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那張臉,變成了...慘白色。
如長埋冰川之下,千年不腐的死人的顏色。
那老將,慘白着臉,橫刀立馬。
刀鋒上,隱隱有風雷聲。
兩馬相交,互劈一刀。
只見,完顏銀術可的首級,悠然飛上半空。
鮮血,如泉湧般噴出。
那無頭的屍身,仍端坐馬上,衝出了十幾步,才轟然倒下。
老將橫刀立馬,仰天長嘯。
那嘯聲,在山谷間迴盪,久久不息。
然後,他提起那顆首級,從容地,緩緩地,退上了山坡。
完顏撻懶瞪圓了眸子,望着那顆首級。
望着那張熟悉的臉,望着那雙死不瞑目的眸子。
半晌,他發出一聲怒吼。
“殺——!”
他率領本部兩萬多兵馬,漫山遍野的湧上山坡,向太行山脈深處追去。
完顏希尹望着那漫山遍野的身影,仰天長嘆。
他捏着拳頭,緊閉上雙眸。
良久,沉聲道:“跟上。”
他率領餘下的兵馬和漢奴,跟着追上山坡。
身後,是滿地的屍體。
是嫋嫋升起的硝煙。
是那無盡的,漫長的,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
太行山深處,紅豆峽。
風和日麗,清風徐吹。
陽光自山崖縫隙間斜斜灑落,將整條峽谷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溪水潺潺,清澈見底,偶爾有魚兒躍出水面,激起一圈漣漪。
道旁野花盛開,紅的、白的、紫的,星星點點,散落在草叢中,花香淡淡,隨風飄散。
山崖之上,炎黃軍的營寨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連綿數里。
帳篷以青灰色厚氈製成,與山岩顏色相近,遠遠望去,幾乎融爲一體。
寨牆以粗木搭建,高約丈餘,牆上密佈箭垛。
每隔數十丈,便有一座哨樓。
樓頂站着士卒,手持長矛,目光炯炯,警惕地注視着四周。
寨中炊煙裊裊,人聲隱隱,一片祥和景象。
可這祥和之下,卻藏着說不出的殺氣。
寨門附近,幾個“青龍營”的士卒正圍着火堆,眉飛色舞地向“星火營”的兵壯吹噓。
爲首一人,二十出頭,面容黝黑,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叫張七,是青龍營的老卒,跟着戚少商打了不少硬仗。
此刻他正比劃着,嘴裏唾沫橫飛:“你們是沒瞧見昨日那陣仗!”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道:“俺們幾個摸到林子邊,就瞅見那夥金狗正歇腳。”
“十幾個人,圍成一圈,啃着乾糧,說着鳥語。”
“俺們悄悄摸過去,摸到離他們只有七八步遠...”
一個星火營的年輕士卒,忍不住問:“然後呢?”
張七嘿嘿一笑:“然後?”
“然後,俺們就動手了!”
他猛地站起身,做出一個揮刀的動作:“俺一刀砍翻最邊上那個,那狗日的還沒反應過來,腦袋就滾到地上了!”
“血噴了俺一臉,熱乎乎的,腥得很!”
他比劃着:“老周更狠,他一刀捅進一個金狗的後心。”
“那刀從前胸穿出來,那狗日的低頭瞅着胸口的刀尖,想喊又喊不出來,嘴裏直冒血沫子...”
“小李子用絆馬索套住一個。”
“那狗日的一頭栽倒,還沒爬起來,小李子上去就是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半個脖子都砍斷了,腦袋歪在一邊,就剩一層皮連着...”
“還有一個想跑,被俺追上,一刀捅進後腰。”
“那狗日的趴在地上,爬啊爬,爬了七八步,腸子都流出來了,拖了一地...”
他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最後那個,被俺們圍住了,那狗日的跪在地上,囇Y咕嚕地求饒。”
“老周問他求什麼饒,他說上有老下有小,求俺們饒他一條狗命。”
“老周說,你殺俺們漢人的時候,想過他們也有老有小嗎?”
“一刀下去,腦袋就滾到溝裏了...”
“十多個金狗,一個沒跑掉。”
“全他媽死了,死得那叫一個慘。”
張七說完,得意洋洋地望着那些星火營的兵壯。
星火營的幾個兵壯,聽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可他們也不甘示弱,一個矮壯的漢子站起身,哼了一聲:“這算啥!”
他清了清嗓子,也開始吹噓:“俺們星火營這幾日,也沒閒着!”
“前日,俺們在山道上埋了三十多個連環雷,那雷裏塞滿了鐵釘,釘上還抹了‘丹青魘’。”
“金狗的隊伍踩上來,轟的一聲,那叫一個熱鬧!”
“十幾個金狗當場被炸死,還有二十幾個被鐵釘扎傷的。”
“那毒發作起來,臉都紫了,在地上打滾,滾着滾着就不動了...”
“昨日,俺們在崖上堆了幾十塊大石頭,用火藥引着,等金狗走到下面。”
“轟隆隆滾下去,砸死了二十多個,壓扁了十幾個,那場面...”
“今天早上,俺們又摸到金狗營外,趁他們換崗的時候,射了一輪箭,射死了七八個...”
兩個營的士卒,你一言我一語,越吹越起勁。
旁邊圍觀的兵壯,不時爆發出陣陣笑聲和喝彩聲。
溪邊,王小石與章旋兒正牽着手,安排着被救回來的漢奴們的喫食和住地。
那些漢奴,是這幾日陸續救回來的。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中滿是驚恐與疲憊。
章旋兒蹲在一個老婦人面前,將一碗熱粥遞到她手中,柔聲道:“婆婆,慢點喝,別燙着。”
老婦人捧着碗,手在發抖。
她望着章旋兒,嘴脣翕動,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只是眼淚簌簌地往下落。
章旋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又走向下一個。
王小石正指揮着幾個士卒,搭建臨時的帳篷。
“這邊,再搭兩頂!”
“那邊,多鋪些乾草!”
“柴火,多搬些柴火!”
他忙得滿頭大汗,卻滿臉笑容。
章旋兒走過來,掏出一方帕子,替他擦了擦額上的汗。
王小石咧嘴一笑,低聲道:“旋兒,你真好。”
章旋兒白了他一眼,嗔道:“少貧嘴!”
可她嘴角,卻浮起一絲甜甜的笑意。
林晚笑的帳中,坐着幾個商人模樣的人。
他們面前,擺着一疊疊賬冊,一堆堆貨物清單。
林晚笑穿着一身月白襦裙,端坐在案後,面容清麗,眉眼溫柔。
她一邊翻閱着賬冊,一邊從容地吩咐着:“張掌櫃,你這批糧食,直接送到輜重營,找楊主簿交接。”
“李員外,你那些布匹,先入庫,等軍需處的人來領。”
“王老闆,你那些藥材,送到傷兵營,找劉郎中...”
她有條不紊,語速不快不慢,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幾個商人,連連點頭,滿臉堆笑。
葛鈴鈴的帳中,也是人頭攢動。
她穿着一身鵝黃襦裙,外罩緋色半臂,坐在案後,一雙靈動的眼睛骨碌碌地轉着。
她的腳邊,臥着那隻猞猁,正眯着眼打盹。
“鐵器,送到武庫!”
“火藥,送到霹靂營!”
“箭矢,送到各營...”
她也是從容不迫,調度有方。
那幾個來領物資的軍需官,一個個點頭哈腰,領了物資便匆匆離去。
傷兵營坐落在山腰一處避風的凹地裏。
十幾頂帳篷,依着山勢錯落排開。
帳篷外,隨處可見纏着繃帶的傷兵,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拄着柺杖,慢慢地踱步。
空氣中瀰漫着草藥的氣息,混着隱隱的血腥味,還有火堆上煮着熱湯的香氣。
郎中們穿梭其間,換藥、悦}、開方,忙得滿頭大汗。
幾個火頭軍正蹲在火堆旁,攪動着幾口大鍋。
鍋裏煮着濃稠的粥,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肉湯,香氣四溢,引得那些傷兵不時伸長脖子張望。
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腥颂ь^望去。
只見三個女子,各自提着一隻大木桶,正緩緩向營中走來。
桶裏裝着濃湯,熱氣嫋嫋,香味比鍋裏的更濃幾分。
當先一人,年約三十許,身量高挑,面容清麗。
她穿着一身月白襦裙,外罩同色半臂,烏黑的青絲綰成隨雲髻,髻上只簪着一支白玉釵。
她的眉眼間透着一股英氣,那是一種久經世事、歷經風霜之後沉澱下來的剛強。
她走得穩,走得直,眼神堅定,步伐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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