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354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滿河的風,“相逢一笑泯恩仇。”

  他偏過頭,望向七步之外,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

  “此事,我應下了。”

  蕭秋水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輕得像雪落在雪上,旋即被風捲走,了無痕跡。

  何安也不在意,收回目光,望着河對岸零星幾點懨懨的燈火,脣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這樣便夠了。

  白的是岸,黑的是水。

  蕭秋水望着那片沉黑的水面,忽然開口:“黑山老妖座下有一妖人。”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名喚——溫迪痕·脂奴。”

  “此人先天陰陽同體,乃是金國狼主的近侍。”

  “最擅疾身刺殺之術。”

  他的聲音依舊很平,平得像結了冰的河面,“便是歌吟與振眉聯手——”

  頓了一息,沉聲道:“亦在他手中過不了百招。”

  話音落下,他仍沒有回頭,只是望着河水。

  “若遇上此人——”

  他一字一頓的道:“你定要小心!”

  何安沒有答話,只是抬起手,伸出傘沿之外,屈指輕輕一彈。

  三十二道振顫之力自指尖層層疊疊地盪開,初時如漣漪,繼而如驚濤,最後匯成一道無形的颱颶暴嵐,朝着河面轟然壓落。

  只聞“嗤”的一聲輕響,像撕裂一匹上好的素絹。

  那道沉黑的汴水,竟從中生生劈成兩半。

  兩岸積雪簌簌震落,露出底下青黑的石岸。

  河水向兩側倒卷,中間露出一道丈餘寬的、乾涸的河牀——碎冰、殘葦、沉年的淤泥,俱在那一瞬間暴露在天光之下。

  然後,河水才轟然合攏,激起漫天白霧。

  蕭秋水轉過身來,橋上已空無一人。

  只有那柄收攏的油傘,斜斜倚在方纔何安立身處的那截石欄旁。

  傘面上積了一夜的雪,正緩緩滑落,一簇,一簇,無聲碎在青磚上。

  餘音從橋那頭傳來,隔着風雪,隔着汴河,隔着不知多少即將拔刀的夜——

  “多說無益,唯殺而已。”

  那聲音忽近了些,又似更遠了,像故人離去時最後一次揮手,像酒盡時最後一滴落入喉中:

  “蕭兄——”

  “珍重。”

  風雪重新填滿橋面,蕭秋水立在原處,望着那柄斜倚石欄的油傘。

  良久,他伸出手,將傘輕輕提起。

  傘骨猶溫。

  撐着傘,轉身朝橋的另一頭走去,積雪在腳下吱呀作響,

  他沒有回頭。

  ......

  辰時三刻,日影斜斜地從欞花槅扇間漏進來,在大慶殿的金磚上劃出一道又一道筆直的金線。

  太子趙亶坐在那張,他從未想過會在這種情形下,坐上的椅子裏。

  龍袍是新制的,內侍省趕了七個通宵。

  針腳細密,金線璀璨,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串在他眼前微微搖晃,晃得他有些暈。

  他抬手想扶一下,指腹觸到冰冷的冕旒,又觸電般縮了回去。

  禮官說過,天子臨朝,冕旒不可妄動。

  他只好僵着脖頸,讓那十二道玉串繼續在他眼前晃。

  一下,一下,像在計時。

  殿內燃着龍涎香,煙氣嫋嫋,燻得人發睏。

  可他不敢困,垂着眼簾,目光從冕旒的間隙裏漏下去,落在自己膝上。

  那裏繡着一條升龍,五爪張開,怒目圓睜,彷彿要擇人而噬。

  他不喜歡這條龍,甚至不喜歡身上這件衣裳。

  昨夜掌印太監捧着龍袍出來時,望着那一片明黃,他竟生生退了半步。

  退完他又後悔——這一步落在旁人眼裏,不知要被揣度成什麼。

  他不是沒盼過這把椅子,哪個皇子沒盼過?

  可他盼的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時,他能順順利利地坐上去。

  絕不似像現在這般,金軍的馬蹄已踏過白河,朝中還在爲“南巡”與“守城”吵成一鍋粥。

  昨夜,父皇召他入宮,拉着他的手,淚眼婆娑地說:“亶兒,社稷便託付與你了。”

  他跪在榻前,唯有叩首,無奈的回道:“兒臣定當竭力”。

  可他抬起頭時,看見的是父皇眼角那抹,來不及藏好的如釋重負。

  父皇怕的不是江山傾覆,是江山傾覆時,他還坐在上面。

  如今輪到他了。

  他怕。

  趙亶的指尖在龍袍的寬袖下慢慢蜷緊,指節抵着掌心,硌得發疼。

  他的目光從膝上的升龍移開,悄悄掃了一眼殿中羣臣。

  諸葛小花垂眸而立,白髮如雪,神色平靜得像入定的老僧。

  李邦彥縮在班列裏,眼皮耷拉着,不知是真困還是裝困。

  還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烏壓壓的朱紫貴胄,一個個斂息屏氣,等着他開口。

  等他開口說什麼?

  說他怕?

  說他不想坐這把椅子?

  說他昨夜在父皇榻前叩首時,指甲差點把掌心掐出血來?

  不能說。

  他只好僵着脖頸,任那十二道玉串繼續在他眼前晃。

  ——像十二道垂下來的鎖鏈。

  此時,陳賓王出班了。

  這位年過六旬的御史中丞腳步很穩,靴尖越過品級石時沒有絲毫遲疑,直直地踏進了丹陛之下那塊“彈劾”專用的方磚。

  他朝服整肅,笏板端平,微微躬身,施了一禮。

  “臣——御史中丞陳賓王,有本啓奏。”

  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緩緩磨過大慶殿每一根朱漆巨柱,每一片金箔藻井。

  話音落下後,趙亶下意識地坐直了些。

  “准奏。”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飄。

  陳賓王沒有立刻開口,抬起那雙渾濁的、卻依舊鋒利的眼睛,越過笏板上緣,望了御座一眼。

  只一眼,旋即垂落。

  然後他一字一句,像往石板上刻碑文:“臣彈劾——彰德軍節度使、河東路制置使、侍衛親軍馬軍副都指揮使——姚古。”

  一口氣報了三個官職,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金軍南下,西路寇太原。姚古受命提兵赴援,擁腥f,屯於汾州,逾月不進。”

  他頓了頓,復言道:“太原被圍四十日,城中糧草將盡,軍民易子而食。”

  “張孝純七發告急文書,姚古置若罔聞。”

  “臣請問陛下——”

  他忽然抬頭,那目光竟如出鞘之刃,直直刺向御座:“姚古所擁之兵,是誰家之兵?”

  “姚古所食之祿,是誰家之祿?”

  “太原城上浴血而戰者,是誰家之子民?”

  三問一句重過一句,像三記悶錘,砸在大慶殿凝固的空氣裏。

  趙亶攥着龍椅扶手的手指收緊了,那扶手是檀木的,雕着雲龍紋,他指腹正好按在龍睛上。

  冰涼,圓凸,像一顆永不瞑目的眼珠。

  “姚古自結髮從軍,受三朝厚恩。”

  陳賓王的聲音還在繼續,不再高亢,反而低了下去,低沉,卻更冷,“宣和元年,河間府抗遼,姚古畏敵不前,賴种師道援軍乃解圍。”

  “先帝寬仁,僅奪一官,許其戴罪立功。”

  “而今——金人叩關,國難當頭,姚古舊態復萌。”

  “太原若失,河東必危;河東若危,河南震動。”

  “河南震動——”

  他頓住,緩緩抬首,望着御座上那個身着龍袍、面色蒼白的年輕人。

  “...則京師何以自安?”

  他沒有說下去,不必再說了。

  大慶殿靜得像一座巨大的陵寢,連龍涎香的煙都凝住了。

  懸在半空,不敢飄散。

  趙亶覺得那十二道冕旒,晃得更厲害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乾,竟沒發出聲音。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擂得震天響,不知旁人是否也能聽見。

  他悄悄吸一口氣,轉首,望向班列之首那道白髮蒼蒼的身影。

  諸葛小花仍垂眸而立,神色平靜如古井。

  趙亶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穩了一些:

  “太傅——”

  “陳愛卿所奏之事,有何教朕?”

  諸葛小花沒有立刻應答。

  他緩緩抬起眼簾,那雙閱盡三朝風雲的眼睛平靜地望了御座一眼,正要出班——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靴聲,那靴聲踩在金磚上,聲音疾如密雨。

  從宣德門方向一路穿殿過閣,由遠及近。

  腥嘶厥讜r,舒無戲幾乎是撲着跪進殿來的。

  這位御前班副統領素日以沉穩著稱,此刻額上卻滿是細密的汗珠,順着眉骨淌下來,將落在眼睫上的灰塵衝成一道満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