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95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方邪真舉起茶盞,掩去了眸中的譏誚,稍稍加重了些語氣的回道:“至於兇手嘛...”

  “哪怕用盡一生,我也一定會找到他,然後一劍殺了他。”

  “這是註定之事,我又何必憤怒?”

  顏夕深深望了他半晌,這才幽幽的張口說道:“謝...這些年,你真的變了好多。”

  “當初那個白衣疏狂的少年郎,如今也變得如此沉穩內斂了...”

  “呵呵,變了嘛,或許吧...”

  方邪真望着那隻翠玉鐲,無奈的笑道:“若是你像我一般,經歷過相許白首之人的不告而別、生死好友的蒙冤慘死,親人全都慘遭毒手...”

  “你也定會變得與從前不一樣,因爲...你的心中已被痛苦佔滿,哪裏還容得下半分的壯志與夢想。”

  “你並不是我,怎知...我沒有變呢?”

  顏夕咬着脣角,幽怨的望着他說道:“怎知...我沒有苦衷呢?”

  說罷,她從袖中掏出那枚“政和重寶”,隔着案几緩緩遞給了他。

  “這是那夜你全家遇難時,在你幼弟的傷處發現的。”

  顏夕舉起提樑壺,替他的盞裏添了茶水,柔聲說道:“經過劉先生的仔細辨識,此物與那‘半緣少君’何安,在茶寮裏行兇的那枚一般無二。”

  “據他所說,整個江湖之中,只有此人使用此物作爲暗器使用。”

  “雖然無法單憑此物,確認何安就是兇手。”

  “但你全家遇難,他必脫不了干係!”

  方邪真摩挲着那枚銅幣,垂首閉目半晌之後,開口問道:“阿夕,我只想問你...”

  “那日你不告而別,究竟是所爲何事?”

  “此事已困擾我許多年,我只想你親口告知我...”

  “究竟是...爲了什麼?”

? 第八十一章 此去,殺人!(1)

  茶煙散盡,盞底留着半圈茶漬。

  書頁間夾着未寫完的信,墨跡已幹。

  窗外竹葉輕響,像一聲遲到的嘆息。

  茶涼了,人還在嗎?

  “一時之間,我真...不知該從何說起...”

  顏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青瓷茶盞邊緣,釉面在燭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她忽而頓住,似有些惆悵,又似帶着幾分愧色,聲音漸漸低下去:“我應從未曾向你說過,我家裏的事情罷。”

  “那年,我與你出了十萬大山...”

  她望着杯中浮沉的茶葉,眼神愈發恍惚,彷彿那段往事正隨着茶香嫋嫋升起。

  方邪真聞言,也不由得放下手中茶盞,深深望向她——那目光似要穿透時光,與她一同陷入那段塵封的回憶裏。

  篤篤篤!

  三聲悶響從雕花木門傳來,震得門環上的銅鈴叮噹作響。

  客房內傳來顏夕的嬌嗔聲:“哎呀,你真是個冒失鬼。”

  “這回又忘了帶什麼啦?”

  話音未落,人已翩然而至,纖手一推,門扉吱呀洞開。

  門前立着位年過半百的老者,身着茶色直領對襟褙子,腰背微躬,神色惶急道:“姑娘,家中出大事了,主母讓老僕尋你回去。”

  “福伯?”

  顏夕扶住門框的手指驀然收緊,“您怎會親自前來?”

  “母親遣您千里跋涉,莫不是...”

  話到喉頭卻生生嚥下,只餘一聲輕顫的尾音。

  老管家福伯長嘆一聲,皺紋裏沁出冷汗:“唉,姑娘。”

  “此事說來話長,且容老僕細細稟告...”

  “上旬老爺與一干清流同僚聯名上疏,彈劾閹倭簬煶山Y黨營私。”

  “誰料蔡京、傅宗書、王黼、童貫等奸佞竟將奏摺扣壓,更羅織莫須有罪名,將老爺一干人等打入天牢。”

  “前日主母聞訊,當場嘔血昏厥,至今臥牀不起,這才命老奴星夜兼程來尋姑娘...”

  福伯說着從懷中抖出封家書,信箋邊緣已被冷汗浸得發皺,“主母說...須得姑娘拿個主意,才能救老爺出這冤獄...”

  “怎會...怎會如此?!”

  顏夕聞言霍然轉身,繡鞋在梨花木上刮出刺耳聲響。

  她一把攥住福伯的袖口,指甲幾乎要掐進老人枯瘦的腕間:“福伯,我爹...我爹如今究竟如何了?”

  門外忽地捲進一陣秋風,吹得她鬢邊珠釵叮噹亂顫,卻掩不住聲音裏透出的驚惶。

  福伯慌忙後退半步,深深一揖:“回稟姑娘。”

  “老僕當日聞得老爺下獄,即刻遣了機敏下屬星夜趕往東京打探。”

  “那小廝前日方纔帶回消息,說老爺已歷經三堂會審,被定爲斬監候...”

  “說到此處,老人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待到來年秋後,就要開刀問斬了...”

  顏夕聞言如遭雷殛,素日溫婉的眉眼霎時染上寒霜。

  她死死攥住檻框,指節泛出青白,半晌才緩緩鬆開,聲音冷得似出鞘利劍:“福伯,我們即刻啓程。”

  “待回到鞏縣,再作計較。”

  她轉身疾步回房,只胡亂將幾件衣衫塞進包袱,連半封書信都未留下。

  快馬加鞭三晝夜,鞏縣城門終於映入眼簾。

  顏夕卻未料家中已暗無天日,母親病榻前圍滿哭哭啼啼的族親,案頭堆滿抄家文書。

  更駭人的是父親被羅織的罪名,竟是私通敵國這等遇赦不赦的死罪。

  她望着母親一夜白首的髮絲,忽覺十萬大山中與那人的繾綣情思,終比不上父親身陷囹圄來得撕心裂肺。

  隨後數月間,顏夕便如那撲燈之蛾,終日奔走於朱門高第之間。

  她將家中積蓄盡數取出,又典了祖傳的玉鐲金釵,只求那些達官顯貴能施以援手。

  哪知這些高門大戶,不是命小廝將她拒之門外,便是讓管家傳些冷言冷語。

  說什麼顏家如今已是明日黃花,連帶着她這個顏家小姐也成了燙手山芋。

  更教她心寒的是,父親昔日那些同僚故交,如今竟都閉門謝客,連面都不肯一見。

  這般求告無門之下,顏夕漸漸灰了心,終是點頭應了母親安排的婚事。

  對方是蘭亭池家的大公子池日麗,雖非她心中良人,卻是唯一肯寫下婚契,定要救出她父親之人。

  方邪真怔怔望着她,恍如隔世,喉間竟似哽了塊硬物,半晌才從齒縫間擠出一句:“爲此,你便成了池家大夫人?”

  待見顏夕垂首不語,那青衫身影竟微微發顫,聲音也啞了幾分:“當年...你怎地不來尋我?”

  他攥着袖口的手背青筋暴起,卻終究只是望着檐角滴水,任憑那聲質問在雨幕裏漸漸散開。

  雨簾垂落,茶煙與墨香在靜默中交織。

  宣紙微卷,筆架懸空,檐角銅鈴輕顫,驚散一縷篆煙。

  “尋你...又有何用?”

  顏夕輕嘆一聲,眼簾低垂,聲音似從遠處飄來:“那時,你不過是個少年劍客罷了。”

  “縱使你劍法通神,能闖天牢救我父親出獄...難道還能替他洗刷冤屈,官復原職不成?”

  說到此處,她忽然抬眼,眸光灼灼地盯着對方:“況且,即便你真能做到,又如何肯爲這等事,向那腌臢之人低頭折腰?”

  “謝...方少俠,我太明白你,你...”

  她喉頭滾動,話語戛然而止,只餘滿室寂靜。

  雨絲斜織,將窗欞洇成朦朧的絹本。

  茶煙自青瓷盞口嫋嫋而起,在檀木案几上方盤桓成淡青的雲。

  “你都未來尋我,如何知道我做不到?”

  方邪真怔怔望着檐角滴落的雨珠,忽地慘笑出聲:“原來...原來在你眼中,我竟只是個使劍的莽夫...”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劍柄,聲音漸低:“是個既無家世可依,又無門第可仗的江湖浪子...罷了...罷了...”

  話音未落,一滴雨水正落在他手背,分不清是檐水還是淚。

  幾卷法帖半攤在案上,被穿堂風掀起一角,露出米芾刷字的飛白,又悄然垂落。

  “謝...方少俠,我並非此意...”

  顏夕指尖一顫,茶盞中水紋微漾,慌忙要辯,話到脣邊卻化作一聲輕嘆。

  方邪真卻已起身,掌中銅錢深陷掌心而不覺,聲音冷似寒鐵:“大夫人不必多言,這蘭亭池家的總管之位,我應下了。”

  說罷拂袖而去,只餘案上法帖被袖風捲起,打着旋兒落在顏夕繡鞋邊。

  “好,好...”

  顏夕忽覺心頭一鬆,正欲再言,卻見方邪真已持劍立在門前,那隻翠玉鐲孤零零地躺在案上。

  “謝...你...”

  她喉頭哽住,只喚出半句,眼眶已先自紅了。

  “大夫人,煩請引薦蘭亭之主。”

  方邪真拱手作揖,語氣平和,“尚有些話需當面說明。”

  顏夕怔怔望着他背影,似看個陌生人般陌生。

  良久,忽聞院中落葉聲簌簌,這才驚覺自己仍坐着。

  當下也不再言語,只將茶盞重重一放,起身便走。

  ......

  亂雲渡果然名不虛傳,大雨中的山路被泥漿覆蓋,踩上去又滑又黏。

  青石板上長滿了青苔,稍不留神就會滑倒。

  兩邊的山崖又高又陡,岩石凸出來,像隨時會砸下來。

  暴雨打在岩石上,濺起的水花被風吹得到處都是,眸子都睜不開。

  最窄的地方只能放下半隻腳,下面就是黑漆漆的山溝,能聽見水聲轟隆隆地響。

  偶爾有閃電亮起,照見石縫裏卡着些白骨,不知道是哪個倒黴鬼留下的,已經被雨水泡得發白了。

  暴雨如注,密林間泥濘小道上,兩頂青布轎子被七八個粗壯漢子抬着,深一腳溡荒_地往前挪。

  轎簾被風雨打得啪啪作響,裏頭卻紋絲不動,倒像是裝着千斤重的物事。

  轎伕們裹着蓑衣,帽檐壓得極低,連呼出的白氣都混進雨幕裏,瞧不真切。

  崔略商吊在隊伍後方三十丈開外,忽左忽右地遊走着。

  他的身法極怪,時而貼着嶙峋怪石滑過,時而又像狸貓般躥上老樹橫枝。

  最奇的是他腰間懸着個酒葫蘆,每躍過三五個樹梢,便要仰脖灌一口,喉結滾動間,酒香竟壓過了雨腥氣。

  他早通曉了何安的算計,前頭等着的那位勁敵,年紀不過二十四,卻是綠林裏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煞星。

  聽說此人手上的功夫,連二師兄鐵手都要讓他三分,甚至...怕是還要遜上半籌。

  “斷魂谷”乃江湖四大險地之一,谷主蕭無悔更是心黑手辣到了極點。

  聽說此人活到如今,還沒見他對啥事後悔過。

  八年前,以舞象之年初入江湖,首戰便找上了威名遠播的“滅絕王”楚相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