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初冬的江面,斜風掠過水麪,激起細小的波紋。
月光灑在船板上,木紋清晰可見。
船行緩慢,江水在船底流動。
兩岸枯樹靜止,枝椏直指天空。
船艙裏透出微弱的燈光,被風吹得微微搖晃。
遠處傳來幾聲鴉叫,很快消失,江面恢復寂靜。
高氏客船與那白帆小舟,相距約十幾丈之遙。
忽見江面泛起串漣漪,何安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現在船首。
他雙足剛踏上甲板,便有兩道森寒刀光迎面劈來。
原是兩名艄公打扮的壯漢,各持鋼刃狠命砍來。
船尾處慘呼連連,何安心中一焦。
怒目圓睜間,抬腿便將左側壯漢踹飛。
那壯漢慘叫着墜入江中,水面只泛起幾圈波紋便再無聲息。
右側壯漢見狀大驚,鋼刀掄圓了又劈。
卻見何安不退反進,屈指微彈。
“咔”的一聲脆響,殺手的手掌齊腕而折,鋼刀噹啷墜地。
何安趁勢飛起一腳,將斷腕壯漢踹得橫飛出去,扎手紮腳跌入江心。
那漢子在水裏撲騰了幾下,便再沒了動靜。
何安腳尖輕挑,將墜落的鋼刀挑起握在左手,抬腿向着船尾行去。
黑暗中忽有鏈子槍呼嘯而至,直取何安胸口。
他悠然撤步,槍尖堪堪擦過衣襟,人已閃至殺手面前。
何安眸中波瀾不驚,望着對手滿臉的驚惶之色,屈指輕彈。
殺手眉心現出紫黑指印,七竅忽地湧出血來,軟塌塌倒地而亡。
何安抬步跨過那具屍身,疾步向着船尾處奔去。
忽見一女子迎面而來,二人幾乎撞個滿懷。
那女子身上幽香陣陣,何安伸指按在她腕上,輕聲道:“姑娘千萬莫要拔簪,我怕會止不住殺性。”
話音未落,他已然扼住另一殺手的咽喉。
待得話音方落,一甩手便將那人摔出船外。
月下一映,只見又是一名船伕打扮的漢子,嘩啦一聲墜入江流!
何安定睛望去,只見那女子一手掌着燈,一手掩着火,正向他瞧來。
燈下柔荑,恰似蘭瓣般秀美。
柔黃燈光吞吐間,竟是一位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
她雲鬢散披,雙眸如秋水般澄澈,頸肩衣袂微敞,一襲白迮垩谟匙怕钌碜恕�
那一雙眼眸,比燈還燦亮,宛若深湖浮漾着千種流雲的夢。
另具一番冷豔,別有一種銷魂。
何安只望了那麼一眼,便覺如在夢中,夢見夢裏的人。
醒來方知不必再夢,原來夢的夢裏不是夢,而是真有這般柔豔女子,掌燈照夢醒。
“你...是何人?”
何安與那女子相視一怔,竟不約而同地出聲問道。
那女子眉尖微蹙,正待再問。
卻見十餘名艄公打扮的殺手,已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將二人困在當中。
爲首一彪形大漢提着具血肉模糊的屍身,重重摔在二人面前。
看那屍身着裝,分明是女子府上的僕役。
女子的聲音清冷如冰,帶着幾分怒意質問道:“你們要害的不過是我,殘害無辜算什麼英雄好漢?”
那大漢聞言,發出陣陣邪笑:“我等不算英雄,也不想充英雄。”
“七聖下的命令是截殺你,不過你若聽大爺的話...”
“卻可以只叫你樂,不叫你死。”
女子聞言,只冷哼一聲,面上霜色更濃,凜然不懼。
袣⑹忠姞睿D時污言穢語噴湧而出,狎笑謔弄之聲不絕於耳。
何安平靜地望着這些跳樑小醜,眼神中露出一分寒意九分無趣。
“爾等怎可如此無禮?”
一道文質彬彬的聲音在腥硕享懫穑罢咛斐穑趧邮种埃沂侨绾谓淮模俊�
隨着話音落地,船艙陰影裏緩步走出一人。
此人面冠如玉,斯斯文文,穿着身繡着牡丹的綢衣,甚是風度翩翩。
他搖着手中的灑金扇,面露不豫地說道:“我對爾等再三說過,一定要給足雷純姑娘體面。”
“迷天盟雖與六分半堂相互敵對,但我等該有禮數半分也不能少。”
當他喚出“雷純”二字時,何安的瞳孔微微一縮。
不過,在向着雷純深深望了一眼後,又很快回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
雷純...六分半堂的大小姐...
表面上是雷損與關招娣的獨女,其實卻是關木旦與溫小白的女兒。
關木旦便是關七,乃是“迷天盟”的七聖主。
“迷天盟”內當權者共有七聖,但只有“七聖爺”纔是“聖主”。
其他“六聖”雖稱爲聖,但實際上只是維護七聖爺的高手,大事做不得主。
而關招娣乃是關七的胞妹,溫小白又與雷損私下有一腿。
還有,溫小白不但與雷損有染,與溫晚也曾過往甚密。
呃...真不知道是這家人的關係太過混亂,還是溫小白太過放縱自己的感情。
總之,雷純的身世真的太過複雜,而且也實在令人感到同情。
“你又是何人?”
雷純目光淡然地望着那人,不動聲色地問道。
“雷姑娘,冒昧拜訪,還望海涵。”
斯文男子收起扇子,躬身作揖施禮道:“在下張紛燕。”
“蒙江湖朋友抬愛,給我起了個諢號——‘毒手摩什’,現添爲迷天盟六聖主。”
“今奉大聖主之令,特來相請姑娘,前往總舵做客。”
“此事非我本意,還望莫要怨恨。”
雷純聞言微微垂首,面上神色如常不顯喜怒,只緩緩道:“你既知我身份,還敢前來綁票。”
“難道...不怕事後,我父親興師問罪於你?”
張紛燕聞言,只輕輕搖動手中灑金扇,面上帶着幾分從容笑意:“雷姑娘說笑了。”
“不瞞姑娘,此番行動,小生可謂思慮縝密。”
“六分半堂與金風細雨樓,均派了得力干將,沿途接應保護姑娘。”
“六分半堂派的是二堂主——‘五雷天心’雷動天,金風細雨樓派的是五方神煞中的中央神煞——‘七衍縛雲羅’上官悠雲。”
他頓了頓,面上閃過一絲忌憚,道:“這二位,可都是殺神般的人物,小生哪裏招惹得起?”
“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在江上相請姑娘,如此方算萬無一失。”
他輕嘆一聲,又道:“此事小生籌侄鄷r,其中艱辛,自不必說。”
“還望姑娘體諒一二,勞駕隨我等而去吧。”
雷純聞言後眼波微轉,又側首瞧了眼身旁的何安,才微微頷首道:“你的意思,我已知曉。”
她頓了頓,聲音清冷卻帶着幾分認真,“既然你找庀嘌冶阏嫘幕卮鹉阋宦�...”
“多謝,我不去。”
何安一聽此話,忍不住噗嗤一笑,心裏暗自嘀咕:
她生得這般冷豔欺霜,典型的御姐風範,骨子裏卻還藏着一分俏皮。
張紛燕本以爲此事已是十拿九穩,聞言後卻是一愣,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揮了揮扇子,連忙問道:“雷姑娘,小生方纔一時走神,未聽清你說的話。”
他語氣中帶着幾分急切,“方纔...你可是應允了?”
何安實在是忍不了他的假模假式了,提着刀走到雷純身前笑道:“唉,姓張的。”
“人家姑娘方纔說了,感謝貴盟找庀嘌幌肴ァ!�
“爾等還不速速離去,還想綁票怎地?”
他的話音還未落地,對面已紛紛開口唾罵。
者天仇望着這張俊俏的臉龐,心裏不由得妒火中燒,面目猙獰地罵道:“你這兔兒爺,下賤玩意兒!”
“不過是區區一個面首,竟敢出頭管爺們的事兒,真是不知死活的東西!”
說罷,他便揮動着手中的魚叉,向着何安的面部狠狠扎去。
只是,還未等他雙腳邁出一步,一枚政和重寶已疾射而至。
自他的左眼入後腦出,那一片粘稠的紅白之物,被江風吹得四散飄灑。
那枚銅幣貫穿頭骨後,強勁的尾勢半點不減,竟將三丈外的帆索削成兩截。
何安廣袖一展,替雷純擋下漫天血雨。
手腕輕轉,手中鋼刀映着月色泛出森冷寒光。
他冷眼掃視腥耍Z氣平和卻字字千鈞:“飯可以胡喫,話不能亂說。”
“說錯了一個字,可能...便無再開口的機會了。”
張紛燕怔怔望着三丈外被削斷的帆索,又遙遙瞧向那枚貫穿者天仇頭骨的政和通寶。
他倒吸了半口涼氣,才艱難吐出幾個字:“精微奧妙,指力通玄...”
“此乃‘彈指神通’,你是——‘半緣少君’何...”
“正是。”
何安上前一步,刀尖輕點地面,頷首應道:“我就是何安。”
“爾等既知我名,還不速速退去...”
說到此處,他忽然冷笑,刀鋒斜指腥耍暫鹊溃骸澳牵嫦雽に啦怀桑俊�
張紛燕見他親口承認,腳下不着痕跡地連退三步,面色鐵青地拱手道:“何少君,久仰了。”
“此事乃迷天盟與六分半堂的恩怨,與下三濫何家本無干系。”
“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結,少君何苦插手今日之事?”
“若願給迷天盟幾分面子,就此罷手離去,待我回報大聖主後,必有大禮相送。”
“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何安轉動着手中鋼刀,刀光流轉間神色悠然:“聽你這般說來,倒也有幾分道理。”
“貿然插手它門之事,確是江湖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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