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368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風雨的喧囂。

  那鳴鏑聲尖厲刺耳,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直直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緊接着——

  火把。

  無數火把。

  從四面八方,從天井四周的每一道門、每一扇窗、每一個角落裏,猛地亮了起來。

  火光刺破黑暗,將天井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照耀下,無數身披鐵甲的金兵,從四面湧出,將天井圍得水泄不通。

  至少三百張弓,三百支箭,齊齊對準了天井中央的四個人。

  盛崖餘的手指微微收緊,鳳曉棠的眉梢輕輕一挑,沈虎禪的手已按上刀柄。

  鐵遊夏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停在了火光最耀眼處。

  那裏,立着三個人。

  最左側那人,身量不足五尺,梳着東瀛武士特有的總髮。

  頭頂剃得發青,四周的頭髮束成一束,垂在腦後。

  他穿着一件古怪的衣袍,材質似綢非綢,似布非布,靛青色,染得不甚均勻,卻自有一種粗獷的美感。

  肩部覆着一對金屬肩甲,形如新月,用綢緞裹着,在火光下隱隱泛光。

  內裏是一件茜紅色的小袖,衣領翻出,露出三層疊領,每層都繡着細密的菊紋。

  不是尋常的菊花,而是花瓣散亂、恣意怒放的亂菊。

  腰懸雙刀。

  長的那柄,刀鞘漆黑,隱隱泛着梨地般的細碎光澤,刀鐔是透雕的——波濤洶湧的海浪上,一輪明月破雲而出,月華灑落,浪尖濺起無數細碎的星芒。

  短的那柄,鞘口繫着一根鍘В瑤峡椬拧皡d”字不斷紋,在火光下閃着幽幽的光。

  左耳垂上,懸着一枚小小的琉璃珠子,珠子呈不規則的卵形,色作乳白,隱隱透着血絲般的紅紋。

  那珠子垂在他耳垂上,隨着動作輕輕晃動,有時會碰到頰邊一道陳舊的劍痕。

  那劍痕從他左頰斜斜劃下,直到下頜,顏色已褪成淡紅,卻仍觸目驚心。

  他身旁那人,身量頗高,瘦削得像一根竹竿。

  狹長的單瞼,眼珠漆黑,左臉頰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從眼角直劃到嘴角,將那張臉劈成兩半。

  他穿着水色直裰,外面罩一件鴉青色比甲。

  比甲心口處,用銀絲繡着一幅殘圖——海東青翱翔於天際,十七隻青鳥盤旋成太極渦形,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腰間繫一條五色絲絛,左腰懸一柄長刀,刀鞘是百濟樺木所制,外裹鯊魚皮,皮紋細密,呈深褐色。

  右腰懸一張短弓,弓身用密州冰蠶絲纏繞,弦槽嵌着一片暹羅象牙,牙面雕着繁複的雲紋。

  頭上戴着一頂馬尾編制的“風落巾”,額前垂着一枚岫巖玉雕成的松針墜。

  那墜子細細長長,隨着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像一滴凝固的雨。

  二人身前,還站着一個人。

  他靜靜的立在火把下,一動不動。

  此人若論高矮,只算中人;若論胖瘦,甚至有些偏薄。

  可你多看他一眼,便會覺出不對勁來。

  那薄,是精鐵鍛打後凝成的薄。

  是十層牛皮繃緊後壓成的薄。

  他的肩膀不寬,卻厚得出奇,從側面看去,肩頭竟比耳垂還高出一截。

  那是長年挽弓拉弦練出的斜方肌,硬得像兩塊倒扣的鐵盔。

  雙臂垂在身側,不粗,可小臂上青筋虯結。

  每一條都像蓄滿了力道的弓弦,隨時可以崩出致命的一擊。

  此人穿着一身,西夏武士常見的裝束。

  頭戴一頂渾脫帽,帽頂插着一根鷹羽——純黑的,黑得像燒焦的炭,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帽檐下,露出一張窄長的臉,顴骨高聳,麪皮呈一種經年日曬後特有的深赭色,粗礪得像戈壁上的風化石。

  眉毛極淡,淡得幾乎看不見。

  可那雙眼睛,卻深得駭人。

  眼窩深陷,眼珠是一種極淡極淡的灰藍色,像賀蘭山頂終年不化的積雪,又像被風沙磨蝕了千年的戈壁石。

  那目光從深陷的眼眶裏射出來,不凌厲,卻冷。

  冷得不像活人的眼睛,倒像一隻盤旋在天邊的鷹,正俯瞰着地上將死的獵物。

  三人身後,無數金兵擎着火把,將整個天井圍得鐵桶一般。

  火光照耀下,雨絲亮得像千萬根銀針,密密麻麻地從天而降。

  落在火把上,發出“嗤嗤”的輕響,騰起一陣陣細小的白霧。

  此刻,拓跋鶩忽然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只一步。

  那一步踏在天井的青磚上,卻像踏在每個人心頭。

  悶悶的一聲,震得人心口發顫。

  隨即,他開口喝問。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穿透風雨,穿透火把的噼啪聲,穿透三百名金兵粗重的呼吸,送入天井中央四人耳中:

  “在下西夏‘鑑武陵’門主——拓跋鶩。”

  頓了頓,“幾位是哪裏來的朋友——”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四人,那灰藍色的眼珠在火光下竟像兩顆冰碴,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天井中,一時死寂。

  只有雨聲,沙沙沙沙,永不停歇。

  四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只一眼。

  沒有任何言語,沒有任何示意,沒有任何事先約定的暗號——

  但,他們動了!

  沈虎禪的刀,最先出鞘!

  “阿難刀”出鞘時,沒有刀鳴,沒有破空聲,只有一道極淡極淡的寒光,一閃而逝。

  他的身形已掠入金兵羣中。

  刀光再閃時,三顆頭顱已飛上半空。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被雨水一淋,化作漫天血霧,灑在周圍的金兵臉上、身上、刀槍上。

  那些金兵還沒反應過來,只是瞪着眼,望着那三具無頭的屍身,望着那三個還保持着站立姿勢的同袍——

  沈虎禪的第二刀已到。

  這一刀更快,更狠,更不留情。

  刀光掠過之處,五人齊齊倒下。

  不是被砍倒,是像被割斷的麥子,齊刷刷地倒下去。

  每人咽喉處一道細細的血線,鮮血正從那血線中汩汩湧出。

  直到這時,金兵們才反應過來。

  “殺——!”

  喊殺聲震天響起。

  無數刀槍,齊齊向那道黑色的身影刺去。

  沈虎禪不退反進,身形在刀光劍影中穿梭,如一條游魚在水中滑行。

  那些刺來的刀槍,明明已刺到他身前,卻總是差了那麼一寸。

  有時是半寸,有時是三分,有時只是毫釐之差。

  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而他的刀,從不落空。

  每一刀下去,必有一人倒下。

  倒下的人,再也站不起來。

  同一時間,鐵遊夏也動了。

  他沒有用兵器。

  他的兵器,就是他的雙掌。

  那雙掌看上去平平無奇,和尋常人的手掌沒什麼兩樣。

  可他雙掌翻飛間,每一掌拍出,必有一人飛出丈外。

  不是退,是飛。

  飛出丈外,撞在牆上,滑落下來,口中狂噴鮮血,鮮血裏混着內臟的碎塊。

  他的掌法沒有花哨,沒有虛招,每一掌都實實在在,每一掌都恰到好處。

  有人挺槍刺來,他只是側身一閃,順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

  那人胸口塌陷,肋骨盡斷,身子像斷線的風箏般飛出去,撞翻了身後三人。

  有人揮刀砍來,他抬手一格。

  那刀砍在他小臂上,竟“當”的一聲彈開,刀口捲刃。

  而他的手臂上,連一道白痕都沒有留下。

  那些人驚駭地瞪着他,像瞪着怪物。

  鐵遊夏沒有給他們驚駭的時間,雙掌再次翻飛,像兩隻不知疲倦的鐵錘,一錘一錘,砸進金兵羣中。

  每砸一下,便有一人倒下。

  每砸十下,便倒下一片。

  鮮血染紅了天井的青磚,雨水沖刷着那些血,卻怎麼也沖刷不乾淨。

  新的血不斷湧出,舊的血還沒流盡。

  血水匯成一道一道的細流,沿着磚縫淌向那口石井,又從井沿淌下去,不知淌到哪裏去了。

  沈虎禪的刀還在揮舞,攜帶着風雨與血腥。

  刀光過處,如入阿鼻地獄。

  那些金兵望着那刀光,眼中竟露出絕望之色。

  不是恐懼的絕望,是認命的絕望,似他們已看見了死後將去的地方。

  刀光落,人頭落。

  刀法一變,不再凌厲,反而變得陰柔詭譎。

  刀光飄忽不定,像餓鬼的爪牙。

  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抓來,抓進咽喉,抓進心口,抓進小腹。

  抓進哪裏,哪裏便多一個血洞。

  刀法再變,變得蠻橫兇殘,像野獸的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