:“爲什麼要跟你走?”
歐陽風指了指四周。
大片毒蛇正在吞噬着屍體,咀嚼骨骼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血腥味。
他攤了攤手道:“你確定要在這裏談怎麼報答救命之恩的事?”
黑珍珠順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臉色又白了幾分,終於不再反駁,咬了咬牙,拉着三個姐妹跟在了歐陽風身後。
那些毒蛇感應到主人的氣息,紛紛向兩側退開,在遍地屍骸與血跡之間讓出一條幹淨的道路。
阿飛蹲在一具屍體旁翻了翻,忽然抬頭道:“老闆,這裏好像還有個沒死。”
歐陽風正揹着手往外走,聞言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這還用問我?補一劍不就死了。”
阿飛沉默了一下,道:“是那個舞女——你說腰很軟,腿很長的那個。”
歐陽風腳步一頓,回頭瞥了一眼。
是搖花,中了毒倒地之後,竟還剩一縷微弱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睫毛輕輕顫動,顯然還未徹底斷氣。
歐陽風摸着下巴端詳了片刻,忽然讚歎道:“不得不說,還是飛五的腦袋靈活。”
阿飛:“……”
歐陽風越看越滿意,目光在搖花的臉龐和身段上流連了一圈,笑道:“這樣貌,這身材,再加上媚術和幻術,特別是這麼顯眼的大長腿——等新妓院開起來了,她完全可以做頭牌。肯定能賣出一大筆銀子。飛五,你開竅了!”
阿飛面無表情地握緊了劍柄:“不如……我還是補一劍吧。”
歐陽風連忙擺手:“別別別,不可浪費,帶回去先。”
離開萬花樓,歐陽風皺了皺鼻子,目光掃過四個女子,問道:“你們被關了幾天?”
黑珍珠愣了一下,在那間黑乎乎的小屋子裏,哪裏分得清白天黑夜,根本算不出時日。
倒是蓉蓉心思通透,略一沉吟便答道:“兩天一夜。”
歐陽風嫌棄道:“大姑娘家家的,一股餿味。讓阿青帶你們回去清洗一下,換身乾淨衣裳。臭臭的姑娘可賣不出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