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74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葛鈴鈴眸光流轉,忽見門前朱漆廊柱旁,斜倚着兩卷畫軸。

  那畫軸約莫二尺來高,一尺半寬,通體以金粟紙爲底,紙質細密如蟬翼,映着晨光隱隱泛出檀金色澤。

  軸頭用上等紫檀雕就,兩端裹着寰劊忠浴靶脱b”古法精心裝裱。

  天頭地腳俱用雲紋綾絹,隔水處綴着泥金小籤,畫心四周更以古銅色局條鑲邊,處處透着雅緻考究。

  遂輕提裙裾行至近前,朝着林晚笑喚道:“林姐姐且來看,此間是何物事?”

  林晚笑聞聲回眸見得此景,黛眉微蹙間亦露訝色,便移步與她並肩而立。

  二女各執畫軸兩端白玉軸頭,素手輕移間,絹帛漸次鋪展。

  首幅乃炭筆所作人像,棄丹青而取西法,墨色濃淡皴擦間,竟將馬上佳人衣袂翻飛、星夜疾馳之態摹得纖毫畢現。

  林晚笑凝眸細觀,忽見畫中竟是自己形貌,眼波霎時氤氳如霧,纖指撫過畫心下方墨痕——“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十個簪花小楷,在素絹上暈開淡淡青痕。

  “看來...”葛鈴鈴默然半晌,菱脣泛起湹瓭猓骸霸谒闹校K究更念着姐姐。”

  林晚笑卻未應聲,只以絹帕輕壓眼角,示意她展開第二軸。

  次幀畫中少女粉腮含慍,秋瞳灼灼似嗔似怒,分明是葛鈴鈴薄怒時的嬌態。

  她怔怔望着炭筆勾勒的眉梢眼角,眸光忽而輕顫,脣邊浮起一抹似嗔似喜的溞Γ讣鉄o意識地撫過畫中人的衣襟褶皺,低聲道:“原以爲...你早將我這等微末之人拋在腦後了...”

  話音未落,目光已落向畫底題跋——“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兩行行草墨跡淋漓,竟似蘸着心血書就。

  “無恥!”

  “下作!”

  雙姝幾乎同時叱出聲來,可那裹着綾絹的畫軸,反被四隻纖手愈攥愈緊。

  紫檀木的軸杆硌得掌心生疼,卻似要將這方寸絹素揉進骨血裏,再不肯鬆脫半分。

  葛鈴鈴將懷中畫軸又摟緊三分,青絲垂落間露出小半張俏臉,眼波流轉着望向林晚笑:“林姐姐,昨夜你我商議要...要給他些苦頭喫...”

  話到末尾聲如蚊蚋,纖指無意識地在綾絹上划着圈兒:“這話...如今還當真麼?”

  她忽將畫軸往心口按了按,聲音裏透出幾分躊躇:“我方纔瞧着這畫,倒覺得...”

  “自然作數!”

  林晚笑截住她話頭,蔥白的指尖撫過畫卷上騎馬佳人的鬢角,脣邊噙着三分冷笑七分羞惱:“這般孟浪輕薄的登徒子,若不趁着未拜堂成親時好生管教...”

  忽然瞥見葛鈴鈴懷中畫上題着的“生死相許”,耳尖倏地飛紅,急急轉開話鋒:“待過了洞房花燭夜,還不知要招惹多少牆外桃花呢!”

? 第六十四章 真是好一齣毒計,幸虧我記得原著...

  槐序銅駝巷,青石吐焰,暑氣蒸騰。

  貨郎偃臥魏宮殘垣,鼾聲與蟬噪相雜。

  褡褳微敞,新貢汝窯甌泄天青色,碎光如刃,片片削入苔痕。

  巷口“李記”酒招垂頸似縊,三五短褐腳伕團坐,摶胡麻餅佐酸漿面,汗珠墜地,嗤然生煙。

  一黧面者忽拍案:“汴河漕船蘇鮓!冰紋甕中醃的豈是魚?分明是吳越兒女骨!”

  語未竟,檐角銅鈴驟顫。

  蹄鐵啃噬青石聲漸近,“蘭亭池家”馬隊飛掠,衣袍翻卷若浪。

  瓦當間家燕驚飛,墨翅掃過巷底“銅駝荊棘”碑,碑文久曝,白若枯骸。

  一羽飄墜冰酪擔前,小販椰瓢猶舉半空。

  巷北茶肆內,說書人醒木乍落:“卻說呂布縛於白門樓——”

  餘音裂帛,滿座頸後寒毛倒豎。

  窗外,馬隊揚塵已沒入義勇大街,唯餘貨郎夢囈喃喃,與汝窯甌底天青,相對寂然。

  斗笠壓檐,麻餅甜香猶在齒間。

  阿里踏着青石板上斑駁的日影,灰麻衣袂掃過銅駝巷魏宮殘磚。

  忽見馬隊飛縱而過,蹄聲若驟雨擊瓦,他身形一晃,已然綴着那隊人馬轉出巷口。

  義勇大街上“醉花陰”三字金匾正映着未時驕陽。

  這洛陽首屈一指的煙花窟,檐角飛鈴繫着十色羅帕。

  傳聞“醉花十衩”各擅勝場——或如初荷含露,或似秋棠著雨。

  更遑論那位謝姓花魁,眼波似墨池生霧,骨相若宣紙透光。

  三載以來,多少紫綬郎君、白衣秀士折盡金貂,終不得其門而入。

  阿里年齒尚稚,粗布麻衣更顯寒酸。

  這醉花陰朱門繡戶,自是難容這般人物。

  然“下三濫”子弟,自有其門道。

  他三口兩口嚼盡麻餅,餅屑簌簌落於襟前也不顧,只貼着粉牆遊走半周。

  見四下無人,忽如壁虎般緣柱而上,布鞋踏處竟不聞半點聲響。

  及至二樓飛檐,單膝點瓦靜伏。

  檐下雕窗忽透人聲,老鴇諂笑黏膩如蜜:“劉先生可是多日未臨賤地了...”

  話音未落便被截斷,但聞木椅吱呀,顯是來客已踞坐案前。

  劉先生似有些不耐,聲沉若悶雷:“今日宴客,不須粉頭作陪。”

  俄而更添肅殺,稍頓複道:“着人備齊酒饌便退下,記住——此室三丈方圓,螻蟻不得入內。”

  此人吐字如釘楔入板,驚得檐上阿里屏息凝神、指節發白。

  方纔識得此人,正是門主再三叮囑要盯緊的“蘭亭池家”智囊,江湖人稱“小諸葛”的劉是之。

  窗內老鴇諂語猶在耳畔,忽一陣薰風掠過飛檐,阿里灰麻衣袂竟隨瓦色漸變。

  但見少年身形漸淡,須臾間已與黛瓦渾然一體,縱使近在咫尺亦難辨形跡。

  此正是“下三濫”詭術之一的“潛蹤術“,施術者借風匿形、和光同塵,昔年多少名門高手皆在此術下栽過跟頭。

  此刻檐上只餘三兩點雀糞,哪還尋得見半分人影?

  待得雅間內的酒菜上齊,那老鴇賠着萬分小心,將琥珀杯中瓊漿斟滿,又說了幾車皮的奉承話。

  待見劉是之的面色如鐵,她這才捏着絹帕倒退着出了雅間,反手將雕花門扇輕輕掩上。

  此刻軒窗半開,但見劉是之獨坐案前,素手執壺自傾,琥珀色的酒液在晌午的日頭下浮着碎金般的光斑。

  檐角銅鈴偶爾叮咚,愈顯得這雅間裏靜得怕人。

  日影西斜,足足又捱過了兩個時辰。

  阿里伏在檐角,只覺脊背汗透重衫,掌心黏膩難當。

  正自焦躁不耐之際,忽聽得窗欞內傳來一道澀澀的人聲。

  如鈍刀刮骨,又似枯枝曳地,在這寂靜傍晚顯得格外刺耳。

  “劉先生,此番相召,實非明智之舉。“

  那人喉間滾出半聲冷笑,話音裏浸着三分惶然、五分嫌憎,偏又摻着兩分居高臨下的輕慢:“‘蘭亭池家’正值府主新喪,滿園縞素未乾。”

  “你且睜眼瞧瞧——遊、回、葛三家,哪家不是將眼線佈滿了貴府階前?”

  “這般風聲鶴唳的當口...喚我前來,究竟所爲何事?”

  劉是之指尖輕叩描金窗欞,夕陽透過茜紗將雅間映得一片猩紅。

  他忽將茶蓋“叮”地一扣:“回百響,真是貴人多忘事,你莫非忘了?”

  “殺人償命如影隨形,欠債還錢似水東流。”

  “縱使池家庭前懸着引魂幡,賬房裏的硃砂印可還鮮亮得很。”

  話音陡轉森然:“六年前那十五萬兩官銀,利疊利至今合該三十八萬兩。念在相識一場...”

  他忽然用杯蓋碾碎一片浮葉,“予你七十二個時辰。若見不到足色紋銀——”

  “那便休怪劉某帶着借據人手,親上妙手堂,找你那位堂主大哥——‘老公子’回百應,當面討個說法了。”

  “妙手堂”堂主回百應平生最重“自己人”,故而將家族諸般要職皆付與心腹。

  胞弟回百響身膺總管之責,更是得其全副信任——唯獨這信任裏,不曾包含半枚銅錢。

  銀錢之事,回百應只信得過枕邊人——沈覃偲。

  偏生那沈夫人素來不齒這位小叔,洛陽城裏誰人不曉,回老二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兒,終日裏只把“黃白之物”四字掛在齒間。

  便是叔嫂間本就有三分嫌隙,這般貪相更添七分齟齬。

  曾幾何時,這位總管大人連秦樓楚館的纏頭資都湊不齊。

  那段時日,他晝思夜想的俱是雪花銀,夜裏輾轉反側,竟悟出個道理:大丈夫立世,可無高堂在堂,可無妻兒繞膝,可無摯友把臂,唯獨這阿堵物,斷斷少不得分毫!

  回府的月例銀子不夠填他欲壑,只得向外尋個生財之道。

  待驚覺時,已欠下蘭亭池家一苟子的鉅款。

  若教兄長知曉他欠下這滔天債銀...莫說兄弟情分,只怕連項上人頭都要餵了野狗。

  而今之計,唯有教池家永絕討債之念...

  “劉先生,憑我倆這些年的交情,又何必說得如此生分?”

  回百響聽得“借據”二字,身子頓時矮了三分,陪着笑臉道:“今日既特地約我出來,想必是有用得上小弟的地方...”

  “但說無妨,這回又要我效什麼力?”

  劉是之卻不急着答話,只顧低頭品茶。

  回百響倒也沉得住氣,垂首靜候。

  待得天邊晚霞將雅間染作橘紅,劉是之才擱下茶盞,壓低嗓音道:“大公子的意思,是想請你設法周旋。”

  “讓‘妙手堂’與池、遊倆家聯手、結成同盟,共御‘下三濫’的進犯、‘不愁門’的死灰復燃,還有‘千葉山莊’的擴張勢頭。“

  “這事...恐怕不太好辦啊...”

  回百響早在赴約途中就揣度過對方所求,此刻臉上不見半點訝異。

  故意皺着眉頭思量許久,方纔苦着臉道:“劉先生...你是最清楚的,當年東京明麗橋那場惡戰,‘妙手堂’與‘下三濫’爭地盤,家兄被'月半姑娘'何嫁那一刀,劈得至今夜裏還時常驚醒。”

  “更不必說咱們回家第一高手‘神樹’回萬雷,捱了‘六分半堂’二堂主雷動天那記‘五雷天心’,天靈蓋差點被掀開,險些就去見了閻王爺。”

  “自那天起,‘妙手堂’就像被抽了脊樑骨,再不敢踏足東京地界半步,更別說向外擴張了。”

  “如今要讓他們與池、遊兩家聯手,對抗‘下三濫’、‘不愁門’和‘千葉山莊’...“

  “不是小弟長他人志氣,單是聽見‘下三濫’這仨字,家兄怕是要嚇得屁滾尿流。”

  劉是之輕輕放下茶盞,起身爲他斟滿酒杯。

  二人對飲一盞後,方鄭重道:“正因知此事艱難,才特地來請回總管相助。”

  “大公子親口許諾,只要你能辦成...'蘭亭池家'所求的兩件事...”

  “你那三十八萬兩銀子的欠賬,立時勾銷,借據原樣奉還。”

  “不知...這個條件,你意下如何?”

  暮色四合時分,“醉花陰”的燈灰槐K接一盞亮了起來。

  檐角下懸掛的紅紗燈浑S風輕晃,那搖曳的燭光將回百響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交錯的斑駁光影。

  他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又斟滿一杯酒,舉杯至脣邊卻不急着飲,就這麼讓酒杯遮住半邊臉。

  足足思量了半盞茶的工夫,回百響才慢悠悠開口道:“聽這意思...還有第二樁買賣?不知究竟是何等要緊事?”

  “劉先生若是不把話說明白,單說勾銷借據這事...總叫人心裏不踏實啊...”

  “對你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本就是你的老本行。”

  劉是之又站起身來給他添酒,嘴角掛着若有似無的冷笑,聲音壓得極低:“不過是要你遣人去料理一戶人家。”

  “什麼來頭?”

  回百響沒去接那杯酒,只是稍稍揚起眉毛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