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328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此事說來話長...”

  張一女已拾起信箋,面有怒色,急聲問道:“何少君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從未做過半點不義之事!”

  “縱有些少年傲氣,可他所殺之人,哪個不是罪大惡極?”

  “我不明白...蕭奇俠爲何偏要爲難與他?”

  她眸色更寒,語聲愈急:“就算他年少氣盛,當真得罪了蕭奇俠...”

  “那也是江湖恩怨,武林紛爭。”

  “江湖事、江湖了,罪不及父母,禍不及妻兒。”

  “這是千百年的鐵規矩!”

  “更何況‘天機’與‘下三濫’、‘金風細雨樓’、‘小雷門’、‘連雲寨’、洛陽溫林兩家、‘炎黃社’,皆是歃血爲盟的生死之交。”

  她攥緊信箋,指尖發白:“如今卻要唆使我父親銷信匿跡、欺瞞同道...”

  “若真做了這等事,我爹往後還有什麼臉面...”

  “立足江湖!”

  此時信已傳閱完畢,那三位檔頭面上也都浮起怒色,某中滿是不可置信。

  “一女,先莫急。”

  張三爸抬手止住女兒,轉而看向唐方,語氣懇切:“唐女俠,容老朽說幾句。”

  “我與何少君私交不錯,向來很仰慕他的爲人。”

  “君子翩翩,意氣風發,文武雙全...”

  “這樣的少年,像極了當年的蕭奇俠與方神俠。”

  他頓了頓,眉頭深鎖:“我不知這其中到底有什麼誤會。”

  “唐女俠,你實話告訴我——”

  “此事,究竟是爲了什麼?”

  唐方環視腥耍挠拈L嘆:“我知此事甚是不妥。”

  “與歌吟、振眉二人,足足勸了他三日。”

  “只是,秋水如今卻只信...”

  她又嘆一聲,眉間凝着悲色:“自狄大帥鬱鬱而終,秋水便似失了魂。”

  “整日渾渾噩噩、鬱鬱寡歡,常獨自立於舊城頭,從日出站到月升,任風雪滿肩也不動。”

  “有時忽然策馬出關,在當年血戰的荒原上漫無目的地狂奔,直到馬匹力竭倒地;有時又閉門不出,對着狄帥留下的舊甲枯坐整宿,燭淚堆滿銅盤也不曾察覺....”

  她聲音漸低,似不忍再說:“那個曾經一劍光寒十九州的蕭秋水,如今連手中的‘長歌’劍都許久未出鞘了。”

  “他仍在行俠仗義,卻像一具抽了魂的空殼。”

  “只依着往日慣性揮劍,眸裏卻再無當年那般灼灼的光...”

  “就如此足足過了半年,直到張天師法駕親臨。”

  “他與秋水在房中,足足祕談了三日。”

  “待其離去後,秋水卻是一改平日頹喪,說天師已道盡了天機。”

  “並時常唸叨一首卜詞。”

  說着,她輕聲吟道:“北戎犯闕,竊據中州;漢裔南徙,社稷分疆。自茲華夷殊軌,日月異輝。

  然天道有常,否極泰生;德康乘撸讍欀信d。俟時呒日椋瑒t九服同歸,兆民協和,復見堯天舜日。”

  “其中的:德康乘撸讍欀信d,便應在當今九皇子身上。”

  說到此處,她定睛望向張三爸,沉聲說道:“也不知張天師如何說得,竟令秋水自此深信不疑。”

  “並親赴長安‘正義戰線’,說服了歌吟與振眉,共扶九皇子中興神州。”

  “而何少君親手創立‘炎黃社’,並千里奔襲刺殺了完顏宗望。”

  “這般看來,他定是要重整江山、再造社稷,便與秋水的政見相異了。”

  “秋水有心約其一談,卻被他輕言謝絕。”

  “無可奈何之下,方纔出此下策。”

  說罷,唐方微微一頓,向諸人斬釘截鐵的許諾道:“不過,諸位還請寬心。”

  “秋水只欲與其母聊上一聊,望她能約束何少君的行止,並無半點害人之意。”

  “他知‘天機’與何少君所屬,慣常互通有無、交換情報。”

  “邀何母做客之事,定不能瞞得過他...”

  “因而,秋水纔想請‘天機’相助,瞞下此事的信報,並沿途截拿‘鴉刃局’的密探。”

  “千萬不可傷人,只將人制住便可。”

  說到這裏,她深深望向張三爸,一字一頓道:“秋水讓我帶一言於你。”

  “此事無有是非,唯有政見不同。”

  “若是三兄相助此事,便算全了...當年他在翠血屏上,救你的情分!”

  張三爸聞得此言,渾身如遭雷擊,垂首久久不語。

  片刻光景,他終是艱難的頷了下首,便起身說道:“好,此事我應下了。”

  “來人,送客。”

  待得送走了唐方後,張一女疾步行至後園,向正在小徑徘徊的父親說道:“父親,你怎可應下此事...”

  張三爸仰首長嘆,擺手說道:“待此事了結,我必親往‘下三濫’,給少君一個交代。”

  夕陽沉入荒原,將晚霞燒成最後一捧劫灰。

  北風削過枯楊的枝椏,發出骨頭摩擦般乾澀的嘶響。

  望着父親佝僂的背影,張一女咬着脣沉默無言。

  ......

  夜色如鐵,大雪壓平了官道。

  雪片不是飄,是垂直地、稠密地射落,織成一張蒼白巨網,網住了目力所及的一切輪廓。

  無月,無星,天與地在墨黑與慘白的兩極間失去了界限。

  只剩下風穿過枯木時那種持續的、似有若無的嗚咽。

  馬蹄聲就在這片混沌的靜寂裏響起來,悶而鈍,像有人用厚布包裹着重槌,一下下捶打着凍硬的大地。

  蹄鐵踏碎新積的浮雪,發出“嚓、嚓”的脆裂聲。

  每一聲過後,寂靜便立刻反撲回來,將餘音吞噬得更深,更乾淨。

  馬匹噴出的白氣甫一離口鼻,便被狂風扯碎,混入漫天飛絮,再也尋不見蹤跡。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這唯一的、孤獨的節奏,在一片茫茫的虛無裏,固執地鑿出一道通向不知何處的裂隙。

  “鴉刃局”密探喜鵲勒馬時,斗笠邊緣已積起半寸厚的雪。

  他剛辨出前方攔在路心的黑影輪廓,右手已按上腰後的蛾眉刺——卻遲了半分。

  三枚銅錢破雪而來,不是打穴,是敲在他坐騎前蹄三寸處的凍土上。

  馬匹驚嘶人立時,第四枚銅錢已貼着他護頸皮甲的上緣掠過,不輕不重撞在“天柱穴”上。

  寒氣與酥麻如蛇竄入脊骨,他身子一僵,從鞍上滑落,跌進半尺深的雪裏。

  “天機”香主酒糟叔叔從道旁枯柳後晃出來,裹着件油膩的羊皮遥盅Y還拎着個豁口的錫酒壺。

  他沒走近,只蹲在五步外,拔開壺塞灌了一口。

  “咳...咳咳!”

  酒糟吐着白氣,把酒壺往雪地裏一杵,“喜鵲小哥,對不住啊。”

  “老頭子我也不想攔你這條路。”

  喜鵲瞪着他,穴道被制,脣齒間擠出氣音:“酒糟...你瘋了?”

  “瘋的是上頭那位。”

  酒糟抹了把凍紅的鼻頭,長長嘆了口氣,絮叨開了,“張張龍頭戌時三刻突然傳令,說北邊這條官道,亥時後連只野雀都不準放過。“

  ”問緣由?屁也不放一個!”

  “老子我在冰窟窿似的草窠裏,蹲了三個時辰,腿都僵成醃蘿蔔了...”

  他又灌了口酒,咂咂嘴:“我說喜鵲啊,你們‘刃鴉局’這趟差事,是不是摸了什麼,不該碰的線頭?”

  “老頭子我瞧你這方向...是要往東京送信吧?”

  喜鵲眼珠微動,沒吭聲。

  酒糟也不追問,只繼續唉聲嘆氣:“都是喫暗路飯的,誰容易呢?”

  “可咱們那位龍頭爺,近來行事是越發叫人摸不着門道了。”

  “上回爲攔一封金商密信,折了‘鷂子’和‘灰梟’兩條人命...”

  “結果呢?信送到他手裏,拆開一看。”

  “咳,他媽的是人家小妾,寫給姘頭的酸詩!”

  他說到激動處,舉起酒壺想摔,又捨不得,悻悻收回來:“這回倒好,連你都要攔。”

  “兄弟,聽哥一句,今夜先歇歇。”

  “雪這麼大,找處野廟湊合一宿,明兒天亮再議。”

  “我這點穴手法你曉得,三個時辰自解,凍不壞你。”

  喜鵲盯着他,眼底寒意比雪還深幾分。

  酒糟卻已晃晃悠悠站起來,捶着後腰往柳樹後走,嘀咕聲散在風裏:“這破差事...趕明兒真該回鄉下釀我的酒去。”

  “江湖?呸,渾水還差不多。”

  枯柳枝晃了晃,人影沒入雪幕。

  官道上只剩喜鵲仰在雪中,雪花一片片覆上他瞪着的眼睛。

? 第二百四十一章 毒女的滋味也不錯啊...

  江州,潯陽。

  “楊柳湖”湖面面凍成青灰色的整片硬殼,北風颳過冰面時激起細密的白色雪塵。

  天是那種凍透了的湛藍,沒有一絲雲,日頭亮得晃眼,卻吐不出半分暖意。

  高寵在湖畔空地上練槍,一杆大鐵槍在他手中化作團團寒光。

  槍尖破空時“嗤嗤”作響,每次刺出都在冷冽的空氣裏,凝出一道短暫的白痕。

  他身形騰挪間,足下積雪被踩出深深的旋渦,槍影時而如毒蛇吐信直貫而出,時而如狂蟒翻身橫掃千軍。

  正是高家時代相傳的——“霸千秋”槍法中的“怒龍出洞”與“橫掃八荒”。

  據傳,此槍法由一代霸王項籍所創,有“一槍橫斷三秋雨,萬浪低頭讓霸名”之譽。

  槍風激得三丈外枯柳枝條亂顫,掛在枝頭的冰凌“噼啪”斷裂,墜地碎成晶渣。

  顧霸先抱臂立在五步外的石亭階前,白髮白鬚,卻梳理得一絲不苟,用根烏木簪在頭頂綰了個緊實的髻。

  身形是典型的“龜背鶴身”——背微駝如龜甲蓄力,脖頸卻挺直如鶴頸向天。

  雖裹着厚厚的青布棉袍,依然能看出肩臂肌肉賁張的輪廓,那是經年累月練棍留下的身架。

  他眯着眼看高寵刺出的每一槍,白鬚在風中微微顫動。

  每當槍尖抖出七點寒星,或是回馬槍驟然反撩劃出新月般的弧光,他的下頜便不自覺地點一下,幅度很小,卻帶着行家才懂的精確。

  風捲起地上雪沫撲在臉上,他連眼都不眨。

  直到高寵收槍吐氣,白霧如箭射出丈餘,顧霸先才緩緩開口,聲音沉渾得像凍土下流動的暗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