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那柄劍並不快,卻帶着一種渾然天成的從容,彷彿早已看穿了兩人所有的後招,讓兩人在劍勢之中無法脫身。
但那人並不滿足於以一敵二,身形再閃,劍光如練,將守在方夜羽身側的“白髮”柳搖枝與“紅顏”花解語一併圈入了戰圈。
以一敵四,那人的身法依舊從容不迫,劍勢如行雲流水,將四名高手牢牢牽制在原地。
方夜羽身邊的高手已被抽調大半,如今只剩下禿鷹由蚩敵、日月星三煞以及五行將。
日月星三煞正要上前支援,卻被三道身影攔下——龍門鎮十三頭領中的三人,蕭玉人、安隆、柳長街,他們不知何時已從混戰中脫身,擋在了三煞面前。
冷血與追命趁亂想要搶奪玉璽,卻被五行將佈下的陣法困住其中,脫身不得。
無名回頭看了一眼後方,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滿,冷哼道:“你信不信,再不出來,我抬腳就走?”
話音剛落,歐陽風便“及時”趕到,攔住了隨後追來的萬里橫行強望生與禿鷹由蚩敵。他以一敵二,傘劍並用,雖不能速勝,但周旋有餘,短時間內絕不會落敗。
無名瞥了一眼那邊的戰況,心中暗暗哼了一聲:這小怪物,怕是除了三大高手之外,其他人他都能輕鬆應對。他卻偏偏要把劍晨推到前面去跟方夜羽正面對決——是怕自己殺了方夜羽,被龐斑記恨,日後不好收場吧。
這筆賬,回頭再跟他好好算一算。
……
劍晨面前,終於再無阻礙。
他深吸一口氣,英雄劍緩緩抬起,劍尖指向方夜羽:“終於——只剩下我們倆了。”
方夜羽看着他,臉上看不出喜怒,聲音裏帶着一絲冷意,道:“好。那我就看看——你有幾分本事。”
青龍渾身浴血,此時也終於趕到了戰場邊緣。
他殺了玄武。
那個他曾視爲親弟弟一般培養、一手提拔起來的人,那個在他最信任的時刻從背後捅了他一刀的人——如今已倒在他的刀下,與逡滦l那段過往一同埋葬。
但青龍自己也傷得不輕,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還在滲血,呼吸粗重急促。
他看到了方夜羽,也看到了方夜羽胸前那方隱約露出邊角的玉璽。
方夜羽正在與劍晨對峙,無暇他顧——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青龍握緊了刀柄,向前邁出半步,卻又停住了,壓下心頭翻湧的衝動,默默退後半步,靠着牆根緩緩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他在等,等一個更好的時機,也是給那個熱血陽光的青年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 第80章 魔師現身
方夜羽的三八雙戟對上劍晨的英雄劍,從一開始便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方夜羽自幼受魔師龐斑親自教導,所經受的訓練遠比劍晨殘酷百倍,經歷過的生死實戰更是數倍於這個從未踏出過龍門鎮的年輕人。
他不想糾纏,只想儘快殺了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攔路者,帶着黃金與玉璽返回草原。
交手不過十餘合,方夜羽便已穩穩佔據了上風。劍晨措手不及,被一連串凌厲的攻勢逼得連連後退,腳步凌亂,呼吸急促,額角已見了汗。
但劍晨畢竟是無名的傳人。在付出左臂被戟尖劃開一道血槽的代價後,劍晨反而穩住了心神。
雖然落在下風,但韌性十足,英雄劍守得嚴密,偶爾還能抓住方夜羽攻勢中的微小空隙反擊一兩劍,雖不能扭轉戰局,卻也讓方夜羽無法速勝。
方夜羽心中焦躁,不願再拖。他雙戟齊出,一戟點在英雄劍劍身之上,震開劍勢,另一戟直刺劍晨胸口,又快又狠。劍晨避無可避,竟咬着牙,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攥住了刺向胸口的那一戟戟身,鮮血瞬間從指縫間湧出。他不顧掌中劇痛,右手英雄劍順勢一轉,橫削方夜羽胸口!
這一劍沒能削中方夜羽的要害,卻劃破了他的衣襟。一隻紫檀木盒從裂口處脫落,飛向半空。
就在這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憑空出現——一個渾身包裹在黑紗中的女人,身法快得不可思議,凌空探手,穩穩抓住了那隻木盒。
方夜羽眼神一凝,手中一把鐵戟脫手而出,直射向其胸口。
射中了,但又沒射中。
不知道她用的什麼幻術手段,一件黑色輕紗替代了本體,從天落下,那個女人卻已在三丈之外。
她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落地後便向鎮外疾掠而去。
青龍同時追出,忍着滿身傷痛,腳步踉蹌卻不肯停下。
方夜羽正要提氣追趕,劍晨卻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般再次纏了上來,英雄劍橫在他面前,劍尖雖在微微顫抖,但目光依舊堅定:“我們的一戰——還沒結束。”
方夜羽涵養再好,此刻也不由得怒火上湧,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滾開!”
當大批龍門鎮的人追到黃金堆放處時,遠處傳來了陣陣鐵騎之聲。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由遠及近,如同悶雷滾滾。
鷹飛手持魂斷雙鉤,率領着數百蒙古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從沙丘後湧出,瞬間衝入戰場。
這些騎兵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一輪衝鋒便將各自爲戰的龍門鎮十三頭領的人馬衝得七零八落。
散亂的江湖人在這種集團式的騎兵衝擊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潰散。
眼看自己的人馬節節敗退,阿柔站在牆頭,將蛇笛湊到脣邊,吹出一連串急促的音符。
無數毒蛇從地下湧出,纏上馬腿,咬向騎兵。蒙古騎兵雖然驍勇,但對這種無聲無息的攻擊顯然缺乏應對經驗,不少人被蛇咬中,慘叫着落馬,臉色發黑,渾身抽搐。
安隆一邊揮舞短戟格擋騎兵的衝擊,一邊被腳下不知敵我的蛇羣搞得手忙腳亂,小腿上已被咬了一口,又痛又麻,氣得他破口大罵:“小毒物!管好你的蛇!咬錯人了!”
歐陽風一邊應付着強望生與由蚩敵的夾攻,一邊抽空回道:“它是蛇,不是人!這麼多人混戰在一起,你真以爲我能教它們分清誰是自己人誰是敵人?”
散亂的江湖人與訓練有素的蒙古騎兵一經接觸,高下立判。眼看龍門鎮的陣線就要全面崩潰——又是一陣更加沉重整齊的轟隆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數百名重裝鐵騎,盔甲鮮明,馬匹披甲,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城,從鎮外緩緩壓至。隊伍正中,一面大旗高高舉起,上書一個斗大的“燕”字。
當先一將,勒馬而立,盔纓如火,正是燕王麾下隨從——馬三保。
兩支鐵騎遙遙相對,刀出鞘,弓上弦,殺氣騰騰,卻都剋制着沒有率先動手。
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寂靜,只有風捲起沙塵,在兩軍之間打着旋兒。
鷹飛分出一半兵力正面列陣,與燕王鐵騎遙遙對峙,同時揮手下令。蒙古鐵騎齊齊拉動弓弦,數百支利箭騰空而起,在空中匯成一片黑壓壓的箭雨,帶着死亡的呼嘯聲,朝着混戰中的江湖中人傾瀉而下。
無差別的射擊,敵我不分!
這一箭若是落實,不知有多少人要被人被釘死在青石板上。
無名抬起頭,嘆了口氣,一股浩瀚無邊的劍意自他身上升騰而起,手中長劍緩緩一轉。
滿天箭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攫住,竟在空中齊刷刷地停滯下來,懸在半空,箭頭微微顫抖。
無名劍尖再一指,那數百支箭矢調轉方向,在空中自動變形,化作一柄巨型長劍,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反向射向蒙古鐵騎!
蒙古騎兵們的瞳孔中,倒映出自己射出的箭矢正以更猛烈的勢頭呼嘯回返的影像。
就在這時,一道魁梧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騎兵陣前。
那是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的男子,一身黑袍,面容古樸,目光深沉如淵。他面對着撲面而來的箭雨,只是簡簡單單地一拳擊出。
簡簡單單的一拳,以最基本的馬步衝拳,一拳正對劍尖。
那一拳擊出的瞬間,空氣中爆出一聲沉悶的音爆,無形的拳勁如同狂飆般席捲而出,將迎面射來的數百支箭矢盡數震成齏粉。
木屑與鐵屑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場灰色的雪。
戰場上一片死寂。
馬三保策馬而出,向着那魁梧黑袍男子抱拳行禮,聲音洪亮道:“大明王朝,燕王麾下從人馬三保,見過魔師。”
魔師龐斑負手而立,黑袍在戈壁的風中紋絲不動。他看着馬三保,問道:“你見過我?”
馬三保搖了搖頭,坦然道:“未曾有緣一見。”
龐斑微微挑眉,道:“哦?我已有數十年未曾離開大漠草原,你從未見過我,又如何能一照面便認出我是誰?”
馬三保笑了笑,笑容帶着得體的恭敬,卻又不顯卑微:“天下何人不識君?燕王曾告訴小人,天下間有些人,是不得不認識的——魔師您,便是其中之一。您的畫像,三保只看過一次,便印在了腦子裏,不敢忘懷。”
龐斑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笑罷,他點了點頭道:“這張嘴,還真甜。就衝你這番話,若將來真與我魔師宮敵對,我饒你一命。”
馬三保也不客氣,抱拳拱手,朗聲道:“謝魔師饒命之恩。”
? 第81章 天劍,無名
魔師龐斑笑着點了點頭,便不再多看馬三保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馬三保的肩頭,穿過瀰漫着血腥與塵土氣息的空氣,落在了那個手持長劍的身影上。
“天劍,無名。”
無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魔師,龐斑。”
龐斑一步跨出,已站在無名對面,緩緩道:“久聞其名,終得一見。”
無名微微一笑,道:“魔師之名,如雷貫耳。”
龐斑的身上開始升騰起一股無形的氣勢,那氣勢並不狂暴,卻如同深海暗流般厚重而不可阻擋。
他眼中戰意昂揚,聲音裏帶着久違的興奮:“既然得見,自然要試試你的劍——是否如傳聞中那般鋒利。”
無名輕輕嘆了口氣,道:“早已隱退之人,談何鋒利。”
戰場上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無論是蒙古騎兵還是龍門鎮的江湖人,無論是魔師宮的高手還是逡滦l的殘部,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約而同地後退,讓出了一片空曠的場地。
刀劍入鞘,弓弦松馳,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兩道遙遙相對的身影之上。
遠處對峙的人都收了手,三大高手——紅日法王、年憐丹、裏赤媚,來到蒙古一方背後。李沉舟權力幫腥耍顚g,龍門鎮的各個頭領則默默站在無名之後。
天地寂靜。
無名拔劍,龐斑出拳。
這一戰的過程,窮盡言辭卻無法描述。
很漫長,又極快速。
劍光與拳風交織的剎那,天地爲之失色,空氣彷彿被抽乾,每個人都感到一種窒息般的壓迫感,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最後一劍與一拳相交時,整個世界彷彿都靜止了——風聲、沙塵、心跳、呼吸,一切都在那一瞬間凝固。
然後兩人分別慢慢後退。
無名的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沿着下頜緩緩滴落。龐斑緩緩鬆開拳頭,拳面上有一道皮肉翻卷的劍痕,正滲出殷紅的血珠。
龐斑低頭看了看自己拳上的劍痕,沉默了片刻,然後淡淡道:“天劍,果然名不虛傳。”
無名歸劍入鞘,嘆道:“與魔師相比,所悟不同。我想要與天合而爲一,但我是我,天是天,終不能相合。魔師卻是以力破天,雖是艱難,但以魔師天賦努力,未必不可。”
龐斑笑了笑,點頭道:“期待下次再見,我們都能更進一步。”
無名嘆道:“最好莫要再見。”
魔師笑着聳了聳肩,轉身欲行,走了兩步後卻忽然停住,側過頭道:“哦,對了——歐陽風,把解藥交出來。”
歐陽風站在人羣中,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道:“魔師大人說笑了,我哪敢對魔師下毒?”
龐斑哼了一聲,道:“別裝,你知道說的不是我,是年憐丹。”
年憐丹突然被點名,還不明所以:“我?”
話音剛落,他便忽然覺得渾身一陣奇癢。
那癢意來得毫無徵兆,卻猛烈無比,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皮膚下游走啃噬,比刀割火燒還要難受。他忍不住伸手去撓,越撓越癢,越癢越撓,衣襟被他扯開,露出腰腹間一片觸目驚心的黑斑。
手上也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個個透明的水泡,密密麻麻,看着令人頭皮發麻。他發出一陣痛苦的慘嚎,臉上也開始浮現出黃色的膿皰,膿水順着臉頰流淌下來,那張原本俊美無雙的面孔此刻猙獰可怖,令人不忍直視。
龐斑皺眉道:“不是要我親自去取吧?”
歐陽風連忙應道:“哪敢哪敢——”
他磨磨噰地從懷中掏來掏去,動作慢吞吞的,故意在袖子裏摸了半天。
歐陽風當然知道解藥在哪,但就是不想那麼痛快地拿出來。
這年憐丹方纔偷襲阿青,雖未得手,但歐陽風心裏已經給他記了一筆。他一直在等機會,直到剛纔龐斑與無名決戰之時,年憐丹的心神被那驚天動地的一戰所吸引,露出了剎那的破綻,歐陽風才趁機下了手。
毒不死他,也要讓他脫層皮,多受一會兒罪也是好的。
直到龐斑微微側過頭,拿眼瞪了他一下,歐陽風才不情不願地彈了一記指風,將解藥送入年憐丹呼吸之間。
片刻之後,年憐丹身上的奇癢如潮水般退去,膿皰也開始收縮乾癟,但他那張原本俊美的臉上,已經留下了幾道醜陋疤痕。
年憐丹眼神恨意無比,盯着歐陽風,恨不得飲其血食其肉。
歐陽風毫不示弱的回瞪了過去,暗道:這次有魔師在,不然,早讓你化作一灘血水了。
還敢瞪我,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