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武:這個西毒有點歪 第32章

作者:灯草太湿

  酒肆裏傳出划拳聲和笑罵聲,偶爾夾雜着摔碎酒碗的脆響。歐陽風穿過這些熟悉的喧囂,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風儀閣的招牌便在巷子盡頭靜靜亮着。

  說起風儀閣,歐陽風最初知道這個地方,是因爲阿吉。

  那是他剛到龍門鎮不久的事了。阿吉留在了龍門鎮,但沒有跟他去白駝山莊,而是在風儀閣裏找了個雜役的活兒幹。

  歐陽風去看他的時候,第一次聽到了從樓上飄下來的琴聲——那琴聲清泠泠的,像是月光落在雪地上,又像是山泉淌過石縫,一下子就把他的耳朵抓住了。從那以後,他便成了這裏的常客。

  每次歐陽風到的時候,阿吉都會按照他的喜好,端來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酒,幾碟清爽的瓜果點心,默默地擺在桌上,然後便垂手退到一旁。

  歐陽風也曾邀他一起坐下喝兩杯,阿吉總是搖搖頭,拒絕得很乾脆,說自己的身份不適合,然後轉身下樓,繼續去招呼那些三教九流的客人。

  在這裏,阿吉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但他臉上的神色,卻比歐陽風初見時要自在得多。

  那種自在,不是逡掠袷衬芙o的,而是一種終於與自己的過往達成和解後的平靜。

  歐陽風沒有興趣強行改變他的選擇,但他心裏知道——遲早有一天,那個曾經的劍帝會找到屬於自己的路,重新成爲神劍山莊的主人。

  此刻,歐陽風在二樓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聽完了梅雪今夜的最後一曲。琴聲嫋嫋散去,餘音在梁間盤旋了片刻,終於消散在夜風裏。他放下酒杯,將幾塊碎銀子擱在桌上,起身離開。

  離開風儀閣後,他沒有直接回白駝山莊,而是拐向了另一條街——和平客棧。

  客棧的大堂裏客人稀稀落落,櫃檯後面,那位神祕的老闆抱着那把被摩挲得油光鋥亮的二胡,閉着眼,搖頭晃腦地拉着一支不知名的曲子,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歐陽風推門進來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沉浸在自己的二胡聲裏。

  歐陽風也不打招呼,徑直穿過大堂,上了三樓,走到最靠裏的那間屋子門前,推門而入,動作輕車熟路,顯然不是第一次來了。

  這間屋子並非他包養的姑娘的香閨——而是風行樓常年包下來的一個房間,專門用作收集關外消息的中轉之地。

  歐陽風之所以能成爲龍門鎮唯一的消息賣家,很大程度上便得益於此。

  風行樓的情報網絡遍佈天下,而關內外的所有消息,都會先彙總到這裏,再由他篩選、轉賣。

  這些消息,對旁人來說,每一條都需要真金白銀去買,價格不菲,且風行樓從不賒賬。

  但歐陽風從不需要付錢——一個子兒都不用花。

  這其中自然是有緣故的。

  風行樓的樓主百曉生,是歐陽風的病人。

  這位天下消息最靈通的人物,年紀輕輕便患上了青光眼,視力逐年衰退,到了近乎失明的地步。他訪遍了名醫,試過了各種偏方,皆束手無策。

  最後是來到了神農谷,由歐陽風給他做了手術——用一套細如牛毛的刀具,在百曉生的眼球上動了手腳,將他眼內淤積的濁液引流出來,又用藥調理了數月,這才保住了他僅存的視力。

  此後每隔幾年,歐陽風便會根據他視力的變化,親手給他配製一副新的眼鏡,鏡片磨得薄如蟬翼,度數分毫不差。

  有這份本事的只有歐陽風一人,百曉生不想當個瞎子,自然不敢得罪他。

  更何況,百曉生是少數知道歐陽風真實身份的人之一——全真教王重陽與林朝英的師弟,神農谷谷主的關門弟子。這樣的人,任何頭腦清醒的人都只會想與他交好,而非交惡。

  再加上當初創辦江湖月報時,歐陽風多方奔走,從中斡旋,將皇室、風行樓和他自己三方拉到一起,促成了這件惠及整個江湖的大事。

  有了這層關係,百曉生自然更由得他去了,讓他成爲了風行樓VIP中的VIP。

  所以歐陽風在風行樓的所有消息渠道,向來是暢通無阻的。想看什麼就看什麼,想拿什麼就拿什麼。

  這也是他能在龍門鎮穩坐消息販子頭把交椅的底氣所在,因爲他的消息來源,比任何人都要多,都要快,都要準。

  屋裏的燈已經亮着。

  一個精瘦的年輕人正坐在桌後,手裏捧着一卷冊子,就着燈光翻閱。他約莫二十出頭,五官清秀,一雙眼睛格外明亮。聽到門響,他抬起頭來,看到是歐陽風,臉上浮起一個熟稔的笑容:“歐陽公子,今天到得好早啊。”

  “接到生意了。”歐陽風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客套,開門見山。

  年輕人放下手中的冊子,好奇道:“能讓歐陽公子這般上心的,那必然是天大的生意了。”

  歐陽風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猜會是什麼?”

  年輕人歪了歪頭,略一思索,便笑了起來:“跟錢有關。而且要經過關外。”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歐陽風臉上,“必然是那筆銀子了。”

  歐陽風讚許地點了點頭:“不愧是百曉生手下最機靈的風媒,倒是一點就透。”

  年輕人謙虛地擺了擺手,起身走到牆角的一個櫃子前,打開鎖,從裏面取出一個扁平的木匣,放在桌上推到歐陽風面前:“消息全都在這兒了。公子隨意。”

  歐陽風也不客氣,打開木匣,將裏面厚厚一疊寫着各種情報的紙條和冊子逐一取出來,在桌上鋪開,就着燈光細細翻看。

  屋裏的燭火跳了跳,在他低垂的眉眼間投下一片明滅不定的陰影。

  歐陽風看得很仔細,有時會在某一條消息上停留許久,有時又會迅速跳過幾頁,在腦海中飛快地拼湊着一張完整的地圖。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終於將所有消息看完,合上最後一頁紙,閉上眼,沉默了片刻,才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氣笑道:“看來,盯着這筆銀子的,還不少啊。”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嘆道:“除了明面上的。還有舊元殘餘勢力,魔師宮,逡滦l,還有咱們大明的幾位王爺……呵呵,龍門鎮,怕是要熱鬧一陣了。”

  年輕人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笑道:“熱鬧纔好嘛。否則——我們風行樓豈不是沒有生意做了?”

  歐陽風眨了眨眼,笑道:“等着看戲吧,不過儘量不要亂跑。”

  “這次,怕是會死好多人啊~~~”

? 第64章 逡滦l與逃犯

  青龍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成爲逃犯。

  逡滦l指揮使,四大護法之首,天子親軍,手握生殺大權,朝中百官見了他的飛魚服都要避道而行。

  這樣的人,本該是抓人的那一方,而不是被抓的那一方。

  但命呔褪沁@麼荒謬,一張輕飄飄的調令,便將他從雲端拽入了深淵。

  事情的起因,是一道命令。

  司禮太監賈精忠將他召入宮中,言辭懇切,神色凝重,交給了他一個“關乎社稷安危”的任務——夜入太傅趙審言的府邸,盜取趙審言暗中勾結舊元、意圖址吹淖C據。

  青龍沒有過多懷疑。賈精忠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深得皇帝信任,他的話,便是半個聖旨。

  當夜,青龍換上夜行衣,潛入太傅府。

  府中守衛森嚴,但他畢竟是逡滦l指揮使,輕車熟路地避開了所有暗哨,摸入了趙審言的書房。

  書房內燈火幽暗,他按照賈精忠提供的線索,找到了書架後那個隱藏的暗格,打開——裏面沒有兵符,沒有密信,沒有與舊元往來的書信。

  但,有一方玉璽。

  那是一方他從未見過的玉璽。

  玉質溫潤,雕工古樸,底部刻着八思巴文的篆字。

  他曾在逡滦l的密檔庫中見過類似的拓片——這是舊元皇帝專用的“御用寶璽”。

  元朝鼎盛時期,忽必烈命八思巴創制蒙古新字後,配套鑄造了這方寶璽,用以鈐印於正式的聖旨與國書之上。元朝覆滅之後,這方寶璽便下落不明,江湖中曾有無數人尋覓其蹤跡,皆一無所獲。

  難道太傅真的是舊元餘孽,暗藏此璽,意圖造反?

  青龍的心中掠過一絲疑慮,但命令就是命令。他將玉璽收入懷中,悄然退出太傅府,連夜將東西送到了賈精忠手中。

  殺機隨之降臨。

  當青龍交出玉璽的那一刻,原本和顏悅色的賈精忠驟然翻臉。埋伏在四周的刀斧手蜂擁而出,刀光如雪,直取青龍要害。

  青龍拼死殺出重圍,身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才勉強逃出生天。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第二日清晨,一道通緝令便傳遍了京城內外——太傅趙審言一家三十四口,昨夜慘死於府中。

  兇手:逡滦l指揮使青龍。

  罪名:勾結舊元餘孽,盜竊國寶,殺害朝廷命官,畏罪潛逃。

  一夜之間,他從天子親軍的首領,變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朝廷欽犯。

  賈精忠這一手棋下得狠辣至極——既借青龍之手除掉了政敵,又將盜璽和殺人的罪名一併扣在了他頭上,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唯一沒料到的,就是青龍能從絕境中逃得性命。

  在全城追捕之時,青龍脫下那身象徵着權力與榮耀的飛魚服,換上了一身尋常百姓的粗布衣衫。他將多年來積攢的銀票取了出來,徑直走進了京城的一家鏢局。

  他將銀票往桌上一拍,對那位見多識廣的總鏢頭說出讓後者瞠目結舌的話:“我就是鏢。你們護送的,就是我。”

  他要將自己當作一趟鏢,押送出關。

  他知道,那方“御用寶璽”絕不會留在賈精忠手中。

  那東西是舊元的聖物,是草原各部貴族心目中正統的象徵。賈精忠既然費盡心機得到了它,必然會設法將其送回草原,以此換取舊元殘餘勢力的支持與聯第。所以,他必須去關外一趟。

  不是爲了逃亡,而是爲了取回那方玉璽。只有拿到那方玉璽,他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才能揭穿賈精忠的陰帧�

  這趟鏢的目的地,是關外。而他追蹤的目標,也是關外。各方勢力正從不同的方向,向着同一個座標匯聚而來。

  ………………

  應天府

  坤寧宮

  宮室裏檀香嫋嫋,爐中炭火正溫。

  馬皇后斜靠在軟榻上,臉色有些蒼白,額角還殘留着細密的冷汗,但眉宇間那股因頭痛而緊鎖的褶皺,此刻已舒展開來。

  她帶着無比欣喜的笑容,輕輕靠在一人身上。

  那人一襲白衣,劍眉入鬢,星目含光,眉宇間既有女子的清冷秀麗,又透着一股男子般的英氣,舉止中更有一種肆無忌憚的灑脫。

  她坐在榻邊,任由馬皇后靠着,一隻手穩穩託着她的肩背,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上,姿態從容,在她眼裏,這坤寧宮與她家的客廳並無分別。

  神農谷主站在榻前,正收回把脈的手指,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老毛病了,氣血上衝,肝陽亢盛所致。之前的丹藥方子,有幾味藥性偏燥,不宜久服,以後得換上一換。我先給娘娘開一副湯劑,清肝瀉火,養心安神,服用三日便可緩解。”

  說話間,已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取出一卷銀針,展開鋪平,手指翻飛間,十餘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已精準地刺入馬皇后頭頂、頸後幾處穴位。

  咧溉顼w,以獨門的“神農九針”手法捻轉提插,絲絲縷縷的精純內力順着針尖渡入穴道,引導着馬皇后體內淤滯的氣血緩緩流通。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馬皇后額角便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初時是冷汗,後來漸漸轉爲溫熱。

  隨着這身大汗透出,那股困擾了她一月之久的劇烈頭痛,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拂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色也恢復了幾分紅潤。

  朱元璋坐在一旁的宓噬希恢蹦蛔髀暤乜醋牛钡酱丝滩欧畔滦膩恚_口道:“真是有勞神農谷主了。您老這麼大年紀,還讓您專程從神農谷跑這一趟,朕心中着實過意不去。”

  神農谷主收回銀針,用布巾擦拭乾淨,納入針囊,拱手道:“能爲皇上和皇后娘娘盡些微薄之力,是老朽的福分,何來勞煩之說。”

  朱元璋擺了擺手,語氣諔骸澳险诰幾渡褶r醫典》,這等利國利民之大事,如何能由您一人獨美?朕已命老四朱棣,在民間爲你搜羅散落已久的古方祕本。太子那邊,也會把皇城內府收藏的所有醫書,全部謄抄複印一份,給你送過去。希望能對編撰醫典有所助益。”

  神農谷主正待躬身道謝,話還沒出口,旁邊那白衣女子卻忽然出聲了。

  她語氣不滿,嗤笑了一聲,道:“什麼破書,天天一堆人屁事不幹,編了好幾年,費了好多錢,也沒見個影子出來。原本每年都要來這兒一趟,給哥哥姐姐還有各個侄兒看看病的,現在倒好,幾年都不來一趟,這才害得姐姐頭疾發作,疼得死去活來。”

  她斜眼瞥了神農谷主一眼,冷哼道:“哼,我看你這老貨是故意偷懶,不想動彈。”

  神農谷主被她這一頓搶白氣得鬍子直翹,瞪着眼睛道:“你這劣貨知道個屁!自唐末戰亂,五代十國打成一鍋粥,宋朝孱弱不堪,後又被草原上的韃子一通燒殺搶掠,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醫書典籍遺失散落不知凡幾。如今天下太平,自然要重新編撰整理,以惠後世子孫!再說了,這醫書,哪個盛世王朝不需要重新修訂?你以爲這是寫話本子呢,隨便編編就成了?”

  他越說越氣,橫了她一眼,斥道:“你若是直說是皇后娘娘頭疾發作,我能不來?非要拿繩子把我捆了,一路用輕功拎着跑了幾千裏地!我這把老骨頭差點沒被你顛散架!”

  白衣女子傲然一拍胸脯,理直氣壯地道:“那是!幾匹破馬哪裏有姑奶奶的輕功快?騎馬得走好幾天,我用輕功拎着你,一天一夜就到了,多省事!”

  神農谷主被她氣笑了:“是是是,你林朝英是天下最快的千里馬,行了吧?”

  林朝英得意地一揚下巴:“那是——”

  話說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劍眉一橫,語氣驟然轉冷:“你這破老頭兒,敢話裏帶刺,說你姑奶奶是馬?我看你是皮癢了,看我不——”

  “妹妹別鬧。”馬皇后連忙拉住她的衣袖,聲音雖然虛弱,卻帶着一貫的溫和與端莊,“神農谷主年紀比我倆加起來還大,你這般折騰他老人家,實在不應該。”

  林朝英哼了一聲,嘴上卻軟了幾分:“放心,這老貨硬實着呢。我認識他這麼久,就沒見他生過病。”

  正說着,神農谷主的肚子忽然發出一陣響亮的咕嚕聲。

  他老臉一紅,尷尬地別過頭去。

  朱元璋見狀,連忙站起身來,一拍額頭道:“瞧朕這腦子!您老一路趕來,怕是還沒用膳吧?”

  神農谷主沒好氣地瞥了林朝英一眼:“跟這劣貨一路,喝了一肚子風,粒米未進。”

  朱元璋哈哈一笑,轉頭對侍立在殿門外的太監吩咐道:“賈精忠,帶神農谷主去用膳,沐浴更衣,然後安排一間安靜的宮室,讓老人家好好休息。不得怠慢。”

  賈精忠躬身領命,上前幾步,臉上掛着恭謹而得體的笑容:“谷主,請隨咱家來。”

? 第65章 連姑奶奶都不認得

  待神農谷主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朱元璋才收回目光,看向榻邊那白衣女子,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個帶着幾分狡黠的笑容道:“我說妹子啊,還是得你出手。要是由我派人去請,拖拖拉拉,怕是十天半月都未必能把那神農谷主這尊大佛給請來。”

  林朝英傲然一揚下巴,理所當然地道:“那是,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誰!我出馬,一個頂十個。”

  她話音剛落,忽然想起一事,眉頭微微一蹙道:“對了,剛剛我進來的時候,有個不長眼的太監攔着我,不讓我進。當時心裏只惦記着趕緊先把老頭兒帶來給姐姐治病,沒空跟他計較,就隨手抽了他一巴掌。”

  朱元璋大手一揮,毫不在意:“抽就抽了,一個不開眼的奴才而已——”

  “要擱以前,我早一劍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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