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404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春風與煙火。”

  他握緊她的手:“小方,此去天涯路遠——”

  “我陪你看盡人間的...”

  “千山與萬水。”

  唐方垂下首,摩挲着他粗寬的指節。

  那指節上,有長年握劍留下的老繭。

  她垂首,抿脣。

  笑着,輕輕“嗯”了一聲。

  此時,漫天風雪忽起,染得小徑斑白。

  驢車顛簸着,緩緩遠去。

  竹林盡頭,何安負手而立。

  他望着那輛驢車,望着那兩個相依的身影,望着那漸漸消失在風雪盡頭的...

  一車,兩人。

  他輕聲吟道:“誰道天公不好客——”

  “漫天風雪送一人。”

  風雪更大,竹葉蕭蕭。

  那條小徑,很快被雪覆蓋。

  似從未有人來過。

  ......

  三月十六,子時一刻。

  無月,大霧,天寒地凍。

  都亭驛外,萬騎列陣。

  那霧濃得化不開,十步之外,不見人影;五步之外,只聞馬嘶;三步之外,方見刀光一閃,旋即又被霧氣吞沒。

  霧是灰白色的,溼冷黏稠,沾在臉上,像死人的手指輕輕撫摸。

  每一次呼吸,那冷霧便鑽入肺腑,凍得人從內裏發寒。

  霧中瀰漫着一股,說不出的腥氣。

  不是血腥,是鐵鏽、馬汗、皮革、箭矢的桐油,還有上萬匹戰馬呼出的白氣,混在一起,凝成這片濃得化不開的霧。

  那腥氣鑽進鼻腔,黏在喉頭,讓人只想嘔吐。

  霧裏,有刀。

  刀已出鞘。

  刀身被霧氣打溼,水珠沿着刀刃緩緩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凍硬的泥土上,發出極輕極輕的“嗒”聲。

  那聲音細碎,卻被霧氣放大,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霧裏,有槍。

  槍尖如林,指向同一個方向——西北方。

  那裏,是金軍大營的方向。

  槍尖上凝着白霜,在霧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偶爾有戰馬噴出一口白氣,槍尖的霜便微微顫動,像是活了過來。

  霧裏,有上萬雙沉默的眼睛。

  那是西軍的精銳——種家軍、姚家軍,還有從各州府拼湊來的勤王之師。

  他們站在霧中,一動不動,只有戰馬偶爾打個響鼻,噴出一團白霧。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

  上萬人的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更可怕。

  戰馬靜靜地立着。

  一萬匹戰馬,一萬匹西軍的良駒。

  它們似乎也感知到了什麼,沒有嘶鳴,沒有躁動,只是靜靜地站着,偶爾擺動一下尾巴。

  馬的眼睛在霧中閃着幽幽的光,那是牲畜對危險的本能警覺。

  鎧甲上凝着白霜。

  刀槍上凝着白霜。

  人的眉睫上,也凝着白霜。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個時辰,等一聲令下。

  等那扇城門打開!

  都亭驛門前,种師道立在霧中。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身半舊的鎧甲裹着瘦削的身軀。

  他站在那裏,像一棵經冬的老松,枯瘦,卻依然挺拔。

  他的右手,死死拽着一個人的馬嚼。

  那是姚平仲的馬。

  姚平仲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望着他。

  這位西軍名將,身長七尺,虎背熊腰,一身嶄新的明光鎧在霧中泛着寒光。

  他的面容剛毅,眉宇間帶着一股說不出的傲氣。

  那傲氣,是打出來的,是勝出來的,是無數次衝鋒陷陣換來的。

  可此刻,那股傲氣變成了驕橫。

  种師道望着他,望着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後輩,望着這張年輕而驕傲的臉。

  他的嘴脣動了動,只說出了一句話:“金人半渡而擊——”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纔是種家傳了四十年的刀法。”

  姚平仲沒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望着那濃得化不開的霧。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輕蔑,不屑,還有一絲不耐煩:“諸葛先生要速勝。”

  他只說了這一句話。

  七個字。

  輕飄飄的七個字。

  种師道的臉,白了。

  他的手,慢慢鬆開馬嚼。

  他的嘴脣翕動,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

  他的眼中,有悲,有憤,有無奈,還有——

  深深的絕望。

  姚平仲已經策馬轉身。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霧中。

  只有馬蹄聲,一下,一下,漸漸遠去。

  种師道立在原處,一動不動。

  良久。

  他的身子,忽然晃了晃。

  他張開嘴——

  “噗——!”

  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那血落在凍硬的泥土上,瞬間凝成暗紅色的冰珠。

  他的身子,佝僂下去。

  嘶啞着聲音,一字一頓:“諸葛昏庸...”

  “誤國——誤民!”

  那聲音,在霧中迴盪。

  久久不息。

  翌日,丑時兩刻。

  封丘門,緩緩打開。

  沒有聲響。

  那厚重的城門,在幾十名士卒的推動下,無聲地打開。

  門後,是一萬騎兵。

  一萬雙沉默的眼睛。

  一萬柄出鞘的刀。

  一萬杆指天的槍。

  馬蹄裹着厚厚的草氈,踏在凍硬的地上,只有極輕極輕的悶響。

  一萬騎,如一道無聲的洪流,湧出城門。

  湧過護城河,湧向汴河。

  汴河橫在面前。

  河面已結了冰,冰層厚達三尺,足以承載千軍萬馬。

  馬蹄踏上冰面。

  “咔嚓。”

  極輕的一聲,那是冰層承受重壓,發出的呻吟。

  只是,沒有人理會。

  一萬騎,繼續向前。

  馬蹄,一下,一下,踏在冰面上。

  咔嚓、咔嚓、咔嚓。

  那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像一萬隻餓鼠在啃噬着什麼。

  馬隊已行至河心。

  就在此時——

  對面,忽然亮起無數火把。

  不是幾十,不是幾百,是幾千,上萬。

  那火把照亮了夜空,照亮了霧,照亮了冰面,照亮了每一個宋軍士兵的臉。

  火光中,金軍早已列陣。

  陣型整齊,刀槍如林,旌旗獵獵。

  最前,是一排排弓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