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是無奈?
是嘆息?
還是——
說不清的什麼。
——
府衙後堂。
何安坐在案後,面前攤着一幅巨大的地形圖。
圖上,一條紅線從真定出發,經邢州、磁州、相州,直抵黎陽津。
蘇夢枕、王小石、楊再興、高寵、戚少商、方邪真、楊無邪等人,圍坐在案旁。
何安指着圖上黎陽津的位置:“三日後,青龍營與星火營,在此處架設浮橋,渡過黃河。”
他抬起頭:“然後,直撲汴京。”
蘇夢枕沉聲道:“汴京如今雖又重回金人之手,可不過只有萬餘守軍,且士氣甚是低落。”
“待我軍一到,必可一戰而下。”
王小石笑道:“安哥兒,這一路追着金狗打,可真是痛快!”
楊再興咧嘴一笑:“痛快是痛快,就是金狗跑得太快,當真攆不上。”
高寵也笑道:“七郎,你昨日不還追上了嗎?”
“一槍挑了那金將,殺得那叫一個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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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的笑容很淡。
而他的目光已落在地形圖上,落在那個名爲“汴京”的城池上。
那裏,有他的家門故居。
那裏,有他無數的回憶。
那裏——
也是他必須要拿下的地方。
窗外,雨又下了起來。
淅淅瀝瀝,綿綿不絕。
何安抬起頭,望向窗外。
那目光,穿過雨幕,穿過屋檐,穿過那黃昏的暮色。
望向南方。
望向那座,他心心念唸的城池。
——
待議完野狐嶺遼金戰況,楊無邪與方邪真告退,前往軍營依令行事。
腥诉@才發覺,門外的雨不知何時已停了,只剩下屋檐還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
天色依舊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透進來的光便也昏昏沉沉的,照得滿堂一片幽暗。
堂中燃着幾枝燭火,光影搖曳。
何安坐在主位,一身素衣,白玉簪束髮,面容沉靜如水。
蘇夢枕坐在他左側,一身青衣,面色沉凝,雙手攏在袖中,一言不發。
狄飛驚坐在右側,低着頭,那雙永遠低垂的眸子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什麼。
今日他穿着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衣襟上還沾着幾點泥漿,想來是趕路時留下的。
戚少商坐在下首,這位連雲寨的大當家,此刻正擰着眉頭,望着那張地圖。
他的腰間懸着那柄“青龍劍”,劍鞘上的龍紋在燭火下幽幽閃光。
四人圍坐,半晌無言。
良久,何安伸指在地形圖上敲了下,冷聲開口道:“齊州要亂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地傳入三人耳中。
聞言,蘇夢枕眉頭一挑。
狄飛驚依舊低着頭,可那垂着的眼瞼,微微動了一下。
戚少商直起身子,沉聲道:“怎個亂法?”
何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從案上拿起一份祕報,遞給戚少商。
戚少商接過,細細閱去。
蘇夢枕和狄飛驚也各自接過一份。
堂中一片寂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戚少商首個看完,微微抬起頭,眸中滿是複雜。
“江南趙宋那邊,倒是熱鬧得很。”
何安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冷。
“趙佶、趙亶、趙構,父子三人,相繼慘死。”
蘇夢枕接口道:“金營之中,趙宋皇室亦死得乾乾淨淨。”
“如今,只剩一個乳臭未乾的娃娃。”
“趙旉,趙構之子,年方兩歲。”
“卻被汪俊挺、黃茂和、張德遠、朱藏一四個人,抱上了那張龍椅。”
狄飛驚依舊低着頭,卻輕聲補了一句:“趙宋方退居江寧,如今又擇幼帝當朝。”
“想必朝野上下,定是人心惶惶。”
戚少商冷哼一聲:“四個老奸巨猾之輩,拿捏一個二歲娃娃,這叫甚麼朝廷?”
何安擺擺手:“甚麼朝廷,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想作甚?”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金國女真那邊,派人去了江寧。”
蘇夢枕的眉頭,皺了起來。
“金國...欲議和?”
何安以指節敲了下案几,頷首解釋:“完顏希尹派了使臣,欲與趙宋罷戰議和。”
“他的目的很明確——兩家共御炎黃軍。”
戚少商冷笑:“金狗被打怕了,想找幫手了?”
狄飛驚品了口茶水,低聲道:“不奇怪。”
“落霞平原一戰,五萬金軍潰敗,女真野戰不敗的神話,被打破了。”
“完顏希尹知道,單憑金國餘下的兵馬,擋不住炎黃軍南下。”
“他需要一個盟友支持,直到山西韓常和上京吳乞買那邊,能緩過元氣來!”
蘇夢枕沉聲問道:“趙宋那邊,怎麼說?”
何安的笑容,更冷了幾分:“趙宋那邊,提了個條件。”
“要金國歸還齊州和汴京。”
戚少商一愣:“汴京?”
“金人殘軍方纔重回,還罷了張邦昌的皇位。”
“完顏希尹想必不能答應罷。”
何安頷首道:“金國佔據汴京,必要依城堅守,好抵擋我軍南下。”
“他們怎肯雙手奉還?”
“可齊州...”
他頓了頓:“金國倒是同意了。”
戚少商輕敲了下幾面,寒聲譏諷道:“呵呵,這便熱鬧了。”
“趙宋要齊州,金國雖還了。”
“可劉豫能乖乖交出去?”
蘇夢枕眸中精光一閃,冷笑道:“呵呵,此時神州格局,早已顛覆春秋。”
“趙宋朝堂卻還抱着正統之位不放,自以爲天下能傳檄而定,當真是愚昧癡蠢貨、一廂情願。”
“想那僞齊皇帝劉豫,雖亦是金人立的傀儡,但卻與僞楚皇帝張邦昌大爲相同。”
“此人貪財慕勢、虎狼成性,讓他登位再退位,無疑與虎制ぁV人說夢!”
何安笑了,那笑意,意味深長:“因而,趙宋派遣了宣撫使團,將去齊州與劉豫談判。”
“正使是樞密院同知汪俊挺,副使是‘刑總’朱月明。”
蘇夢枕眉頭一皺:“朱月明?”
“六扇門的那個朱月明?”
何安點點頭:“正是。”
“此人乃‘六扇門’一把手,在江湖上名聲不小。”
戚少商道:“就他們兩個文官,敢去與劉豫談判?”
何安搖搖頭:“不止。”
“經朱月明一番威逼利誘,倒也請出了幾個高手隨行。”
他拿起那份祕報,念道:“‘捕神’劉獨峯。”
聽到此人名頭,蘇夢枕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戚少商眸色微變,搖首笑道:“當年我窮途末路時,還是靠他給翻得案。”
“卻未曾料到,經過此事後,他還在‘六扇門’當差。”
何安微微一笑,繼續念道:“‘斬經堂’堂主,‘風刀霜劍’張候。”
狄飛驚忽然抬起頭:“張候?”
“此人成名及早,且武功極高,聽說乃是韋三青的師兄。”
何安微微頷首後,復又報出另一人:“還有,‘六龍寺’的伏魔高僧,三姑大師。”
蘇夢枕沉吟道:“三姑大師...”
“此人常年閉關,在江湖上聲名不顯。”
“但所知幾次出手,卻從無任何敗績。”
戚少商微微動容,咋舌道:“有這三人護衛,夠劉豫頭疼的。”
“呵呵,他所擅的陰私之事,可沒平日裏,那般容易得手。”
蘇夢枕與狄飛京對視一眼,眸中各自帶着考量,卻俱皆頷了下首。
何安放下祕報,眸色複雜的說道:“使團之內,還有一個人。”
三人齊齊望向他,何安輕聲報出一人名:“冷血。”
話音落下,堂中一片寂靜。
蘇夢枕沉默片刻,輕聲道:“冷血...冷凌棄...”
“他...怎地回了‘六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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