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待送走了方邪真後,池日麗由劉是之推着輪椅,走入了內堂之中。
“兄長,方邪真與何安可是相交莫逆...”
早已在內堂中等候的遊玉遮緊皺着眉頭,有些擔憂的問道:“你真如此信他?”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池日麗遲疑了片刻後,抬手端起几上的茶盞,斬釘截鐵的說道:“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毀家滅門就在頃刻之間...”
“事已至此,我等不信此人,還有什麼法子?”
他品了口香茗之後,矜持自負的輕聲道:“況且,我都將他此生最想要的...贈予了他...”
“教他又如何拒絕?”
“哪怕此前他不信何安殺了他家滿門,現在嘛...他也必須要相信這就是真相。”
“所謂的江湖人士嘛,多得是見色忘義、利令智昏之輩。”
“呵呵,有他此生摯愛做餌,不怕他不捨生忘死、盡心竭力!”
聽着三位府主的大笑聲,劉是之微微垂首,嘴邊輕嘆了一聲。
......
暴雨傾盆,亂雲渡霎時陷入混沌水幕。
左南星與毒俢雖被“一發神刺”貫穿臂膀,卻仍悍然撲上。
藤伯雙刀與陰陽刺輪交錯,數十招間刀光刺影相激,險象環生。
電閃雷鳴中,兩人身影若隱若現,殺伐之氣更甚雨勢。
毒俢的七絕玄冥扇揮出玄奧的軌跡,在舞動之間已突破護衛的重重封鎖。
待他來到木轎之前時,手腕一轉扇子倏然合攏,重重穿過雨幕刺向了轎中。
扇尖尚未挑動轎簾,整頂木轎便轟然炸裂。
毒俢身形急收,摺扇驟開,化作銀光流轉的屏障,將漫天飛濺的木屑暗器盡數格擋。
扇影翻飛間,殘破轎梁猶在身側呼嘯而過,他足尖點地,衣袂獵獵,險之又險地避過這場突如其來的殺機。
正當毒俢以爲躲過一劫、驚魂未定之時,一道灰色的身影倏然迎面撲來。
那灰影拳路詭異,握拳如鳳眼狀,招中套式,式中藏招,連環擊出十記重拳。
毒俢腳下踉蹌,連連後退十步,手中玄冥扇左支右擋,勉力抵擋了其中八拳。
無奈餘勢未消,鳳眼拳接連命中他胸口,頓時令他氣血翻湧,眼前忽地浮現出此生最不堪回首的往事。
十三歲時,他因姦殺幼女被捕,在牢獄中受盡酷刑拷打的景象。
這回憶來得突兀,去得也快,待他神志稍清,忽覺喉間一涼,竟是一支絲箭貫穿了脖頸。
毒俢踉蹌跪地,滿手鮮血地嘶聲道:“...這是林鳳公的‘愁緒引’,你就是不愁門的三公子...林醉...”
他掙扎着說完最後一句:“...還有你妹妹林晚笑...”
“公子不會放過你們的...我會在地下等着你們...”
話音未落,便頹然倒地。
“愁緒引”乃是林家世代相傳的獨門絕學,向來恪守傳男不傳女的家規。
此功法以情爲刀刃,分爲三重境界:第一重喚作忘川境,施功者只需指尖輕點對手心口,便能勾起對方記憶深處最刻骨銘心的傷痛,如潮水般洶湧而至,直教人神志渙散;第二重稱作奈何境,施展時周身三尺內的器物皆會自發震顫共鳴,頃刻間碎裂成齏粉;至於第三重黃泉境,卻是千百年來無人能窺其門徑。
江湖傳言,若有幸練就此境者,雙目垂淚成珠,淚滴墜地即成深淵,方圓十丈內的生靈皆會被吞沒其中。
凡是修習“愁緒引”者,需親歷至悲之事,每日子夜以淚研墨,書寫亡者名諱。
功成時青絲轉白,所過之處草木枯凋。
反噬者七竅流血,化爲石像。
左南星與藤伯激戰正酣之時,忽聞兩道破空之聲呼嘯而至。
兩支“一發神刺”陡然襲來,寒光閃爍,勢若流星。
他手中陰陽輪刺疾轉如輪,鐺地一聲磕飛了射向面門的那支冷箭,卻見另一支神刺已穿透腳踝,頓時鮮血迸濺。
藤伯見狀雙目赤紅,雙臂如車輪般奮力揮動,刀光霍霍,一氣呵成劈出二十四道凌厲斬擊。
最後那刀寒芒過處,左南星的頭顱便如秋葉般飛離脖頸,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最終砰然墜地。
這位不愁門的老管家雖已年邁,卻依舊寶刀未老。
此刻他見匪人伏誅,已是氣喘如牛,單刀拄地,屈膝半跪於塵埃之中。
“藤伯,可還安好?”
林晚笑疾步上前,攙扶着他起身關切問道。
老管家只是擺了擺手,呵呵笑道:“不礙事,姑娘。”
“終究是年歲不饒人,有些力不從心了。”
“想當年,老僕隨老爺征戰冀州三方山時...”
正當他沉浸在往昔崢嶸歲月中,忽聞一陣淒厲蕭聲破空而來。
這蕭聲急促刺耳,帶着渾厚的內力。
林醉聞聲與妹妹並肩而立,主僕三人面色凝重,齊齊望向蕭聲傳來的方向。
雨勢淒厲,如天河傾瀉,砸在亂雲渡的嶙峋山石上,濺起千萬朵銀花。
遠處山澗畔的石堆旁,緩緩踱出十幾道身影。
這些人皆着粗麻短褐,腳踏草鞋,腰間懸着刀槍棍棒,形形色色的兵器在雨幕中泛着寒光。
而那座巍峨的石堆頂端,卻矗立着位風姿卓絕的青年。
他身披雪白狐裘大氅,手持寸許青玉短簫,年歲不過弱冠,面容俊美得令人屏息。
劍眉斜飛入鬢,鳳眼流轉間既含清貴之氣,又帶三分妖嬈之態。
更奇的是他身形單薄,恰似秋風中一竿修竹,偏生周身縈繞着睥睨天下的傲然。
林晚笑甫一望見此人,便覺有股孤絕之氣撲面而來,這絕非尋常狂妄,而是浸透骨髓的、近乎偏執的自信。
“諸位,幸會。”
青年廣袖輕振,抱拳行禮時世家公子的氣度渾然天成,聲若碎玉金鈴:“在下‘斷魂谷’谷主蕭無悔。”
他目光掃過腥搜g兵刃,脣角勾起一抹譏誚:“江湖朋友當都曉得本谷營生,不必贅言。”
“三日前有東家重金相托,特來取林氏兄妹性命。”
說着忽然抬眸望天,雨絲在他睫毛上凝成細碎珠光:“蕭某不辭山遙水遠,諸位...”
話音未落,一道白光挾着裂帛之聲直刺面門。
那箭矢來勢迅猛,寒光凜冽,直取他咽喉要害。
誰知他竟不避不閃,臉上反倒浮起一抹靦腆笑意,恍若未覺這致命殺機。
只見他輕啓朱脣,對着來箭微微呵出一口白氣。
那箭便如被無形之手撥動,偏了分毫,擦着他鬢角飛過。
“啪”地釘入身後古木,箭尾猶自顫動不已。
? 第八十三章 此去,殺人!(3)
暴雨傾瀉而下,山澗的溪水驟然暴漲,渾濁的水流裹挾着斷枝碎石奔湧向前。
溪水猛烈撞擊兩岸的岩石,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雨幕中,山澗的水汽蒸騰而起,與厚重的烏雲交織在一起,將四周景物徽衷趬阂值姆諊Y。
閃電不時劃破天際,照亮溪水中急速旋轉的漩渦,轉瞬即逝。
蕭無悔將手中玉簫轉了轉,目光卻落在身後那支絲箭上,嘴角微揚,帶着幾分讚許道:“林姑娘的'業火神弓,一發神刺',使得倒頗有些章法。”
他頓了頓,又道:“呵呵,倒是有幾分七發禪師當初的火候,約莫能到五六成吧。”
話鋒一轉,又輕撫着玉簫,語氣中帶着滿滿的自負:“不過,即便今日歐陽七發親至,我也敢斷言,他定會落得個絃斷箭折的下場。”
“狗伲『么蟮目跉猓 �
藤伯一聲暴喝,將自家姑娘牢牢護在身後。
他的手中破陣雙刀寒光凜冽,縱身便撲了上去,口中罵道:“今日便讓老夫先掂量掂量你的斤兩!”
在見到老管家孤身犯險,林醉心下大急,身形一晃,如鷂子般高高躍起,緊隨其後而去。
藤伯雙足輕點山石與樹丫,身形如飛燕般凌空而起,轉瞬已至蕭無悔頭頂上方。
只見他雙手緊握破陣雙刀,鋒刃相合,寒光凜冽,化作一道凌厲刀光,直取蕭無悔天靈蓋而去。
與此同時,林醉身形更快,竟然後發先至。
他如鬼魅般閃至對手身側,一雙鳳眼拳蓄勢待發,拳風未至,殺氣已臨心口。
這記殺招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暗藏雷霆萬鈞之勢,令人防不勝防。
蕭無悔面對主僕二人的凌厲攻勢,竟巋然不動。
只見他指尖輕撫玉簫,仰首望天,嘴角噙着一抹輕蔑笑意,彷彿眼前這生死搏殺不過是場兒戲。
說時遲那時快,一支青竹杖如毒蛇出洞,挾着破空之聲直取林醉手腕。
與此同時,三支袖箭與五枚金錢鏢自暗處激射而出,或直或曲,或高或低,交織成一張天羅之網,向着藤伯當頭罩下。
林醉雖遭暗算,卻神色不驚。
只見他足下生風,連退七步,身形穩如磐石。
手腕輕轉間,剛猛的鳳眼拳竟化作綿柔的手掌,與那疾刺而來的青竹杖重重相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與此同時,藤伯手中雙刀翻飛,刀光如練,在周身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銀網。
那漫天射來的暗器撞上刀光,叮叮噹噹如雨打芭蕉,盡數被磕飛出去。
林醉身形如電,瞬息間已來到藤伯身旁,與他並肩而立。
“‘暗器滿天飛,長江三邪手’的名號,果然名不虛傳。”
他眉頭緊鎖,目光如炬地盯着暗器來處,沉聲喝道:“閣下可是千手書生史中明?”
話音未落,他再厲聲追問道:“你那兩位結義兄弟——‘三手魔傑’白不邪、‘多臂金猿’馬淡水,怎的不見蹤影?”
說到此處,林醉面色愈發凝重,語氣中帶着幾分森然:‘還有你們三人的主子,‘斷魂谷六大惡人之首’的無謂先生,想必也已到了吧?”
“呵呵,林公子好眼力。”
那駐着青竹杖的老者冷然一笑,聲音中帶着幾分譏誚,“老夫正是無謂先生。”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幾分傲然:“既是我家谷主親臨,斷魂谷上下豈敢有缺?”
說到此處,他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轉而投向身後:“既然他提了你二人的名號,不妨好生打個招呼吧。”
白不邪與馬淡水從無謂先生身後走出,二人微微拱手作揖,聲若洪鐘地自報家門:
“在下白不邪。”
“我是馬淡水。”
蕭無悔廣袖輕揮,目光掃過雨幕森然道:“天色已晚,這雨勢愈發大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我還要趕往蘭亭,拜訪池大公子。”
說到此處,他目光陡然凌厲,沉聲喝道:“你們速速將他們...料理乾淨。”
話音剛落,雨勢又盛了幾分,山澗的水勢暴漲,渾濁的激流撞擊着嶙峋的岩石。
風嵐裹挾着雨幕橫衝直撞,將山林的枝葉撕扯得簌簌作響。
“是,公子。”
無謂先生身後袛嗷旯炔繉俾勓裕R刷刷俯身應道。
聲如悶雷,在雨幕中盪開層層迴響。
斷魂谷下屬與不愁門舊部,此刻已在山澗畔、密林中奮力廝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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