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六堂之中,雖安樂堂的銀錢糧草、得戚堂的人情往來皆不可缺,然終究要數一言堂的槍桿子、拿威堂的祕技最是硬氣。
畢竟江湖道上,拳頭大的說話聲才響。
不過這兩堂再威風,終究得聽一貫堂的調遣,看正法堂的臉色。
故而孫家各堂雖同氣連枝,暗地裏卻都在卯着勁擴充自家勢力。
這般內部結構,老字號溫家如此,蜀中唐門如是,便是六分半堂、大連盟、金風細雨樓、迷天盟等江湖大幫,也多是這般章程。
而孫疆在一言堂中執掌兵權,自然在孫家說話極有分量。
“兄長,我對孫疆這號人物實在提不起興致。”
何安聞言輕輕點頭,飲了口酒道:“在家時曾聽家母提過此人,性子暴戾狠毒不說,還眼高於頂、志大才疏。”
“當年,孫青霞不過是在堂會上說了幾句逆耳之言,他便惱羞成怒。”
“竟連自己夫人公孫小娘的名節都不顧,在族中散播兩人有染的謠言。”
“生生逼得這位孫家後起之秀,遠走他鄉。”
“這般睚眥必報的小人,不過是跳樑小醜罷了,不值一提。”
方邪真聞言朗聲一笑,舉杯與他碰了碰:“賢弟所言極是。”
“那便再與你說道說道淒涼王長孫飛虹。”
“此人平生經歷倒着實傳奇,算得上是一代豪傑。”
說着便娓娓道來,將長孫飛虹的樁樁件件與他細細分說。
長孫飛虹原是“山東神槍會”的總會長,先皇哲宗欽封的“氣量王”。
江湖上流傳着“不拜一貫堂,必會淒涼王”的威名。
此人的武功造詣深不可測,平生事蹟堪稱傳奇。
當年見王安石變法操之過急,他雖有心阻攔卻無力迴天,竟孤身行刺,結果栽在諸葛先生手裏。
後來蔡京當道,橫徵暴斂、禍害百姓,他又拍案而起,可惜這次碰上了“大魔神”元十三限,鎩羽而歸。
前些年,更發狠行刺當今聖上,卻難逃諸葛神侯的掌心,被收押入天牢。
說來也奇,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在牢裏竟被諸葛先生勸得心服口服,漸漸斷了行刺的念頭。
他早先被元十三限所傷,落下了見光就發作的毛病,跟癲癇似的。
剛被諸葛先生拿下不久,蔡京就派人下毒暗害。
足足中了六種奇毒,全仗着內力深厚,加上諸葛先生施以靈藥,才撿回一條命。
可這身子骨經不起折騰,稍一劇烈邉樱俦蝗疹^一曬,立馬要命。
更糟的是,“山東神槍會”早被老部下“槍神”孫三點奪權,這位淒涼王連故土都回不去了。
心灰意冷之下,他索性就打算在天牢裏了此殘生。
“呵呵,兄長。”
何安端起梨花白溩靡豢冢瑩u頭笑道:“此人平生經歷,倒的確稱得上傳奇二字。”
“只是這手藝實在不濟,腦瓜子也着實不好使。”
“且不說他三番五次行刺,次次無功而返罷,到最後竟連自身都折了進去。”
“我原以爲荊軻已是刺客中的下品,沒料到他竟能青出於藍。”
“這些倒也罷了,最教我無法苟同的...”
“諸葛老兒區區幾句言語,竟讓他輕易放棄平生信念。”
“唉,同樣是當刺客殺手,王九光與他相比,何止雲泥之別。”
“唉,一個是神槍會會長,一個是斧頭幫幫主。”
“身份地位本在伯仲之間,怎料行事作風竟有天淵之隔。”
“呃...安弟...”
方邪真放下酒盞,眉頭微皺,忽然問道:“方纔你提到的王九光,卻是何許人也?”
“我行走江湖多年,怎的從未聽過這號人物?”
“要說使斧子的好手,倒有個飛斧餘家一脈,可這斧頭幫...又是哪路江湖勢力?”
“嘖...”
何安這才驚覺自己說漏了嘴,趕緊打圓場道:“王九光與斧頭幫...咳,原是書中人物。”
“呵呵,是在燕京聽評書時,說書先生講的江湖段子...”
說着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道:“兄長莫要較真,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方邪真爲之愕然,白了他一眼後,又正色說道:“安弟,我知你瞧不上這‘山東神槍會’,覺得他們是烏合之小!�
“但孫家之中,有兩人你萬萬不可小覷。”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首先便是那‘一貫堂’的總堂主‘槍神’孫三點。”
“此人原是淒涼王的左膀右臂,自長孫飛虹因行刺皇帝被諸葛先生收押後,他便趁機攫取了‘一貫堂’的大權。”
“據聞他野心勃勃,一心要將‘神槍會’打造成江湖第一幫派,其獨創的‘鳳凰三點頭’槍法更是號稱天下無雙。”
“他不僅覬覦山東霸主之位,更妄想染指中原,甚至將目光投向了京師。”
說到這裏,方邪真忽然壓低聲音道:“更需警惕的是,此人早已與蔡京結爲同盟,在朝野上下都佈下了眼線。”
“哦,竟有此事。”
何安聞言暗暗記下這個名字,饒有興致地追問道:“那另一位又是何等人物?”
方邪真沉吟片刻,方道:“其二,便是‘正法堂’的堂主——‘山神’孫忠三,江湖上人都尊稱他一聲孫三伯。”
“此人行事最是公正,鐵面無私,剛正不阿,在神槍會里威望極高,無人不服。”
“更難得的是,他那一手‘仗義神槍’造詣精深,與孫三點相比,只在伯仲之間。”
“多謝兄長提醒,我已記下二人了。”
何安聞言鄭重點頭,舉杯笑道:“不過,我尚有一事不明。”
“方纔聽那兩鏢客說,孫搖紅是孫疆的掌上明珠,公孫揚眉更是孫家年輕一輩的翹楚。”
“兩人本是一對璧人,怎會淪落到私奔的地步?”
“賢弟,你有所不知。”
方邪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搖頭道:“聽說那孫搖紅生得國色天香,早年已被許配給蔡京之子蔡折。”
何安聞言皺眉:“這樁婚事...是何人牽的線?”
方邪真冷笑一聲,壓低聲音道:“說出來怕你驚掉下巴...”
“竟是當今昏君親自賜的婚!”
“只是孫搖紅與公孫揚眉自幼青梅竹馬,情根深種,如何肯爲家族利益犧牲姻緣?”
“說不得,唯有私奔一途了。”
何安聽罷,心頭大暢,猛地拍案叫好:”妙啊!生命湛少F,愛情價更高!”
“此女行事,當真痛快!”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放聲笑道:“管他什麼天子指婚,不喜歡便是不喜歡!”
“這世間,哪有強牽的紅線?”
隨着他這一拍桌,酒樓裏頓時安靜下來,惺晨妄R刷刷轉頭望去。
只見角落裏有個披着斗篷的女子,將臉深深藏在連帽陰影中。
只露出一雙妙目,在昏暗的燈光下閃動不定,彷彿藏着什麼心事。
何安正欲再誇讚幾句,忽見酒樓大門被推開,一羣精壯漢子魚貫而入。
這些漢子俱是灰色長衫打扮,腳下踩着溕拥撞夹g、背上或手中,都橫七豎八地架着各式長槍。
當先一人年紀最輕,生得矮小精悍,劍眉星目,面容冷峻,看似端端正正,卻透着一股子邪門的氣息。
那邪氣倒不是殺伐之氣,而是從骨子裏滲出來的陰鷙狡黠,教人看了渾身不自在。
? 第一百零九章 你這廝,欲與我火併?
那夥人甫一踏入酒家門檻,整個大堂便似被寒霜凍住一般。
食客們齊刷刷地低下頭去,連箸子碰着碗沿的聲響都聽不見了。
腥司憬缘痛棺拍X袋,連眼風都不敢往門口處飄。
生怕一個眼神不對,便要惹惱了那幫煞星。
“兄弟,噤聲。”
阿大一把拽住小六的衣袖,將他往桌下按了按,壓低聲音道:“此店不是耍處,還是填飽肚子,趕緊上路罷。”
小六卻不解其意,探頭往那夥人方向張望,反問道:“阿大,這卻是爲何?”
“這酒才喝到興頭上,怎麼說走就要走?”
他心疼那七錢銀子,壺裏的梨花白才飲了三分,這般走了豈不白費了銀錢?
“嘖,恁地的話忒多!”
阿大狠狠瞪了小六一眼,用蚊蚋般的聲響說道:“只要咱倆有命在,酒啥時候都能喫。”
“這夥人都是‘一言堂’的弟子,領頭的那人便是...”
“名震神槍會、獨待一言堂、山君身邊第一號人物——‘山鬼’襲邪!”
小六聞言渾身一震,縮了縮腦袋顫聲道:“啊,竟會是此人!”
“傳言孫疆在‘一言堂’中,有兩個左膀右臂。”
“第一個叫孫子灰,是他的子侄,特別受他寵愛。”
“聽說孫山君已有意把‘一言堂’的大業,都交給這個子侄。”
“第二個就是這個襲邪,此人全名叫蔡襲邪,是‘黑麪蔡家’的後起之秀。”
“孫疆最倚重的就是此人,因爲他最是精明能幹。”
“曾經‘四分半壇’陳放心、陳安慰與‘子虛門’黑光神君,聯手攻打‘神槍會’。”
“當時孫家高手因赴鄂州,滅絕‘烏有幫’吳氏世家,以致無人鎮守大本營。”
“幸得這襲邪請來了蔡家救兵,與孫家的‘煙臺四七將’苦守力戰。”
“‘神槍會’才得以保住聲名,不讓對方攻入雷池一步。”
“不過經此一戰,也使得他在‘神槍會’裏獲得無上殊榮,成爲孫家看重的自家人。”
“我還聽人說,襲邪的武功...其實已高於孫疆...”
阿大悄悄望了眼襲邪的方向,卻將自己的頭壓得更低了,豎起食指做了個噓的手勢。
何安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面上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方邪真見狀不禁搖頭苦笑,開口道:“既然你對此事這般有興致,我便將這夥人引薦與你知罷。”
“‘一言堂’來得又何止是襲邪一人...”
“他身後陰氣大熾、身薄如紙的那人,便是‘一言堂’的副堂主——孫家變,江湖人稱‘紙摯人魔’。”
“孫家變身側手提三尺短槍的兩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長短門神,長孫兄弟’長孫腳和長孫角。”
“這倆兄弟身後的四人更是有名,乃一言堂四大護法——‘尖酸刻薄,四大名槍’孫尖、孫酸、孫刻、孫薄。”
“呃...除了‘山君’孫疆、‘十步殺七人’孫不文和孫子灰外,‘一言堂’的高手算是到齊了。”
“呵呵,如今我也倒也是有些好奇了?”
“這店裏到底有何等人物,竟讓這些人傾巢而出...”
正當倆兄弟看熱鬧之際,襲邪已領着腥诵兄磷狼啊�
他對着那位身披斗篷的姑娘躬身施禮,恭敬道:“搖紅姑娘,山君命我等將您請回‘一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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