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46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何懼之啃着牛骨嘟囔:“費那勁作甚?直接砸死省事!”

  何安忙用布巾拭去他脣邊油星,轉頭卻正色道:“籤哥慧眼,阿里確得‘形瘋智明’真髓。只是阿秀...”

  他頓了頓,杯中茶湯泛起漣漪,“早年遭際讓她一味執拗,剛則易折啊。”

  “剛不可久,柔不可守,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若她不能明白箇中道理,遲早有日會傷了自身。”

  指尖輕叩椅背,何安望着滿地猩紅中那抹單薄的倔強,忽然想起半年前雨夜裏返家的小女孩。

  那時她也是這樣咬着嘴脣,把凍裂的手藏進破倚涔埽念^不免生出一絲惻隱:“待孃親回返家門後,就讓阿秀隨侍在她左右吧。”

  “謝門主大恩!”

  何煙火同樣出身三元樓,向來與何秀親如姐妹。

  在聽得門主如此吩咐後,哪還不知道此中用意,趕忙起身施大禮、語帶哽咽的謝道:“若阿秀的爹孃還活着,知道女兒能有如此機遇...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屬下代二老謝過門主垂青之情、再造之恩!”

  “煙火,不必如此。”

  何安扶她起身,耐心的解釋道:“都是家門子弟,彼此沾親帶故,我還能不照顧嘛。”

  “你與她情同姐妹,也要多勸解於她。”

  “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凡事都要向着前路看,看向遠方纔有希望。”

  “阿秀這丫頭,心性卻比刀鋒還冷。”他忽而展顏,似在回憶什麼趣事,“煙火你可要常帶她逛夜市,東街的桂花糕最是香甜——”

  話未說完已自笑出聲,“罷了,待孃親回來後,她應自有安排,卻容不得我多嘴了...”

  ......

  刀光驟斂時,方怒兒背脊的冷汗還未乾透。

  阿里與何秀的突然援手讓他肩頭一輕,雖不解其意,但迎面劈來的寒芒已不容他細想。

  只見他身形如鬼魅般連踏三步,劍尖吞吐間,六名殺手的咽喉同時綻開血花。

  電光火石間,方怒兒已欺近廖多聰身前。

  對方橫刀格擋的姿勢尚未成型,他手中青鋒已劃出半輪冷月——那顆頭顱飛起時,臉上還凝固着驚愕的神情。

  與此同時,一塊斑斕飛癬如毒蛇般咬住偷襲者的手腕,那殺手頓時棄劍翻滾,抓撓着瞬間爬滿彩斑的皮膚,哀嚎聲撕破了血腥的空氣。

  最後一名刺客的屍體倒下時,阿里正甩去刀上血珠。

  盛小指顫抖着撲進方怒兒懷中,而何秀已默默合上子午鴛鴦鉞的鋒芒,轉身踏上樓梯。

  阿里慢半步跟着,擦拭刀刃的布帛染得猩紅,嘆息聲輕得像是怕驚動滿地的亡魂。

  方怒兒輕輕拍了拍懷中盛小指的肩膀,目光追隨着即將消失在樓梯轉角的兩道身影,薄脣微啓:“兩位,請留步。“

  那二人聞聲駐足,回首時衣袂翻飛。

  方怒兒抱拳行禮,指節在昏黃下泛着微光:“萍水相逢,承蒙二位仗義相助。”

  他頓了頓,“不知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哈哈,方小哥!”阿里眉飛色舞地應道,卻在感受到身後刺骨目光時猛地縮了縮脖子,“在下何阿里,這位是何秀...姐,我們都是‘下三濫’門下子弟。”

  他撓了撓頭,“奉門主之命前來相助,你不必客氣。”

  方怒兒與盛小指交換了一個詫異的眼神:“敢問貴門主,可是江湖人稱‘纏綿悱惻相思難,夜半更深贈輓歌’的...”

  “‘半緣少君’!”阿里抱着刀鞘,挖着鼻孔接話,滿臉與有榮焉,“正是我家門主!這江湖上,還有誰敢用這個名號?”

  “阿里,慎言。”一道清冷女聲突然插入。

  林晚笑從雕花欄杆後探出半個身子,朝盛小指盈盈一笑:“小指姐,闊別十餘載,可還記得當年閨閣中的玩伴否?”

  盛小指指尖微微發顫,望着那張鐫刻在記憶深處的面容,嘴角剛揚起又迅速垂下:“清晨在那艘客船上...我一眼就認出是你了。”

  她聲音越來越低,“當年不愁門之禍,我父親竟...”

  林晚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荷包,忽然被身旁人握住了手。

  她深吸一口氣,秋泓似的眸子閃着微光:“小指姐,你看這醉仙閣的杏花,開得比當年還豔呢。”

  她向前兩步,羅襪生塵,“難得重逢,你不想嚐嚐他家新釀的梅子酒嘛?”

  盛小指偷眼去瞧方怒兒,見他劍穗輕晃着點頭,這才提起裙裾跟上。

  前面的阿里正用刀鞘撩着珠簾,何秀的銀飾在燭光裏熠熠生輝。

  雅座窗欞外,幾滴鮮血正落在他們來時的腳印上。

  ......

  酒過三巡,燭影搖紅。

  方怒兒突然離席躬身作禮,青瓷酒盞在案几上震出清脆聲響:“少君救命之恩,方某沒齒難忘。”

  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日若有差遣,千里必赴。”

  何安輕轉着手中夜光杯,琥珀色的酒液映着他含笑的眉眼:“方兄且坐。”

  他隨手將一碟桂花糕推到林晚笑面前,“江湖兒女,何必計較這些?若真要論值不值...”

  突然拍案大笑,“今日救你時,可沒見我等腰間掛着算盤!”

  方怒兒聞言亦大笑,笑聲卻漸漸染上苦澀。

  他盯着杯中晃動的月影:“如今這世道,'義'字早就成了一門生意。”

  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畫了個圈,“就像前日連雲寨——戚大當家待顧惜朝如手足,連交椅都讓了...”

  酒水突然被拍散,“結果呢?這廝轉頭就賣了整個寨子!”

  角落裏,阿里正偷偷把醬牛肉塞給何秀,聞言突然插嘴:“要我說...”

  話未說完就被何秀踩住了腳背。

  何安將青瓷酒盞舉至眉間,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燭火搖曳:“方兄弟此言,卻是看輕了江湖。”

  他指尖輕叩盞沿,發出清越聲響,“這個‘義’字,早用血與火烙在吾輩骨血裏了。”

  酒盞重重頓在案上,震得盤中青梅輕顫:“那日你爲酬知己斷臂,可曾想過值不值得?”

  忽又展眉一笑,眼尾淚痣裏藏着劍拔弩張,“那些個魑魅魍魎,終有惡貫伏誅之日。”

  話音未落,窗外恰有驚雷碾過屋檐。

  他忽然起身推開雕花窗,任夜風捲着細雨撲入:“你看這天地——”

  舉起手中的半壇黃酒,一氣飲盡之後,脣邊還沁着陳年女兒紅的餘香,“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聲如裂帛,驚起檐下宿鳥。

  方怒兒掌中酒盞“噹啷”滾落,在檀木案上轉出個圓滿的弧。

  他盯着酒液中晃動的燭影,忽而長笑拍案:“好個‘人間正道是滄桑’!”

  亦抄起酒罈仰頭痛飲,酒液順着脖頸浸透衣襟,在黃花梨木地上洇出深色痕跡。

  “少君此言...”他擲壇於地,瓷片飛濺時抱拳及額,“恰似暮鼓晨鐘。”

  束髮的緞帶不知何時鬆脫,黑髮在風中與雨絲糾纏,“原來這世間...”

  喉結滾動着嚥下未盡之言,唯有眼底星火愈發明亮。

  何安轉身按住方怒兒肩頭,掌心傳來鐵骨錚錚的觸感。

  他長嘆一聲,聲如龍吟:“聖人云‘雖千萬人吾往矣’,今日江湖,你我與四大名捕、蕭劍僧、戚寨主等豪傑,俱是提着腦袋行俠仗義的主兒。”

  “刀山火海算得什麼?黃泉路上還能結伴喫酒!”

  【叮!“惹不得”方怒兒已被你的氣魄和格局所折服,您獲得+8個武(嫵)備值】

  方怒兒眼眶微紅,抱拳時指節發白,喉結滾動卻說不出話來。

  酒過三巡,何安執壺斟滿兩盞:“方兄弟日後有何打算?“

  “原想帶着小指尋個清淨去處養傷。”方怒兒摩挲着酒盞邊緣,“但聽了少君一席話...“

  “江湖再大,不過一隅。”何安突然拍案,震得杯中酒液盪出琥珀光暈,“要行就行利國利民之大事哉!”

  “明日我便昭告武林,聘你爲下三濫’客卿供奉。”

  “有我何家的招牌在,看哪個不長眼的敢來聒噪!”

  忽又壓低聲音,“不過養傷之處...倒有樁緊要的事託付...”

  方怒兒與盛小指相視一笑,同時起身抱拳。

  盛小指纖指按在方怒兒腕間,二人異口同聲道:“若是利國利民之事,縱然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任憑差遣!”

  “好!”何安大笑擲杯,瓷片在青石板上迸出星火,“要的就是這句'刀山火海——”

  微微傾身,在他耳邊細細道來,吐息間帶着謹慎:“此事幹系重大...”

  話音漸低,化作耳畔幾不可聞的絮語。

  方怒兒瞳孔驟然收縮,握盞的手背暴起青筋。

  忽聞檐角鐵馬叮噹,原是驚飛的夜鴉撞碎了月光。

  他單手施禮,鏗聲道:“必不負重託——”

  尾音斬斷夜風,驚得滿庭梧桐葉簌簌作響。

第三十九章 三招論高下,何梁說往事

  在書中世界,從東京到齊州的水路旅程,大抵如此:

  一行人先從汴河駛入黃河,順流東下,歷經六七日,抵達濟水河口:再轉入濟水逆流而上,又行兩三日,終至齊州。

  這十日的光景裏,何安與方怒兒、何籤幾乎整日待在豪華的船艙中,反覆推敲那日在酒樓所託之事的細枝末節。

  暮色漸沉時,客船終於靠岸。

  腥穗x船登岸,行至城外的“不晚亭”。

  亭前三條歧路蜿蜒延伸:一條是入城的官道,一條通往北方的雄州驛路,另一條則是南下東京的泥濘小徑。

  人生的岔路,總暗喻着別離。

  夕陽染紅天際,長亭晚風拂面,正是離人揮淚時。

  枯樹上的昏鴉似也被愁緒感染,偶爾發出幾聲喑啞的啼鳴。

  “方小哥、小指姐,且飲此杯,以壯行色。”

  何安與二人共盡一杯離別酒,鄭重叮囑:“此去燕雲,山高路遠,危機四伏,萬望珍重。”

  “只需將所見所聞如實記錄,靜候我等北上匯合。”

  “此事關乎大局,務必隱忍行事,莫逞一時意氣。”

  方怒兒頷首肅然應道:“少君放心,我深知此事緊要,定當謹言慎行,絕不魯莽!”

  “二位珍重!”

  “少君珍重!”

  殘陽如血,二人策馬絕塵北去。

  何安負手而立,久久沉默。

  林晚笑輕握他冰涼的手,柔聲寬慰:“何郎且寬心,方小哥與小指姐皆是機敏之人,必不負所托。”

  “眼下該進城了,夜裏還要登千佛山呢。”

  何安這才略展愁眉,向阿里揮手示意。

  腥朔砩像R,奔向齊州城門。

  酉時初的濟水碼頭,漕船喫水頗深,青州鹽包在暮色中泛着霜色。

  市舶司吏員手持硃筆,在船板劃下“上”字押記,筆鋒過處驚起數只灰鵲——這些慣偷正啄食着漕丁搬邥r漏下的陳年粳米。

  對岸稅場前,兩個戴交腳幞頭的行商展開《宣和歷》,掐算着這批鹽貨能否趕在天申節前抵京。

  西門大街上,“十方淨因院”新貼的施食榜文猶帶墨香,化緣僧的銅闩c賣“蓮花飲”婦人的陶甕撞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