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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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明忽暗,彷彿隨時會被狂風吞噬。
大殿之外,廣場由金石鋪就,冰冷而堅硬。
每一塊石板皆刻着青蓮的畫樣,蓮瓣舒展,蕊心微露,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澤。
廣場中央,置一方玉臺。
臺上立着銅鶴,鶴首高昂,羽翼微張。
彷彿,下一刻便會振翅高飛。
廣場四周,列着石獅。
獅首怒目圓睜,獠牙外露,威儀凜然。
此刻,雪已積了厚厚一層,如銀毯般鋪展,卻又被狂風捲起。
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小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生疼。
遠處的山巒,早已被雪覆蓋。
只留下幾道模糊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好似,被一層無形的幕布所遮掩。
肅殺之氣瀰漫,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
只有風雪的呼嘯聲,在天地間迴盪。
帶着一種無可抗拒的寒意,直透骨髓。
青底金字豎匾高懸主殿之上,周身繚繞千朵祥雲圖樣,中間“玉清昭應宮“五字如天書垂落。
殿前的玉石階上,有兩道身影顯現。
兩者皆壯年,左坐如磐石,右立似刀鋒,周身片雪不加。
左邊那人盤腿坐於玉階之上,灰色道袍散開如雲鋪地。
赤腳隨意搭在石縫間,腳底沾着幾片草葉,倒似踩着片綠雲。
此人面容清癯,眉梢微挑,眼尾帶笑,活脫脫是從古畫裏走出的散仙。
只是,偏生嘴角掛着一絲狡黠。
右邊那人如鐵塔般矗立,重甲寒光凜冽。
國字臉棱角分明,眉宇間透出剛毅。
目光如炬,靜默中自有一股不可撼動的威嚴。
二人身後,列着一排兵器架。
刀槍棍棒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樣樣齊全。
月光傾瀉而下,道士自懷中掏出只燒雞腿,便狼吞虎嚥的啃了起來。
穿甲壯漢一瞥之下,頓時眉頭緊鎖,心中隱隱不喜。
他自小在軍帳里長大,如何能見得這般憊懶。
隨即,便向那道人呵斥道:“陳希真,你亦是天師府中人,堂堂張真人的嫡傳。”
“如此殿前失儀,卻是成何體統?”
“還不趕緊將雞腿扔了,找鞋把那臭腳裹上!”
陳希真勿自咬着雞腿,嗚咽着笑道:“周侗,你那軍法森嚴,卻是管不着我。”
“酒肉穿腸過,道在心中留。”
“鞋嘛?”
“早被這清風明月勾去啦!”
“我這腳底板,專踏凡塵俗氣,連石縫裏的螞蟻都笑我逍遙!”
“所謂道法自然,你又懂個甚麼。”
周侗聞言,登時大怒,抬足便重重跺向地面。
霎時間,那玉階便裂紋密佈,碎如蛛網,頃刻間崩塌成片。
陳希真卻似毫無所覺,仍美滋滋的嚼着雞腿。
他的坐姿紋絲不動,如那玉階未塌一般。
待細細的啃完了雞腿後,他方纔不緊不慢的笑道:“若道心常在心間,則外力無以復加。”
“玉階與我心中長存,便是被你踹塌了,與我又有何礙?”
周侗面上怒色愈烈,正待要反脣相譏時,一道寒芒已破空射來。
他的面色猛地一沉,輕輕抬起一根食指,便擋在了鋒刃之上。
那寒芒被阻了下後,“赫”地拐了一個彎,竟又縱飛了回去。
周侗眸中精光一現,重重喝道:“此乃苗疆回魂追月刀。”
“藏頭露尾之輩,還不快快顯身!”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又見眼前精光一閃,槍尖已破臉而至。
周侗強自向左扭動了下身體,險之又險的避過了這一槍。
還未能緩上口氣,他心中微微一顫,又強自側了下頭。
一道無形勁力擦着脖頸而過,竟將他身後的樹枝憑空折斷。
周侗眸中目光一凜,正待要出手反擊時,又有四道呼嘯聲響起。
兩根細如髮絲的毒針,襲向他的“關元”與“氣海”二穴。
更有兩把銀鉤泛着月光,穿透風雪攔腰橫戈而來。
值此千鈞一髮之際,周侗瞠目怒吼一聲,白練般的罡氣纏繞在了重甲之上。
卻聞一聲慘呼響徹天際,那雙銀鉤已齊中而斷。
斷刃旋轉着折飛而回,被兩隻銅鈸緊緊夾住。
此時,風勢已漸漸緩了下來,雨雪中顯出了幾道身影。
周侗望了眼陳希真,眉頭又皺了起來。
那兩根毒針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觀中長夜悠悠,唯有雨雪相伴。”
周侗退至兵器架旁,頷首冷笑着說道:“聽風吟月,卻是無聊。”
“幸有爾等前來,生死相搏而戲,令人不亦樂乎。”
“方纔出手的絕技不少,卻逃不脫我的眼睛。”
“若細細數來,統共有苗疆回魂追月刀、霸王槍、三丈凌空鎖喉指、陰陽扇和十扣斷腸鉤,這五項絕技吧。”
說到此處,他自兵器架上取下一面步盾和一柄長刀。
那面步盾高可及人,盾上佈滿了尖刺倒鉤。
乍看起來像只弓背的刺蝟,模樣甚是駭人。
那柄刀長約三尺,鋒刃寒徹,刃口冷光流轉,仿若凝霜。
刀身隱現暗紋,透出一股森然殺意。
手中舞出幾朵刀花後,周侗踏前寒聲續道:“既負這般絕技,定非無名之輩。”
“若是我未曾瞧錯,爾等應是那兇名赫赫的——‘十三元兇’罷?”
歐陽大將手中扇子一翻,扇面上的字從“順我者昌”變爲了“逆我者亡”。
他踱步越卸觯Ь吹墓硎┒Y,滿臉堆笑着說道:“昏君無道多年,我等代天而討,卻是有何不可?”
“周前輩向來體恤百姓,應不至爲難我等罷。”
周侗緩緩行下玉階,面色如常的譏笑道:“當今這個世道,真是黑白顛倒。”
“似爾等這般不知廉恥之徒,也敢妄議社稷更替之事。”
說着,他揮刀空斬而落,喝道:“要戰便戰,何勞舌也?!”
“隨你等羣戰亦或獨鬥,灑傢俱都奉陪到底!”
陳希真慵懶的斜躺着,以小指摳着耳中屎屙,悠悠插話道:“你等動手便動手,卻勿要擾人清淨。”
“聖上還在殿內,擾了他的修行,若問罪下來,卻是擔當不起。”
說着,未待腥顺鲅苑瘩g,便戟指一劃道:“起!捆!”
他的話音方纔落下,幾根胳膊粗的藤蔓,便自地底急速長出,纏繞上了幾人的腳踝。
莫三給給不忿之下,手中寒芒倏然一閃,彎刀斬向腳上藤蔓。
卻只聞得“鏘”的一聲,彎刀已倒縱而回,卻砍不動它分毫。
陳希真朗聲一笑,拂袖說道:“單打獨鬥以決生死,既符合江湖規矩,鬧出的動靜亦不大。”
“便宜行事,正好恰當。”
“好了,你等誰欲先上?”
莫三給給只覺胸中憤懣難填,放聲怒喝道:“我來!”
言罷,腳上那藤蔓,竟忽地一鬆。
他方一脫困,身子便已縱出。
只見,他手中寒芒一閃,彎刀又破空而去。
百十斤重的巨盾,周侗竟揚手而揮,裹身子向那寒芒撲去。
一聲崩裂巨響過後,彎刀已四分五裂,莫三給給已被劈爲兩半。
周侗揮落刃上血水,踢飛了腳邊裂爲兩半的斗笠,回身誇道:“聲東擊西之策,倒也有點意思。”
隨即,再喝問道:“何人再來?”
獨孤威見腥四懞恍贾婚W而逝,挺槍出聲道:“我來!”
待腳上微微一鬆,他擰身便刺出了,足足六十四槍。
槍尖化作漫天流星,鋪天蓋地的席捲而去。
一連串尖嘯響起,似驟雨打在岩石上。
周侗揮使着高達六尺,面上滿布尖刺的步盾,將那六十四槍俱都擋下。
等到獨孤威氣勢稍減時,他舞起巨盾向前迫去。
那盾牌四周銀光閃閃,鋒利之極,猶如利斧。
巨盾在周侗手中輕如無物,有若毫無重量的黑煙烏雲。
他可以從任何角度,以任何速度發動攻擊。
有時平推如輪,有時卻似泰山壓頂。
招式綿綿,千變萬化,直將獨孤威逼的連連後退。
周侗見狀大喝一聲,跟着咄笠徽瘛�
三尺長刀化做一連串的寒芒,在身前兩丈的空間狂飛亂舞。
獨孤威被砍的汗流浹背,竭力左支右擋之下,猶被斬出數道傷痕。
血花紛飛之下,周侗暴喝連聲,身形向左右閃電急移。
手中的每一變化,都帶起滿天刀影。
好似暴雨狂風般,由不同的角度襲向對方。
待排山倒海的刀光散盡之後,獨孤威眸中神采盡失,踉蹌着倒退而回。
一絲血線自額頭蜿蜒而下,他的身子緩緩撲倒在了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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