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505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何安抬起頭,望着遠處那些縱馬追擊的將士們,望着那漫山遍野的俘虜,望着那漸漸消散的硝煙。

  他笑道:“不晚,不晚。”

  唐仇將臉埋在他胸前,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甜,很暖。

  如這春日午後的陽光。

  遠處,歡呼聲依舊。

  硝煙,漸漸散去。

? 第二百八十六章 第一流中春佔先,喜盈門外月常圓...(求月票)

  慘白的電光撕裂長空,一瞬間將天地照得亮如白晝。

  隨即,黑暗重新吞噬一切,只留下那刺目的殘影,在眼前久久不散。

  那雷聲低沉而綿長,從遠處天邊一路滾到頭頂,震得人心頭髮顫,震得腳下泥地都在顫抖。

  那雨不是尋常的雨,是天河倒瀉,是怒海傾覆。

  雨水砸在青磚上,砸在瓦檐上,砸在那一排排跪着的俘虜身上,嘩嘩作響。

  如萬馬奔騰,如千軍吶喊。

  汴京內城,宣德門外。

  幾百位背嵬軍和幾十位逡滦l,將門外街口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背嵬軍士,人人身着銀光鎧,頭戴鐵盔,手持長槍,腰懸長刀。

  雨水順着甲片淌下,匯成一道道細流。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冷峻,只有肅殺。

  那些逡滦l少年,人人身着繡金麒麟逡拢鼞依C春刀。

  他們立在雨中,一動不動,如一尊尊石像。

  只有那一雙雙眼睛,在雨中閃着幽幽的光。

  如狼,似鷹。

  空地上,七八千的金夏俘虜,俱皆被反綁着雙手,整齊跪坐成一排排。

  一排排,一行行,密密麻麻,從宣德門下一直延伸到街口盡頭。

  那些俘虜,表情各異。

  一個金國千夫長,昂首挺胸,跪得筆直。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倔強。

  他望着那些漢民百姓,望着那些憤怒的目光,嘴角竟浮起一絲冷笑。

  “女真勇士,從不怕死!”

  他用女真語高喊着,聲音沙啞而瘋狂:“烏雲德扎布佔爺自會接引我等英魂!”

  一個年輕的党項士兵,低着頭,垂着眼,身子在微微顫抖。

  他不敢看那些漢民,不敢看那些憤怒的目光。

  他只是盯着地上的雨水,盯着那一道道流淌的水流,似要從那水中,看出什麼來。

  有的忍不住恐懼,高聲怒罵:“你們這些漢狗賤種,有種便快殺了爺爺!”

  一個滿臉橫肉的金兵,瘋狂地掙扎着,嘶吼着。

  繩索勒進他的皮肉,磨出血來,他渾不在意。

  他只是拼命地掙扎,拼命地嘶吼,好似這樣,便能驅散心中的恐懼。

  “爺爺來生還是猛安!”

  “到時候,還要殺你們這些漢狗!”

  有的大聲咒罵,“漢狗!賤種!兩腳羊!”

  一個禿髮的西夏武士,用生硬的漢話咒罵着。

  他的眸中滿是血絲,滿是瘋狂,滿是絕望。

  他咒罵着,唾沫橫飛,雨水混着口水,從他嘴角流下。

  “你們這些只會種地的螻蟻,也配殺我?”

  “我大夏的鐵鷂子,早晚踏平你們這破城!”

  一個白髮蒼蒼的金國老兵,仰着頭,望着那漫天大雨,望着那不時劃破長空的閃電。

  他的嘴脣翕動,念着女真人的对~:“烏勒吉音恩都裏,接引你的子孫...”

  “我等戰死異鄉,魂歸何處...”

  幾個西夏士兵,不住地磕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砰砰”作響,磕得血肉模糊。

  他們的嘴裏,念着党項人的經文,嗚哩哇啦,聽不清唸的是什麼。

  可那聲音裏,滿是恐懼,滿是絕望,滿是求生的渴望。

  空地周圍,已圍攏了數萬的漢民百姓。

  他們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有的穿着破舊的夾遥械拇┳糯驖M補丁的短褐,有的裹着不知從哪撿來的破布。

  雨水打在他們身上,順着衣襟淌下,他們卻渾不在意。

  他們俱盯着那些俘虜,眸光裏有刻骨的仇恨,亦有大仇得報的快意。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怔怔地望着那些女真人。

  她的頭髮全白了,白得像雪,像霜。

  那白髮被雨水打溼,貼在臉上,一縷一縷,如枯草。

  她的臉上,滿是深深的皺紋,那皺紋裏,藏着說不盡的苦難。

  幾個月前,金兵攻破城門那天。

  她的長子,被一矛刺穿胸膛,倒在血泊中。

  她的長媳,被幾個金兵拖進巷子,再也沒出來。

  家裏僅有的一點口糧,幾貫銅錢,全被搶走。

  幾個月後,金兵又來了。

  這一次,他們燒了她的屋子。

  她的幺兒,衝進火裏搶東西,被燒塌的房梁砸中,活活燒死。

  她抱着那具燒焦的屍體,哭了三天三夜。

  淚流乾了,雙眸差點哭瞎。

  這些時日,她不知哭過多少回。

  流過的淚,便像今日的雨一般多。

  此刻,她望着那些跪在雨中的女真人。

  望着那些曾經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畜生。

  望着那些殺了她兒子、搶了她糧食、燒了她屋子的仇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淒厲。

  那笑意,悲涼。

  那笑意裏,有快意,有解脫,有說不清的複雜。

  可她的雙眸,卻又止不住地溢出淚水。

  那淚水,混着雨水,流淌在她面上的褶皺裏。

  一道一道,如溝渠,如河川。

  她猛地跪倒在地上,“砰”的一聲,雙膝砸在泥水裏。

  她緊抱着唯一的孫兒,將他緊緊摟在懷裏。

  那孩子只有五六歲,瘦得皮包骨頭,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不懂祖母爲何要跪,不懂那些人爲何要跪,只乖乖地偎在祖母懷裏。

  老婆婆仰起頭,望着天,望着那漫天大雨,望着那不時劃破長空的閃電。

  她張開嘴,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喊道:“蒼天有眼——!”

  那聲音,沙啞,淒厲,卻震得人耳膜發疼。

  “蒼天有眼——!”

  她又喊了一聲,那聲音裏,有快意,有淒厲,有哀慟。

  有說不盡的心酸,有道不完的悲苦。

  人羣中,一個身穿儒服的學子,在雨中瘋狂大笑。

  他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瘦,一身儒服半舊不新,袖口磨出了毛邊。

  那儒服被雨水打得透溼,貼在他身上,顯出道道肋骨。

  他仰着頭,張着嘴,任由雨水灌進嘴裏。

  他笑着,笑得瘋狂,笑得放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笑累了,他忽然停住,“噗通”一聲,雙膝跪在地上。

  跪在泥水裏,跪在那漫天大雨中。

  他磕頭。

  一下。

  兩下。

  三下。

  額頭撞在地上,“砰砰”作響。

  他抬起頭,雙眸含淚,喃喃念道:“爹...”

  “娘...”

  “小弟...”

  “丫丫...”

  每一個名字念出,便磕一個頭。

  “今日...”

  “冤仇得報...”

  “魂兮歸來...”

  “魂兮歸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

  最後,被雨聲淹沒。

  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約莫八九歲的模樣。

  他穿着一件破舊的短褐,那短褐本是他爹爹的,穿在他身上,又長又大,像一件袍子。

  袖子太長,遮住了手,他便把袖子挽起來,露出兩隻精瘦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