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不單是他,所有曾侍奉過小公子的舊人,都漸漸被邊緣化了。
唯獨那劉是之,如今仍身居要職,左右逢源,見風使舵的本事當真了得。
想起池日暮生前曾叮囑:劉是之言,不可盡信。
小白心中疑竇叢生——難道此人早已暗中投靠了大公子?
若真如此...小公子之死,莫非也與此人有關?
否則當日小公子的行程,“不愁門”舊部如何會知曉得那般清楚?
想到此處,小白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殺意。
若是查實此事,他定要將這奸人大卸八塊,用其頭顱祭奠舊主!
小白心中殺意漸起時,忽見雨幕深處駛來一輛黑色馬車,車輪碾過積水濺起老高。
那馬車後頭跟着整整齊齊一隊碧衣人,個個腰間佩刀,在雨幕中泛着寒光。
說時遲那時快,車轅上躍下個精悍漢子,正是簡訊。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車門前,躬身扶着遊玉遮與顧佛影下了馬車。
緊接着,車廂裏又鑽出一男一女,那男子生得瘦高,女子則嬌小玲瓏,四人踩着水窪快步走向府門。
那女子生就一副清純模樣,偏又帶着幾分勾魂攝魄的嫵媚,眼波流轉間直教人挪不開眼。
小白不過瞥了眼那雙明豔眸子,半邊身子頓時就冰涼了起來。
那男子約莫二十四五歲年紀,輪廓深邃如刀刻,膚色黝黑似鐵鑄。
一雙眸子炯炯有神,臉上寫滿堅毅剛強。
他額前生着顆灰痣,足有銅錢大小,手中橫握一柄長劍,劍身長得幾乎要拖到地上。
這人緩步走來,面上並無特別表情,可小白卻覺得有股森森殺氣撲面而來。
這殺氣之盛,竟讓他這久經殺場的老手也不禁心頭一顫。
小白雖不嗜殺,但江湖沉浮多年,手底下也沾過幾條人命。
可當這青年越走越近時,他忽然發覺自己周身的殺氣竟似被抽走一般,全都匯聚到了那青年身上。
天地間的殺氣彷彿都凝在了青年周身,周遭的風雨都爲之變色。
“‘小碧湖’遊府主率袕t唁。”小白先向遊玉遮躬身行禮,又單手虛引道:“多謝諸位蒞臨,還請速速入內。”
待四人回禮步入府中,小白這才長舒一口氣,暗道:好一個殺氣沖天的青年!
只過了片刻的功夫,忽聞遠處傳來陣陣鐵蹄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五匹駿馬如閃電般劈開雨幕,鬃毛飛揚,四蹄濺起丈餘高的水花,轉眼間已到跟前。
馬背上人影綽綽,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只聞得馬嘶聲與風雨聲交織在一處,好不威風。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老公子”回百應一個鷂子翻身,已從馬背上輕盈躍下。
他左右兩側各立着一位人物,左邊是“妙手堂”內三堂堂主“文曲吉星”回千風,右邊則是外三堂堂主“武曲煞星”回兆電。
這兩位俱是回家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手中兵器也頗有意思——回千風使的是一根沉甸甸的硬鞭,鞭身裹着鐵皮,舞起來虎虎生風;回兆電則耍了根軟綿綿的九節鞭,銀光閃爍間如毒蛇吐信。
兩人一使硬鞭如鐵塔臨風,一甩軟鞭似游龍戲水,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恰將回家武學中“陰陽相濟,剛柔並重”的奧妙,演繹得入木三分。
三人身後,回百響陪着個沒眉毛的怪人,這怪人雖眉骨光禿禿的,偏生留着兩撇精心修飾的鬍子。
那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本該是極好看的。
可怪就怪在,這兩撇鬍子到了嘴角處,竟都齊齊缺了一小撮。
活像在黑緞子上被人用剪刀硬生生剪出兩道白印子,左右兩邊如出一轍。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沒眉毛的怪人手裏還提着一柄蛇信雙股叉。
這兵器雙頭帶刺,耍起來如毒蛇吐信,正是江湖上少見的奇門傢伙。
再看駿馬之後,整整齊齊跟着一票穿長衫的下屬。
個個腰板挺得筆直,腰間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瞧便知裏頭藏着利刃。
小白與回百應見了禮,便將五人迎進了府內。
望着正向靈堂走去的幾人背影,他心頭暗自思量:莫非那不長眉毛、手提鋼叉的,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三不殺”——“斷眉老幺”石斷眉不成?
江湖中人都曉得,這石斷眉乃是近年江湖上最可怖的一個“老幺”。
且說這江湖中人,個個都喜歡充字號、稱老大,什麼大哥、大大哥、大哥大,名目繁多。
偏生這石斷眉,任憑旁人如何勸說,就是不肯稱老大,只許人喚他爲“老幺”。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位“幺哥”纔是真正的大哥中的大哥、老大里的老大。
曾有心腹兄弟問他:“憑幺哥的本事與聲望,爲何不願稱老大?”
石斷眉聞言冷笑,道:“爲什麼人都喜歡當老大?其實當老大有什麼好?”
他頓了頓,繼續道:“看着是風光,能搶風頭、有特權、呼風喚雨、高人一等。”
“可一旦倒下去,比誰都徹底,風險比什麼人都冒得多,而且死得也比別人快!”
石斷眉雖以“三不殺“的規矩聞名江湖,但這規矩反而更顯其嗜殺成性。
更有人說,他與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殺手組織——“秦時明月漢時關”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甚至有人斷言,他本就是這組織裏的成員之一。
“秦時明月漢時關“這個殺手組織,向來只收七名同僚,多一個不要,少一個不成。
他們的兩位首領早就有言在先:人太少,大事做不成;人太多,機密守不住。
因此這組織立下鐵規,只容七人,也只收七人。
這七人的選拔淘汰之嚴,可謂刀刀見血。
但凡不在七人之列,便只有一個下場——那便是“死”字。
說來也奇,這麼多年來,這組織雖只有七人,卻幾乎從未折損。
唯一一次人員更替,還是因爲有人自己壞了規矩。
說來有趣,這七人之間雖明爭暗鬥、勾心鬥角,可一旦對外對敵,倒是齊心得很。
一個死了,便補上一個,七人的總數永遠不變。
他們就像七顆釘子,死死釘在江湖這盤大棋上。
正當小白獨自沉吟之際,雨幕之中又現出兩道身影。
二人身形相仿,左邊那位略高兩寸,面上法令紋深如刀刻,滿身盡是風霜落魄之氣;右邊那位稍顯豐腴,着一身粗布麻衣,舉止間透着溫文爾雅的氣度。
小白見二人並肩而來,眸光驟然一凝,心頭不禁微微一顫。
來者正是“四大名捕”中排行第三的“追命”崔略商,以及“老字號溫家”的頂尖高手——人稱“一毒即發,一笑祝好”的溫文。
這二人皆與小白有過一面之緣,且都在他心中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
“‘六扇門’崔三爺,‘老字號’文先生,前來弔唁。”
望着緩步而來的二人,小白忙高聲唱禮,隨即俯身恭敬施禮道:“二位百忙之中前來送我家公子,小白感激不盡。”
“快請入府內,若有怠慢之處,還望海涵。”
溫文微微頷首,拱手致意後便跨過門檻步入府中。
崔略商卻停下腳步,抬手拍了拍小白的肩膀:“小白兄,節哀。”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日初見,便知你勇烈過人,乃是江湖上難得的義士。”
“我有一言相勸,還望好生斟酌——”
“‘蘭亭’乃是非之地,池日麗更非賢主。”
“此處不是久戀之所,還是儘早離去爲妙。”
小白聞言,胸中怒意勃發,猛地抬起頭來。
可當他迎上崔略商那雙諔┑捻訒r,怒意又漸漸平息。
他緩緩低下頭,聲音雖輕卻堅定:“三爺,‘蘭亭’養士多年,小公子待我甚厚。”
“如今大難臨頭,我若棄池家於不顧,豈不惹天下人恥笑?”
“小白此生寧死,也絕不做那背主之人!”
聽了小白的答覆,崔略商眼中先是閃過七分激賞,隨即又藏下三分惋惜。
最後,他重重拍了拍小白的肩頭,長嘆一聲,這才踏過門檻,隨溫文一同入了府內。
小白望着崔略商遠去的身影,心頭忽地湧起幾分暖意。
他何嘗不知“蘭亭”非良善之地,那池日麗更是陰鷙狡詐之輩,早該抽身離去方是上策。
只是池家供養他整整十載春秋,故主待他親如手足...
他若就此背棄而去,置這知遇之恩於不顧,又與禽獸何異?
罷了罷了,且就將一腔熱血,送與識貨之人吧!
小白微微仰起頭,緊閉雙目,任由漫天雨水打在臉上。
那雨水混着眼角滑落的清淚,順着臉頰蜿蜒流淌,最終滴落在那條他曾經走過的青石路上。
雨絲如織,將他的身影徽衷谝黄鼥V水霧之中。
十年前,兩個少年初識的小徑,如今已浸透了血與淚。
每一滴落下的水珠,都映照着這些年來的恩怨情仇。
他仍記得初入池家時,這條路上還飄着新柳的清香;而今只剩風雨嗚咽,似在訴說這人世無常。
? 第七十七章 葬禮上的“復仇檄文”!(中)
靈堂內白麻懸樑,素幡垂地,在穿堂風中輕輕顫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正中供着的木主上,“故胞弟池公諱日暮之靈位”幾個硃砂大字新填未乾,墨色深沉,在昏暗的晨光中泛着暗紅。
兩側白燭高燒,燭淚緩緩流淌,青煙裊裊上升,又在樑柱間縈繞不散。
堂前蒲團上覆着的白布平整無褶,彷彿還留着跪拜之人起身時帶起的風。
地上撒着的紙錢被雨水打溼,邊緣微微卷曲。
在穿堂風中簌簌作響,時而貼着地面滑行,時而被氣流捲起,打着旋兒又落下。
檐下三盞白紙燈辉诔坑曛蟹鹤烹鼥V的光,紙面被雨水浸透,透出裏面搖曳的燭火,將靈堂照得忽明忽暗。
崔略商與溫文並肩踏入靈堂時,身着孝服的池家人與一袕t唁來客俱是驚詫不已。
就連池日麗、回百應、遊玉遮這三家府主,也不禁神色微變。
二人不動聲色地在靈前上香,又與喪主相互見禮後,溫文踱至堂中央,朗聲言道:“今日鄙人前來池府,一則爲先府主新喪,特來弔唁。”
“二則,奉了知府之命,協助崔捕頭緝拿兇犯。”
“六日前,留縣縣令孟隨園全家在柳姑屯遭匪人滅門。”
“此案情節重大,兇徒手段殘忍,諸葛太傅已稟明聖上,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諸位與此案無涉者,切莫妄動妄議。稍待片刻,崔捕頭自有公斷。”
話音落下,靈堂內頓時鴉雀無聲,來客們面面相覷,皆是不明所以。
崔略商上前俯身作了個團揖,先爲打擾奠禮致歉。
隨後環視兩側來客,朗聲道:“今日池府新喪,不宜耽擱落葬時辰。”
“且聽我簡而言之:孟縣令遇害那夜,柳姑屯曾有三位江湖人士出沒,此三人便是本案嫌犯。”
“我今日前來池府,只因這三名嫌犯此刻俱在此堂之中。”
此言一出,靈堂內頓時喧譁四起,腥藷o不惶惶,皆以審視目光掃視周遭。
“‘小雪仙’唐仇...”
“蔡旋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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