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陸小鳳氣喘吁吁,扶着桌角才勉強站穩:“莫不是……你要看着我這個病人死在這裏?”
阿青抿嘴笑着解釋道:“公子的意思是,要加號。”
陸小鳳虛弱的點頭,道:“好!加!”
阿柔在一旁善意地提醒道:“加號,要加錢。”
陸小鳳一邊伸手去掏銀票,一邊問:“多少?”
阿青道:“三個正常掛號,是十兩黃金的看再M。加號,是一百兩黃金。”
陸小鳳胸口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不知是傷得太重,還是被這價錢嚇的。他顫抖着手,從懷裏掏出一疊金票,放在桌上。
歐陽風這才抬眼,伸出一根手指,裝模作樣地搭在陸小鳳腕上,閉目片刻,然後睜開眼,淡淡道:“你中的這一掌,來自於西方魔教——天地交徵陰陽大悲賦的七式之一,名叫‘天絕地滅,大紫陽手’。”
說完,收回手指,重新躺回搖椅上,閉上了眼睛。
陸小鳳愣在原地,等了半天,卻不見下文,忍不住問道:“然後呢?”
“什麼然後?”
“你不給治治?”
歐陽風睜開一隻眼:“你只付了看再M,我自然是看看而已。”
看看……而已?
陸小鳳:“……”
阿柔在一旁貼心解釋道:“看允强丛,灾问窃治。看再M自然就只是看再M,灾钨M又是另外的灾钨M。”
阿青點頭附和:“嗯,不能混爲一談。對了,你要治嗎?”
陸小鳳深吸一口氣,咬着牙道:“當然!不然我馬上就要死了!”
阿青推了推搖椅上的歐陽風:“公子,別睡了,他要治傷嘞。”
歐陽風懶洋洋地坐起身來,看了陸小鳳一眼,搖了搖頭嘆道:“我跟花姑子都是龍門鎮的十三頭領。她要殺的人,我去治,會影響我們之間和平美好的盟友關係。”
陸小鳳只覺得胸口更痛了。他看了看胸口,那裏的顏色正在不斷加深,紫黑色的脈絡如同樹根般,已經將正面的上半身全部染成了紫色。
歐陽風看了一眼,慢悠悠地道:“其實你不應該逃。直接死在棺材店裏,看在你懷裏有銀票的份上,花姑子說不定會給你備一口棺材。”
陸小鳳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瞪着他。
歐陽風話鋒一轉:“不過嘛——身爲醫者,只要你付足了再M,再付一點盟友關係破碎費,再付一點急再M,倒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陸小鳳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了,只能繼續往外掏銀票。
阿青看不過去了,嘆了口氣:“唉,公子,你倒是開個價啊。”
阿柔打量了一下傷勢,道:“他好象快死了……公子,你莫不是想等他死了,直接把錢拿走?要不然,我直接讓蛇咬死他算了,他這樣太痛苦,唉,我都看不下去了。”
陸小鳳用盡最後的力氣喊了一句:“非死不可嗎?可以不死嗎?我還能治啊!”
歐陽風看了看桌上那疊銀票,嘆道:“就這麼點錢?不太夠啊。”
陸小鳳兩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 第95章 江湖兩大攪屎棍
陸小鳳再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花滿樓和司空摘星。
他躺在客棧房間的牀上,胸口還有點疼,但氣息平穩,內力咿D如常,看樣子,一時半會應該是死不了了。
他撐着牀板坐起身來,環顧了一圈,問道:“我怎麼回到這兒了?”
花滿樓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裏端着一杯茶,淡淡道:“兩個很漂亮的姑娘送你來的。”
司空摘星蹲在另一張椅子上,嗑着花生,聞言立刻反駁道:“你是個瞎子,怎麼知道她們是美是醜?別亂用形容詞!”
花滿樓也不惱,輕輕笑了笑:“我的確看不到,但你看得到。正因爲看不到,我的聽力比一般人好很多——那兩個姑娘來找你的時候,你的氣息頓了頓,心跳也快了三分。”他頓了頓,抿了一口茶,笑道:“所以,肯定很漂亮。”
陸小鳳笑着點了點頭:“是阿青,阿柔。”
司空摘星“嘖”了一聲,揶揄道:“沒想到啊沒想到,都快被人打死了,還記得兩個姑娘的名字。”
陸小鳳摸了摸胸口,閉着眼睛感受了一番,那股陰寒之氣已經消散了大半,只需要吖φ{息,稍稍修養就好,聞言笑了笑道:“我真以爲要死了。看來,歐陽風還是見不得我死在他面前,出手救了我一命。”
花滿樓放下茶杯,語氣平靜道:“你這條命,可不便宜。”
陸小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有些不解。
司空摘星掰着手指頭算道:“足足收了一萬兩的灾钨M。”
花滿樓補充道:“金票。”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那兩個姑娘的傳話費各一百兩,沒算在內。這筆錢,我個人替你掏了。”
陸小鳳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司空摘星嗑着花生,幸災樂禍地道:“那小子說了——要麼給他錢,他能包治包好,要麼把你接走再另請高明。我原本是打算給你買副棺材的。”
陸小鳳撇了老偷兒一眼,道:“看來,還是花花比較善良。”
花滿樓端起茶杯,淡淡道:“一碼歸一碼。一萬兩,記得連本帶利還我。”
陸小鳳嘆了口氣,掀開被子,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去。
司空摘星連忙拉住他,急道:“陸小雞,你還要去查?真不要命了!!!”
陸小鳳回頭笑了笑道:“既然沒死,當然要一查到底。”
花滿樓微微皺眉:“你的傷還沒好。”
陸小鳳擺了擺手,道:“放心,我還不想死。只是出去買點酒,買點肉,養好了五臟廟——查案的事,明天再說。”
……
靠在客棧窗邊,陸小鳳手裏轉着酒杯,目光落在胸口那圈已經轉成暗褐色的掌痕上。
紫黑色褪了,可那股陰寒的餘韻還在骨縫裏隱隱作顫。
他閉了閉眼,那一掌的觸感便又回來了。
軟綿綿的,輕飄飄的,像替他撣去肩頭落灰。可掌力入體的剎那,氣血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半邊經脈幾乎當場崩散。
那是內功到了極致境界才能做到的事:以柔蓄殺,以柔藏爆,柔到極處,反成天絕地滅。
“天地交徵陰陽大悲賦。”
這部武功共有七式,是西方魔教壓箱底的鎮教聖功。
傳聞當日執筆人寫完最後一個字時,天雨血,鬼夜哭——最後留下了一句話:此後凡觸此法者,皆以自身爲祭:所得之威,必以同等之缺抵之。
那是詛咒也好,警告也罷,但再重的代價,也擋不住它的威力。
正因如此,這門功夫從不輕傳——唯有西方魔教教主,與他的繼承人方可學。
西方魔教教主花君侯,只有一個繼承人:他的獨生女。換句話說,整個魔教之中,會這門功夫的,只有其父女二人。
所以,那個花姑子的身份便呼之欲出——西方魔教大公主,花君侯之女,花白鳳。
一個傳聞早已死了的人,一個不該出現在龍門鎮的人,卻偏偏在龍門鎮開着棺材鋪,與死人相伴,安安靜靜地養大一個瘸腿兒子……
搞清楚了兩個頭領的身份,一個是十大惡人之一的蕭咪咪,一個是西方魔教的大公主,但還有十個怎麼辦?
我這副身板,還抗的住幾巴掌?
唉,龍門鎮的水真深吶!
……
歐陽風躺在搖椅上,望着頭頂那輪明月,安安靜靜地躺着。
阿青端着一盤洗淨的葡萄走過來,放在他手邊的小几上,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問道:“公子,你今天宰了陸小鳳一萬兩金票,怎麼反倒不高興了?”
歐陽風嘆了口氣,道:“真麻煩。連江湖兩大攪屎棍之一——陸小鳳都來了。”
阿青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來:“幹嘛說人家是攪屎棍?”
歐陽風也笑了笑,解釋道:“意思就是說,他這種人啊——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肯定有麻煩。哪裏有麻煩的事,他們也一定要摻和一腳。你說,不是攪屎棍是什麼?”
阿柔在一旁好奇地問:“兩大?另一個是誰?”
“楚留香。”
阿青笑道:“我可是聽說,他外號叫‘盜帥’‘香帥’,很香很帥的那種。公子,你是不是嫉妒了?”
歐陽風“呸”了一聲,冷笑道:“你家公子我這副樣貌,這身手,這能力,這財富——只有別人羨慕嫉妒的份,我犯得着嫉妒他?”
阿青道:“管他們是攪屎的還是賣香的,來就來唄。都過去這麼久了,我纔不信……”
歐陽風橫了她一眼,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阿青連忙閉嘴。
阿柔忽然開口道:“可上次,趙師容……”
歐陽風打斷了她,淡淡道:“那只是她猜的,沒證沒據,胡說八道。”他頓了頓,篤定地道:“再說了,你們要相信你們公子——絕對萬無一失。還有,以後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阿柔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可還是有人知道的啊——那個燕王的將軍馬三保,還有姬公子……如果他們以這件事來威脅……”
歐陽風擺了擺手,語氣輕鬆道:“口說無憑,無證無據,死不承認,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拿我們沒辦法。”
阿柔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冷冷道:“公子,不然……把他們全給殺了,一了百了,如何?只有死人纔不會說話。”
阿青嚇了一跳,叫道:“哇,纔多久,你就跟公子學得這麼像了?那我們兩個也知道,要不要把我們也殺了?”
歐陽風擺了擺手:“那倒不必。”
他忽然話鋒一轉,眨了眨眼道:“對了,你家公子最近學了門新功夫——叫做‘天絕地滅·大搜魂手’。”
阿青眼睛一亮,道:“光是名字,聽着就特別厲害的樣子,明天教我唄。”
阿柔卻微微皺眉道:“絕滅天地,還搜魂……聽着好像是很邪門的武功。”
歐陽風嘿嘿一笑,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道:“這門武功最厲害的,是可以搜人魂魄,清洗或是改變人的記憶。”他頓了頓,笑眯眯地看着她們:“你說,要不要在你們身上試試,讓你們忘掉那件事?”
阿青“哇”的一聲,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咯咯笑道:“不要啊!公子要殺人啦!”她的笑聲在院子裏迴盪,很快就消失在屋後。
阿柔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歐陽風看着她:“你不怕?”
阿柔抬起頭,平靜道:“我的臉上藏不住事,怕一不小心,讓人看出破綻。不如公子就用這門武功,把奴婢的記憶給清洗了吧。”
歐陽風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掐了一把:“傻瓜。我敢做,就不怕被人知道。但也沒必要到處去宣傳,給自己找麻煩。所以,聽其自然就好,查出來也罷,查不出來也罷,隨他去吧。”
“傻丫頭,逗你玩的,你還當真。”
阿柔站在原地,臉上又紅又熱,半晌說不出話來。
? 第96章 陸小鳳求見
陸小鳳拎着一壺酒一隻燒雞,沿着龍門鎮的青石板路慢慢走着。
月色朦朧,街上的喧囂已經散去,只剩幾家店鋪門口還亮着昏黃的燈弧�
在經過一家木雕店時,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店面不大,櫃檯上擺着幾件雕工精細的木雕,飛禽走獸、花草人物,件件栩栩如生。
但真正讓陸小鳳停住腳步的,是坐在店鋪深處,就着一盞孤燈慢慢雕着木頭的那個人。
那人一身灰色衣袍,面容清雅,手指修長而穩定,一刀一刀,不急不緩,彷彿雕刻的不是木頭,而是時光。
陸小鳳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猶豫着要不要進去打聲招呼。
但花白鳳的前車之鑑讓他有些不敢——自己的靈犀一指,能夾住例不虛發的小李飛刀嗎?他半點信心都沒有。
鐵傳甲正在櫃檯後面擦刀,留意到門口的人影,回頭輕聲對裏間道:“外面有個年輕人,看了你很久。”
李尋歡放下小刀,輕咳了一聲道:“讓他進來吧。”
鐵傳甲朝門口揚了揚下巴:“進去吧。”
陸小鳳這才收拾了一下衣冠,緩步而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後學末進陸小鳳,見過李前輩。”
李尋歡放下手中的木雕,笑了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陸小鳳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滿屋的木雕,感嘆道:“沒想到李前輩竟在此地。”
李尋歡拿起手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拿在手裏轉了轉,笑道:“四條眉毛,陸小鳳。你的名字比我更有名。”
這句恭維,讓陸小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李尋歡抿了一口酒,淡淡道:“我在這裏並不稀奇,龍門鎮藏龍臥虎,什麼人都有。”他笑了笑,繼續道:“如果我說,剛剛給你沽酒的那個小二,曾是名動天下的殺手,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