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72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黑檀宴桌上,三道祕菜最是奪目:蟹釀橙的蟹黃如琥珀晶亮,水晶膾透光可見胭脂紋路,黃金雞脆皮下膠質顫顫。

  四時小案分列:春有乳酪櫻桃酥,夏供水晶盞盛鮮藕菱角,秋呈鹿肉卷金橙絲,冬設銅鼎涮兔肉。

  五層鎏金架上,芙蓉酥、玉露團等點心層層疊疊。

  玳瑁盞盛青梅酒,汝窯盤承主菜,越窯唾盂三菜一換薄荷水。

  滿廳珍饈美器,比那屏風上的雅集更勝三分。

  何安剛踏入廳內門檻,腳步還未站穩,便覺左側首座投來一道灼灼目光。

  那端坐首位的老者鬚髮皆白,此刻微微側首,一雙清澈且銳利的眼睛直直望來。

  那目光猶如出鞘的青鋒,銳利無比,先是刺得何安臉頰生疼,繼而穿透皮肉,直抵心窩。

  教他心頭猛地一顫,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 第六十二章 這冤家...到底是太風流,還是太無恥!(中)

  但見這老者生得鶴髮童顏,面若冠玉瑩然生輝,龍眉斜飛入鬢,鳳目含星吐曜。

  最奇是那開闔之間劍光四射的雙瞳,重眸疊影,實乃百年難遇之異相。

  身量六尺有餘,骨肉停勻,着一襲紫綃雲紋道袍,頭頂紫金蓮花寶冠,胸前灰白長髯垂若銀河。

  靜立時如孤峯峙嶽,行動處似流雲迴雪。

  這般氣象,直教人疑是謫仙降世,方寸天地間,唯見其遺世獨立之姿。

  正當何安暗自揣度此人來歷時,那老者已悄然起身,手持拂塵向腥俗邅怼�

  但見他步履輕盈,衣袂飄然,顯是身懷絕技。

  “主上。”

  老者先向葛鈴鈴恭敬施禮,繼而轉向何安。

  只見他雙目半闔,神色淡然,打了個稽首道:“少君,有禮。”

  “老朽司空劍冠。”

  此人竟是“千葉山莊”總管,江湖人稱“司空見慣”的司空劍冠。

  這名號來歷頗爲傳奇,箇中緣由說來話長。

  司徒劍冠出身江西龍虎山,乃正宗“天師府、正一道”前代天師張景端的嫡傳弟子。

  張景端一生無子,羽化登仙前將天師位傳與當代天師“虛靖玄通弘悟真君”張繼先。

  然司徒劍冠與張繼先性情不合,尤其見其與神霄派妖人“元妙先生、金門羽客”林靈素、國師“黑光上人”詹別野沆瀣一氣,禍亂朝綱,更是憤懣難平。

  他認定張繼先辜負先師重託,玷污了龍虎山數百年清譽。

  一日,他憤然提劍下山,獨闖靈妙觀,斬殺大半神霄派弟子,更與聞訊趕來的林靈素、黑光上人激戰三日。

  那一戰驚天動地,神龜崗上飛沙走石,黑光劍氣縱橫交錯,連靈妙觀都被毀去大半。

  直至張繼先親臨,以無上雷法破其“混元無漏之劍”與“大泄神功”,司徒劍冠方纔敗下陣來。

  張繼先念及同門之誼,未取其性命,只將其逐出龍虎山正一派,並禁其以天師府弟子身份行走江湖。

  此戰過後,江湖中人無不知其威名,更有好事者取其名諧音爲號。

  “司空見慣”之意,謂其經此一役,對江湖廝殺已然看淡,處之泰然。

  然何安以爲,此人本名“劍冠”二字已足顯其威,無須另取別號。

  據家門歷年祕報,他深知此人被逐出天師府後,曾三入奸相蔡京府邸行刺。

  雖三次皆未竟全功,卻也一劍傷及蔡京,令奸相膽寒。

  其所修“混元無漏之劍”,乃道門至高“誅邪劍式”,江湖宵小聞風喪膽。

  更有祕聞稱,司徒劍冠曾與“大魔神”元十三限交手,僅以一招之差落敗。

  原著中此人雖未正式登場,然“人的名、樹的影”,身在書中的何安見其真容,深知此老絕非等閒之輩。

  其氣度沉穩、淵渟嶽峙、目光如劍、高山仰止,舉手投足間自有一派宗師風範。

  “久仰,司空總管。”

  何安不敢怠慢,連忙拱手施禮道:“小子何安,見過前輩。”

  二人見禮已畢,司空劍冠卻不再多言,只抬手邀請腥巳胂妥�

  葛鈴鈴端坐主位,左側自何安以下,皆是“下三濫”門下子弟;右側以司空劍冠爲首,依次坐着雷啞與榮狷二人。

  對面席位自然坐着“不愁門”舊部,林氏兄妹、矍鑠老者及兩位彪形大漢等。

  待腥私园次淮巫ǎ疴忊徤頎憱|道主,略作寒暄數語,這接風宴便算正式開始。

  席間雖美酒飄香,珍饈滿案,然腥嘶蚓徐抖Y數,或各懷心事,縱使豪莽如何籤者,亦不過溩脭当詣訋左纾阏笪W�

  林氏兄妹出身名門,雖家道中落,然自幼習得的禮儀風範猶存,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風範。

  滿座賓客中,唯何安與阿里師徒二人杯不離手,箸不停歇,大快朵頤間喫得滿嘴油光,形貌甚是粗鄙不堪。

  何煙火見小弟這般饕餮之態,深覺有辱門風,不由眉頭緊蹙,面若寒霜,正欲出言呵斥。

  “煙火姐,且由得阿里盡興而食。”

  何安口中嚼着蜜汁烤鵝腿,笑吟吟爲弟子開脫道:“佳餚美饌,本爲果腹之物。”

  “況且主家盛情備下這許多珍饈,若我等皆作壁上觀,豈非辜負了這番美意?”

  “正是此理!還是門主大哥明白!”

  阿里高舉黃金雞腿,朗聲應和道:“如此美味,若不享用,豈非暴殄天物?”

  “大哥常言:世間唯佳人與美食不可辜負!此言當真...呃...妙極!”

  “大哥快嚐嚐這黃金雞,外酥裏嫩,甚是可口。”

  “哎喲...”

  “食不言寢不語,怎的這般聒噪!”

  何煙火終究按捺不住,輕拍其額訓斥道:“縱使門主寬厚,你也該懂得收斂纔是。”

  捱了阿姊訓斥,阿里這才撅着嘴,悻悻然低頭稱是。

  然待重新啃起雞腿時,又不禁眉開眼笑,將方纔訓誡拋諸腦後矣。

  酒過三巡,佳餚盡嘗,葛鈴鈴款款起身,執盞環視腥耍终f了些歡迎之辭。

  待腥孙嫳M杯中酒,司空劍冠緩緩放下酒盞,半闔雙目,沉聲問道:“少君初至洛陽,便顯雷霆手段,果然名不虛傳。”

  “甫一照面便取了'蘭亭池家'府主池日暮性命,此舉乾淨利落,着實出人意料。”

  “不知少君...接下來有何打算?”

  此言一出,“萬家燈火廳”內霎時鴉雀無聲,腥四抗饨跃劢轨兑蝗松砩稀�

  何安卻不急不躁,慢條斯理地嚥下口中水晶膾,取絹帛拭淨脣邊油漬,這才從容答道:“司空總管無需多慮,在下早有言在先。”

  “復仇當如快刀斬亂麻,殺人更該直截了當。”

  “我等此番前來,爲的是報'不愁門'滅門之仇,不殺人...難道還要與仇人論理不成?”

  “暗中使些鬼蜮伎倆,非大丈夫所爲,在下亦不屑爲之。”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此乃天經地義,人神共鑑。”

  “既然我等堂堂正正而來,自當將當年之事遍告洛陽黑白兩道,光明正大殺上門去便是。”

  說到此處,他微微眯起雙眸,脣角泛起一絲譏誚:“區區叛門之輩,何須我等絞盡腦汁、興師動校俊�

  “復仇一事...其實再簡單不過,將仇人盡數誅滅,此事便算了結。”

  林三公子聞得此言,熱血上湧,又飲一杯梨花白,側目望向胞妹,卻見她凝視何安,眸中盡是柔情蜜意。

  “杖唬瑥统鸨静粡碗s。”

  司空劍冠沉默良久,輕捋長鬚頷首道:“將仇人盡數誅殺,恩怨自然了結。不過——”

  他雙目微睜,重瞳中劍光乍現,冷聲問道:“何人動手?何時動手?何處動手?如何動手?”

  “此方爲關鍵所在,不知少君可有計較?”

  “此事在下已有籌郑究湛偣懿槐貞n心。”

  何安目光如刃,直迎劍光,語氣平和卻字字鏗鏘:“此事與‘千葉山莊’無涉,在下斷不會將其牽連其中。”

  “待到池日暮出殯之日,在下便親率人馬,屠盡池、遊兩家滿門。”

  言畢,司空劍冠雙目復又半闔,面上卻浮現一絲欣慰之色。

  “司空總管,我對何郎早有承諾。”

  葛鈴鈴忽握住何安之手,轉首望向司空劍冠,斬釘截鐵道:“無論他來洛陽所爲何事,我都必當傾力相助。”

  “況且近年來池、遊兩家野心勃勃,雖暫不敢染指葛家‘炒鋼廠’基業,卻在其他產業與我等多有齟齬。”

  “藉此良機將其剪除,亦可永絕後患。”

  何安聞言正欲開口,卻被身旁佳人橫眸一瞪,只得噤聲不語。

  司空劍冠目光微沉,在二人身上來回逡巡數遭,終是閉目長嘆:“痴兒,痴兒啊!令尊與老夫相識於微時,當年八拜結義、金蘭之誼,猶歷歷在目。”

  “臨終之際,他將你與‘千葉山莊’盡託於老夫。”

  “彼時老夫一日獨闖‘小碧湖’、‘蘭亭’與‘妙手堂’,力挫三家高手,方與三位府主立下‘互不侵擾’之約,保得葛家十餘載太平。”

  “而今,你竟要爲這少年,破此誓約不成?”

  “我與何郎,早已心意相通。”葛鈴鈴緊握情郎之手,慨然應道:“他的仇讎,便是我的仇讎。”

  “不問緣由,不計得失!”

  “司空總管,此事我心意已決,不必再勸。”

  “鈴鈴,葛家若再涉洛陽紛爭,此事還須三思...”

  司空劍冠拂塵輕揮,眉峯緊蹙續道:“倘若他日此人負心薄倖,將你棄若敝屣...你當真不悔?”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葛鈴鈴悽然一笑,闔目輕吟:“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司徒伯伯,縱使...縱使來日被他所負,鈴鈴此生...亦無怨無悔!”

  言罷,她眸光微閃,與一旁的林晚笑視線無聲相接。

  兩女四目相對,各不相讓,一時間火花迸濺,無聲勝有聲。

  何安牽着葛鈴鈴柔荑,緩步至林晚笑身側,又執起她的素手。

  兩女分列左右,他字字鏗鏘道:“若是春風知我意,不負相思不負卿。”

  “此生此世,我必不負你二人!“

  “哼!”

  “哼!”

  二女聞得前半詩句,面上皆有動容之色;待聽得後半承諾,卻又羞又惱,雙雙掙脫其手,側首冷哼而去,獨留他一人立於原地。

  “罷!罷!”

  司空劍冠見狀再嘆,搖頭苦笑:“情之一字深似海,自古多少痴兒女。”

  “既然你執意如此,老夫便舍了這把老骨頭,陪你往那腥風血雨中再走一遭。”

  言畢,他目中劍光暴漲,直視何安道:“少君,鈴鈴自幼由老夫撫養,雖非骨肉卻勝似親生...”

  “他日若聞你負她,老夫必與你不死不休!”

  “司空前輩但請寬心。”何安神色肅穆,鄭重施禮承諾:“此生此世,絕不負她!”

  得此承諾,司空劍冠復又長嘆一聲,起身踽踽獨行,黯然離席而去。

  ......

  司空劍冠離席後,這場接風宴自然也就散了。

  此時驟雨初歇,晚風送爽,一輪明月高懸枝頭,清輝灑落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