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发呆发呆的
方寒沒有再耽擱,徑直步入臥房,從櫃中取了兩套換洗的衣物、幾瓶丹藥,裝入青布包裹紮緊。
銀灰長劍懸於腰間,他最後掃了一眼這間住了許久的臥室,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他轉身出了房門。
院中,秋蘭依舊立在廊下。
見他出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麼,但終究只是深深躬身行了一禮:
“師兄……一路保重。”
方寒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大步穿過庭院,出了別院。
夜色中,顧長青的身影正靜靜立於山門外的青石階上。
他負手而立,夜風拂動他的衣袍下襬,面容在稀疏的月光下顯得愈發清癯。
“來了。”
他見方寒走近,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走。”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無聲無息地掠入官道旁的密林之中,避開所有耳目,朝着青陽郡邊境的方向疾掠而去。
衣袂破風聲在夜色中極爲輕微,很快便被林間的蟲鳴與風聲吞沒。
在他們身後,青玄門巍峨的山門漸漸隱沒在濃稠的夜色之中,只剩下幾點模糊的燈火,如同遠天墜落的星辰。
宗主殿中,陳天遠獨自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
殿中燭火已燃過半,燈臺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燭淚,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澤。
“請動宗師級殺手……”
他低聲自語,聲音很輕,卻帶着一股冰冷的寒氣。
“這樣一單委託,需要的報酬絕不可能少,暗淵收錢辦事,必有銀錢流向可查。”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殿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
溫潤的神色已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深淵般的冷意。
“是哪個勢力出的這筆錢,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燭火在他身側跳動了一下,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拉得很長。
……
十多天後。
晨光徽肿烹呏菘みB綿起伏的丘陵。
官道兩側的草木在晨光下泛着飽滿的翠綠,葉片肥厚,色澤濃郁,與青陽郡那些略顯乾瘦的植被截然不同。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沿着官道不疾不徐地行來。
前面一人身形清瘦,面容清癯,一襲深青色長袍,木簪束髮,周身氣息內斂如淵,正是青玄門太上長老顧長青。
落後半步的是一名面容普通至極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布衣袍,腰間懸着一柄極爲普通的銀灰色長劍。
無論眉眼鼻脣都毫無特色,屬於丟入人海便再也找不出來的那種。
正是戴着人皮面具的方寒。
“雲州郡到了。”
顧長青停下腳步,說道。
“再往前行半日,便能遇到一座百萬人口的大城,我不能離開青玄門太久,就送你到這裏了。”
方寒停下趕路,感謝說道:
“這一路辛苦太上長老了。”
“無妨。”
顧長青擺了擺手,轉過身來,那雙深沉的眸子在方寒臉上停留了一瞬道。
“暗淵的手再長,也伸不到中央三十六郡來,只要你不暴露身份,便不會有事。”
“不過,這裏畢竟是中央三十郡,強大的勢力比比都是,你獨自在此,務必小心。”
“弟子會小心的。”
顧長青沒有再說什麼,他最後看了一眼方寒,轉身返回。
深青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漸行漸遠,步伐看似不疾不徐,但每一步落下,身形便已飄出數丈之外。
不過片刻,身影便化作一個模糊的小點,消失在官道盡頭的霧氣之中。
方寒立於原地,目送太上長老的身影徹底消失,方纔收回目光。
他抬手摸了摸臉上的面具。
儘管以他現在的眼光來看,這張當初花費貢獻值兌換的人皮面具有些粗糙,但瞞過一般上三品武者卻是不成問題。
也唯有遭遇那種觀察入微又或者修煉有瞳類祕術的上三品武者,纔有可能發現異常。
暗淵的情報網再廣,也想不到他會出現在中央三十六郡,更想不到他已經改換了面容。
“先找個安頓之處。”
方寒低聲自語,邁步往前而行。
雲州郡是中央三十六郡之一,論天地元氣的充沛程度,遠非青陽郡可比。
這一點,方寒在踏入雲州郡地界的頭一日便已察覺。
官道兩側的草木比青陽郡更加茂盛,葉片肥厚青翠。
偶爾路過幾處藥田,那些藥材的長勢同樣驚人,光是遠遠望去便能感覺到比青陽郡所見的同種藥材品相更佳。
空氣中似乎也瀰漫着一種若有若無的生機,每一次呼吸都讓人精神微微一振。
方寒沿着官道前行,目光掃過沿途所見的城池。
他已經經過了十多座小城,城中人口不算多,在他看來並不適合作爲落腳之處。
他需要一個人口稠密的大城。
唯有那樣,他才能夠如同水滴入海一般,徹底隱沒在人羣之中,不被任何有心人注意到。
太上長老所說的那座大城,的確是最爲適合的。
半天后,一座大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牆高聳,以青灰色的條石壘砌,目測至少有二三十丈來高,連綿幾十裏,氣勢頗爲雄渾。
城頭上旌旗招展,隱約可見甲士巡邏的身影。
城門上方,“飄渺城”三個大字遠遠便可看清。
城門處車馬絡繹不絕,行人如織,喧囂聲隔着老遠便能聽聞。
方寒決定在這座城中落腳,他加快腳步,隨入城的人流一同進入城門。
城內街道寬闊,青石板路面被行人車馬磨得光滑如鏡,兩側店鋪鱗次櫛比,
叫賣聲、談笑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熱鬧的市井交響。
街上的行人衣着光鮮,步履從容,比之青陽郡的尋常城池多了幾分富足安逸的氣息。
方寒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店鋪,很快便鎖定了一家掛着一面“房”字布幡的鋪子。
這樣的鋪子在各大城池中頗爲常見,專門替人介紹出租的房舍宅院,從中抽取些許佣金。
他邁步走進鋪子。
鋪面不大,但也足有數個夥計,櫃檯後坐着一個年約五十的瘦削老者,正低頭撥弄着一把算盤。
聽到腳步聲,老者抬起眼皮,目光在方寒那張普通至極的臉上掃過,堆起一副職業性的笑容:
“客官,是要尋住處?”
“不錯。”
方寒在櫃檯前站定。
“想租一處獨院,清靜些的,要帶個院子,方便活動手腳,價格好說。”
老者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他在這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最擅長的便是從客人的隻言片語中判斷來人的財力。
眼前這個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雖然衣着樸素,但說話的語氣和掏錢的動作之間,透着一股尋常人沒有的從容。
“倒是有幾處合適的。”
老者翻開一本簿冊,手指在上面劃過,嘴裏唸叨着。
“城南有處兩進的院子,帶個不小的院子,月租四十兩,城西也有一處,稍小些,月租三十兩,不過那兩處都臨街,怕是有些鬧。”
“還有沒有更清靜的?”
“還有一處。”
老者翻到簿冊最後一頁,指了指上面的記錄。
“城北,一個三進的院子,位置偏了些,但勝在清靜,院子不小,種着幾棵老槐樹,前任房主是個退隱的武者,在院子裏鋪了個青罡石練功場,月租100兩。”
方寒聽到“青罡石練功場”幾個字,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去看看。”
老者也不廢話,出了鋪門便引着方寒往城北方向行去。
穿過幾條街巷,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兩人在一扇朱漆斑駁的木門前停下。
老者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打開門鎖,推開院門。
方寒邁步踏入,目光四下一掃,心中便已有了判斷。
院子比老者描述的要窄了幾分,不過他一個人居住倒是完全夠了。
一進是待客的小廳與兩間廂房,二進是正房與書房,三進最寬敞,鋪着整整齊齊的青罡石板,顯然便是老者所說的“練功場”。
院角幾棵老槐樹枝葉茂密,樹冠如蓋,將大片日光篩成細碎的光斑灑落在地。
院牆高約丈許,足以隔絕外界的視線。
他走到練功道中央,靴底踏在青罡石板上,觸感堅實平整。
又走到院牆邊,抬頭望了一眼牆頂。
院牆之外是一條僻靜的巷弄,少有行人經過。
這樣一處院落,既能安心修煉,又不至於引人注目。
“就這處了。”
方寒轉過身,從懷中取出幾張銀票,擱在院中的石桌上。
“先租半年。”
老者接過銀票仔細檢查後,面上笑容更深了幾分。
利落地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契書,填了日期與租金,雙方簽字畫押。
待老者離去,方寒關上院門,將門閂落下。
院中重歸寂靜,唯有幾隻麻雀在老槐樹的枝頭跳躍,發出細碎的啾鳴。
“落腳的地方有了!”
方寒負手立於練功場中央,目光掃過這座將是他未來一段時間棲身之所的院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伸手摘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自己的面容。
面具之下,皮膚因十多天時間的久不透氣而有些發白。
他將面具仔細收好,走到正房之中,將青布包裹放在桌上,解開繫繩,取出換洗衣物與幾瓶丹藥,逐一歸置妥當。
簡單的收拾之後,他在正房中的一張梨木椅上坐下,開始思量接下來如何安排。
他之所以不得不隱姓埋名逃到中央三十六郡,是因爲宗師級殺手的威脅,爲了讓自己在宗師級殺手面前擁有自保自力,儘快擁有宗師級戰力是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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