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洪七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道:“看我這笨腦袋。快請快請!進屋裏先洗塵,邊喝邊說!”
說着便側身讓開大門,將腥擞诉M去。
阿飛早已迎了上來,一眼便看見了白靈,頓時眼睛一亮,大步上前,一把牽住白靈的繮繩。
白靈見了老熟人,興奮地嘶叫了幾聲,不住地用腦袋蹭着阿飛的肩膀,尾巴搖得像風車一般,活脫脫一條學成了狗樣子的駱駝。它圍着阿飛轉來轉去,齜牙咧嘴地發出歡快的叫聲,惹得腥艘魂嚭眯Α�
阿飛撫着白靈的皮毛,這一趟遠門,喫喝哪能比的上家裏,瘦了許多,毛皮也沒那麼白了,頗是心疼,急急就要將它牽去後院,好喫好喝,再加一套完整的皮膚保養。
傅紅雪站在門廊的陰影下,目光在一點紅與曲無容之間掃過,當看到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時,他眼神驚訝無比。
一點紅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沒有立刻解釋什麼,只是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傅紅雪的肩膀,然後便牽着曲無容的手,跨過了白駝山莊的門檻。
傅紅雪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一點紅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也轉身,默默地跟了進去。
一行人說說笑笑,踏着暮色,魚貫走入了白駝山莊的大門。
一番梳洗更衣之後,腥她R聚在正廳之中。
桌上已擺好了熱茶與點心,燈火溫暖,氣氛輕鬆。
阿青、阿柔、阿蝶三女圍坐在歐陽風身旁,迫不及待地想要追問起這一路的經歷。
阿飛、洪七、傅紅雪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雖未開口追問,卻也豎起耳朵聽着。
歐陽風忽然左右看了看,問道:“對了,柳無眉呢?她不是說先到白駝山莊等我麼?難道沒跟你們說起這些事?”
阿青搖了搖頭,搶先答道:“柳姐姐啊,她說此次出門時日太久,要先回家一趟,放下東西就走了,走得急得很。”
阿柔接過話頭,柔聲補充道:“她只說一切都很順利,公子過些時日便會回來。她還說,下個月圓之夜會再來。”
阿蝶則笑嘻嘻地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遞到歐陽風面前:“東西已經全部登記入庫了,公子有空時清點一下便是,想必是夠付越鸬摹!�
歐陽風接過冊子,隨手翻了翻,便放在了一旁,反正東西在那兒,不怕它飛了。
緊接着,三女便是七嘴八舌的問個不停。
沙漠之行可還順利?龜茲國是什麼模樣?胡鐵花當真做了駙馬?新娘子如何?那位石觀音是不是真的傳說中那般漂亮?又是如何被擊敗的?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似的砸過來,讓歐陽風一時不知該先答哪個纔好。
歐陽風一屁股坐回他那張特製的藤編躺椅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閉着眼睛擺了擺手道:“我好想念我的躺椅……你們讓我好好躺會兒。”
他頓了頓,又睜開一隻眼,瞟了一眼圍坐的腥耍瑧醒笱蟮氐溃骸安蝗缱尦粝銇碚f。他學問高,口才好,而且是盜帥——俗話說得好,偷不離盜,盜不離騙。善騙者最善編,讓他慢慢給你們編,保管比我說得精彩十倍。”
楚留香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還沒開口,蓉蓉紅袖甜兒三女已經不樂意的反駁了起來。
“你纔是騙子,楚大哥從來不騙人的!”
“9494~~~”
“還有,不許你再把偷、竊、摸、盜這些不好的詞眼用在楚不哥身上。不然,跟你翻臉了!”
楚留香聞言,笑着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潤了潤喉,略作沉吟,便從進入大漠的那一刻開始講起——
從追蹤四女的線索,夜遇黑衣殺手,到誤入龜茲營地;胡鐵花醉酒誤事,強出風頭,被龜茲王看中,誤打誤撞成了駙馬,到石觀音假扮王妃的驚天騙局;最後蠍丘深處的生死搏殺,到最後那一劍梟首的終局。
他娓娓道來,時而緊張刺激,時而幽默風趣,將這一段跌宕起伏的大漠之行講得活靈活現。
廳中腥寺牭萌绨V如醉,連阿青都忘了給歐陽風續茶,捧着茶壺站在原地,聽得入了神。
只不過楚留香說話文雅,措辭典雅含蓄,許多驚心動魄或不堪入目的場面從他口中說出,便自動濾去了幾分血腥氣,多了幾分江湖傳奇的韻味。
比如石觀音之死,他只說“歐陽公子以全真劍法中的殺招將其制服”,至於後來斬首摸屍的細節,便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
姬冰雁卻不幹了。這位鐵公雞向來務實,說話一針見血,毫不留情。他端着酒杯,時不時插上一句,每一次都能起到畫龍點睛的效果。
“香帥說得太客氣了。”
姬冰雁呷了一口酒,淡淡道,“什麼叫‘以言語動其心神’?分明是那小怪物一張嘴專揭人傷疤,一邊說她如何又老又醜,皮膚又皺,一邊罵她冷血無情,自私自利,一口一個老妖婆,還把石觀音曾經被抓進神水宮當成玩物的事當面說了出來。”
“小怪物說話的口氣,比我現在要氣人百倍千倍,別說是石觀音了,就連我們聽了,都一身雞皮疙瘩。把石觀音氣的寧肯受我們一拳一掌,都非要撕爛他的嘴。”
“什麼叫‘智激假冒王妃的石觀音現出原形’?分明是他心狠手黑,還沒搞清王妃身份,就直接下死手,把人逼得走投無路!那一劍就是奔着殺她去的,若是不躲的話,直接開膛破肚,一分兩半。非躲不可!結果一劍沒砍準,反倒把曲無容的手臂給卸了下來。”
他頓了頓,繼續補刀:“至於殺完石觀音之後,那更是精彩。人死了,還一劍砍下了她的腦袋,半點沒有眨眼的。滿嘴‘佛說,色即是空’,一邊念着佛號,一邊把人家身上值錢的東西搜刮得一乾二淨,連死人頭上的髮簪都沒放過。”
“你們是沒看見他當時的模樣......一邊念着‘阿彌陀佛’,一邊把人家的白玉戒指擼下來對着光照,嘴裏還說‘心中有佛,則萬物皆佛’。”
此言一出,阿飛、洪七、傅紅雪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阿飛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這麼一說,才更像老闆的作風。”洪七含含糊糊地附和道:“對對對,香帥的那套說詞,我差點以爲老闆轉性了。”傅紅雪點了點頭:“香帥剛纔講的那個版本,太正派了,不像他的作風。”
歐陽風躺在椅子上,聽到這兒,非但不惱,反而嘿嘿一笑,翹起二郎腿,得意洋洋地道:“聽見沒有?這纔是公道評價。香帥,你這美化功夫,還是留着哄蓉蓉甜兒紅袖去吧。”
楚留香笑罵道:“好你個小怪物,我給你貼金,幫你說好話,你反倒怪起我來了!真真不識好歹!”
“哼,誰要你說好話了。我可是西毒,不毒一點,不狠一點,怎麼對的起這外號?”
歐陽風將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地道:“還有,你難道忘了,我們是一個組合——風留組合。風留風留,風過之處,寸草不留。”他歪過頭看向楚留香,一臉認真道:“既然是組合,那就得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我呢,就喫點虧,做那個壞人好了。”
楚留香板起面孔,正色道:“什麼組合不組合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搞什麼組合的。等回了中原,我就宣佈金盆洗手,再也不偷不摸不竊不盜。你要是再提這事,我跟你翻臉。”
說話時語氣決絕,誓要與“風留組合”這四個字劃清界限。
廳中腥丝醋艃扇唆Y嘴,無不大笑不停。
這時候,慕容二與阿鳶從院外走了進來。
兩人在回來後,第一時間便直接去了鎮上最大的酒樓,訂了一大桌酒菜。
此時身後跟着幾個夥計,手提食盒魚貫而入,不一會兒便在院中石桌上擺了滿滿一大桌。
紅燒羊肉、麻辣牛頭、清燉駝峯、烤全羊、手抓飯、八寶丸子、百斬雞、蜜瓜、葡萄美酒……琳琅滿目,香氣四溢。
慕容二拍了拍手,得意地道:“省得還要下廚,本公主直接買了現成的,都坐下喫吧!”
腥宿Z然叫好,紛紛落座。
一時間杯盞交錯,笑語喧譁,熱鬧非凡。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之際,楚留香放下酒杯,轉向歐陽風,認真的勸誡道:“小怪物,日後若是回了中原,你的作風當真要變一變了。”
歐陽風正啃着一塊羊排,聞言抬起頭來,油乎乎的嘴上還掛着一條肉絲,含糊不清地問道:“你指的是哪方面?”
蓉蓉搶先答道:“動不動就砍人腦袋,殺戮太重,實在不好。”
甜兒接口道:“還有讓蛇兒吞人屍體,不是每個人都接受的了蛇葬的。”
紅袖補充道:“滿嘴胡言亂語的嚇人,想把人賣進青樓。哪怕只是說說也不行,你說假話的時候比說真話還要認真,誰分的清你哪句真,哪句假!”
黑珍珠最後總結道:“還有,心太黑,手太狠,死要錢。”
四女你一言我一語,配合默契,顯然是在路上就已經商量好了這套說辭。
歐陽風聽完,不慌不忙地將羊排骨頭往碟子裏一丟,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和嘴,然後理直氣壯地道:“這些都是我的優點,如何能改?”
姬冰雁端着酒杯,冷冷地補了一刀:“無恥——這個先改了。”
歐陽風哈哈一笑,舉起酒杯道:“無恥乃是我立足江湖之本,改不得,改不得。來,喝酒喝酒!”
腥硕际寝Z然大笑,覺杯歡飲。
第220章 真假難辯,黑白難分,公子是好人
酒興正酣之時,歐陽風突然想起一事。
當下放下酒杯,認真道:“說起錢的事,老臭蟲,記得回去之後,趕緊把錢送來。”
楚留香嘆了口氣,無奈地道:“楚留香三個字,這點信譽還是有的,少不了你的金子。”
歐陽風嘿嘿一笑,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四十萬兩黃金呢,可不是小數目。”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楚留香手中的酒杯差點沒端穩,道:“四十萬兩?你別亂坑人,當初說好的明明是二十萬兩,你把數字翻了一倍!”
歐陽風不慌不忙地掰着手指頭算了起來:“當時說的是,只幫你找人,但如果我出手了,價格另算。對不對?”
楚留香點了點頭:“不錯。”
歐陽風繼續道:“那我動手了沒有?”
楚留香再次點頭:“動了。”
歐陽風又掰下一根手指:“一路上,沙匪、殺手、綠洲裏的埋伏、石觀音、龜茲國的相國和將軍……我替你擋了多少災,解決了多少麻煩?這筆賬,你沒算過吧?”
他笑眯眯地湊近了一些,道:“看在我們即將成爲組合的份上,我還特意給你抹了個零頭。只收你四十萬兩,這已經是友情價了。夠意思了吧?”
話音剛落,姬冰雁“啪”地一拍桌子,整個人跳了起來,擼起了袖子,瞪圓了眼睛道:“只收?小怪物,來來來,我們好好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院子裏頓時炸開了鍋,腥似咦彀松嗟丶尤霊鹁郑瑹狒[非凡。
最終,雙方在脣槍舌戰中達成共識,定價爲二十八萬兩黃金。
紅袖掰着手指頭細細算了一遍,抬起頭來,苦着臉道:“二十八萬兩……怕是把整艘船都搬空了也不夠啊。”
慕容二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怎麼會?盜帥呢!成名這麼多年,珍寶無數,區區二十八萬兩算什麼?”
蓉蓉輕輕嘆了口氣,無奈道:“其實楚大哥盜來的東西,大部分都兌換成了銀子,又大半都散出去了。”她頓了頓,繼續道:“去年贛南瘟疫,前年黃河下游大水,還有四年前河南欠收……這些年他散出去的銀子,數目驚人。”
甜兒攪着衣角,擔憂地道:“那可怎麼辦?難不成……真要把船給賣了?”
慕容二眼珠一轉,笑嘻嘻地出主意道:“這還不容易?中原富戶無數,以盜師的手段,想搞錢還不容易,只需再出幾次手,做幾起案子,不就有了?”
歐陽風聞言,連連點頭,撫掌笑道:“不錯不錯!我豈是那種無情之人?船是你們的家,就不用賣了,能給多少就給多少,其餘的嘛......等我們風留組合橫掃中原富戶,那還不是財源滾滾?”
楚留香一聽“風留組合”四個字,臉色頓時垮了下來,連忙擺手道:“別別別!我還有幾幅字畫,賣了應該夠了。”
蓉蓉微微一怔,輕聲道:“那些可都是楚大哥最心愛的藏品……真捨得?”
楚留香嘆了口氣,苦笑道:“你都聽到了。不捨得,就得跟這小怪物搞什麼‘風留組合’。風過之處,寸草不留。那實在太恐怖了。”
紅袖忍不住噗嗤一笑,補了一句:“真要那樣,過不了幾天,香帥的大名就該掛上黑榜了。”
阿鳶看着腥藸庌q不休,笑得眉眼彎彎,輕聲道:“唉呀,不還也不要緊的,公子只是逗你們玩兒。公子是好人,不會逼香帥做壞事的。”
公子是好人?
如此虎狼之詞,使得滿座皆靜。
姬冰雁放下酒杯,指了指歐陽風,難以置信道:“好人?你說的公子,是這小怪物麼?好人!?”
阿鳶點了點頭,道:“當然啦。公子心地善良,嫉惡如仇,正直無私,樂於助人……”
她語氣真眨秸f越認真,在她眼中,歐陽風當真是一位完美無缺的正人君子。
一旁的阿青、阿柔、阿蝶都有些聽不下去了,對視一眼,阿青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壓低聲音道:“阿鳶……說得有些過了。”
阿鳶不解地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己哪裏說錯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忍俊不禁道:“所謂情人眼裏出西施,便是如此吧。”
姬冰雁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阿鳶啊,你與小怪物相處的時間還是太短,不夠了解他。”頓了頓,冷哼一聲道:“哪有好人,開門做殺手生意的?”
阿鳶淡淡道:“殺手,也不代表都是壞人啊。就如刺秦的荊軻,魚腹藏劍的專諸,‘士爲知己者死’、漆身吞炭的豫讓,白虹貫日、毀容保姐的聶政,他們不也都是殺手麼?可千百年來,天下人提起他們的名字,哪一個不是豎起大拇指,稱一聲英雄好漢?”
姬冰雁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反駁的話來。
荊軻、專諸、豫讓、聶政……這些名字,都是江湖中人口口相傳、拍案叫絕的好漢,就算是他自己,也是聽着這些人的故事長大,然後熱血沸騰,心嚮往之地踏上江湖路。
一點紅、阿飛、傅紅雪則是深有同感,連連點頭,大聲叫彩。
黑珍珠見心上人喫癟,心中不服,放下酒杯道:“荊軻、專諸、豫讓、聶政自然是英雄好漢,但天下殺手何其之多,能如他們一般的,又有幾個?”
說着,橫了一眼阿飛和洪七幾人,挑釁意味十足。
洪七被她那一眼看得跳了起來,一拍桌子,嚷道:“喂喂喂!別小看人!我的降龍十八掌,阿飛的劍,傅九的刀,隨便哪一個拎出去,想闖出一番名堂,那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阿飛自信道:“不錯。我們將來必定名揚天下,萬人景仰。”他說完,還用力的挺了挺胸膛。
阿鳶聞言,不急不惱,微微一笑,輕聲道:“未來的事,阿鳶不知道。但阿飛初出江湖時,來到龍門鎮想加入幫派,卻無人問津,餓得快要死在街頭,是公子收留了他。洪七公當年討飯討到了屠宰場上,被人按在案板上差點當成畜生宰了,走投無路之際,是公子將他帶了回來,沒有嫌棄他身上臭烘烘的是個乞丐。”
“慕容二在龍門鎮惹了事,被數位頭領追殺,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怕早已命喪黃泉。一點紅大哥,刺殺失敗,被公子救下來的。傅九公子,是自己尋來的,只爲磨練刀法。”
她環顧了一圈在座腥耍Z氣溫柔道:“所以說,白駝山莊雖然做的是殺手生意,但其實更像一個收容所呢。”
這些糗事被當卸堵涑鰜恚w洪七臉紅無比,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心中不約而同地想道:完了完了,這些糗事一輩子怕是都要被拿捏着當笑話了。
阿鳶繼續說道:“白駝山莊雖是殺手生意,但殺手生意不代表做的都是壞事呀。公子所接的單子、所殺的人,都是該死之人,惡貫滿盈的壞人。殺一人而救百人,自然是大大的善。”
蓉蓉聽到這裏,忽然插了一句:“那……楚大哥也是壞人嗎?”
一點紅放下酒杯,解釋道:“那一單,與老闆無關。老闆沒有同意,也沒有接,連定金都沒收,是我自己要接的。我想看看,我的劍能不能殺了聞名天下、踏月無痕、輕功無雙的盜帥。”
阿鳶接過話頭,輕聲道:“因爲公子知道,香帥從不殺人,一點紅大哥也殺不了他,所以才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