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在身負重傷方盡誅仇敵時,顏夕的絹帕不知何時已碎成幾片,絹絲混着血水纏在他的手腕之上。
至今,方邪真還記得她焦急的淚水,還有送他的那隻翠玉鐲。
“那日我僱車歸來,她已芳蹤杳然。”
方邪真斜倚亭柱,把玩酒盞,望着天上明月,輕聲念道:“竟無半點音訊,未留隻字片語,她便這般不告而別。”
“我發瘋似的尋了半年,踏遍大街小巷,卻如石沉大海,杳無蹤跡。”
“在心灰意冷之下,我終是回了洛陽城,想着就此了卻殘生。”
“十年光陰彈指過,竟從你口中得知她的消息。”
“她已是蘭亭池府的大夫人...”
說道此處,方邪真仰頭飲盡杯中酒,慘笑着問道:“哈哈,什麼海誓山盟,兩情相悅...”
“終究還是比不上...門第出身、權勢滔天...”
“這些...這些,我也明白...”
“我只恨,那日...她爲何不明明白白的告知我...”
“爲何...爲何...不多予我些時間...”
亭外風捲落葉,沙沙作響。
浮雲掠過,月光忽明忽暗。
石階上積着枯葉,被風推着來回打轉。
遠處傳來幾聲鴉叫,又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何安亦飲盡盞中殘酒,起身與他並肩而立。
亭外落葉紛飛,滿地蕭瑟。
何安長嘆一聲後,念出了半闕《木蘭花》:“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方邪真默然不語,只覺夜風更涼。
何安望着亭外碧波,又勸道:“兄長,她長於官宦之家,生來便與你不同。”
“你此生嚮往的生活,只是她偶爾停足的美景。”
他頓了頓,聲音漸低:“我不否認她是愛你的,只是愛的不夠深罷了。”
“家族存續、父親仕途、門楣榮耀,在她心目中,那樁不比私情重要。”
方邪真身形微晃,似被刺中心傷。
何安輕嘆:“你與她只是萍水相逢的乍歡,家中的循規蹈矩纔是歸宿。”
他拍了拍方邪真的肩膀,笑道:“相比之下,要愛就要愛,一生一世只你一人的姑娘。”
話音未落,方邪真踉蹌轉身,卻見惜惜姑娘已步入亭中。
苦海翻起愛恨,在世間難逃避命摺�
相親竟不可接近,或我應該相信是緣份...
何安望着二人相擁,低聲吟唱起前世的《一生所愛》,踏着月色悄然離去。
? 第九十四章 矢志向北!(上)
暮色漸濃時,官道上的沙塵被來往馬隊踏起,在空中翻卷。
商隊的騾馬喘着粗氣,蹄鐵與碎石碰撞出悶響。
戴斗笠的腳伕緊拽繮繩,身後貨箱哐當搖晃。
驛卒催馬掠過,揚起一片灰黃的塵霧,遠處又傳來駝鈴叮咚,混着車輪碾過沙礫的吱嘎聲。
茶寮前的空地上停着七八輛牛車,車轅上搭着褪色的油布篷。
穿靛藍短衫的車伕蹲在車輪旁啃炊餅,腰間皮囊晃出銀錢聲;戴斗笠的腳伕斜倚槐樹,草鞋沾滿泥漿,正用樹枝剔牙。
櫃檯後掌櫃撥着算珠,算盤聲混着跑堂吆喝:“好酒二兩,包子十隻!”
角落裏兩個胡商壓低嗓音比劃手勢,琉璃酒盞映着他們捲曲的絡腮鬍。
槐樹蔭下,老農抱着空麻袋打盹,腳邊竹筐裏露出半截枯菜葉。
暮色漸沉,天光將盡之際。
方邪真舉盞與何安共飲最後一盞濁酒,起身作揖道別:“安弟、諸位,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他語聲裏帶着特有的灑脫,“少則兩月、多則半年,待我將夕夕的屍骨送回鞏縣顏家後,自當重返洛陽。”
“此番暫別,正合我與兄長初識於此的緣分。”
何安聞言起身,攜着二女將方邪真與惜惜送至車隊旁,依依惜別道:“兄長日後若得閒暇,不妨往東京尋我。”
方邪真微微頷首,轉向林晚笑與葛鈴鈴拱手致謝:“老父與幼弟在山莊還需叨擾些時日,煩請二位弟妹多加照拂,在下感激不盡。”
二女聞言急忙還禮,葛鈴鈴嬌俏一笑,嫣然道:叔叔這話可折煞我與林姐姐了。”
她素來伶俐,眼波流轉間已將禮數拿捏得恰到好處,“你與何郎有金蘭之誼,伯父便如至親,我們做小輩的豈敢怠慢。”
“還望你與惜惜姐姐早去早回,莫要讓我等擔心纔是。”
方邪真又深深作了一揖,拽着何安袖袍行至僻靜處。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這位結義兄弟,雖壓低聲音卻字字鏗鏘:“北邊的這樁大事,我是非去不可。”
“這些年我的滅魂劍下,斬得盡是些無名之輩,這柄飲血之器早已渴飲異族之血。”
“這般爲國爲民的壯舉,豈能少得了我方某?”
說罷,急切追問:“快說何時啓程?何處聚首?”
“下月初九,漠北青冢。”
何安先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說道,“不過我等需先往查剌合攀(薊門關)聚首,細細商議具體計劃。”
“數月前,我已安排人開設了家‘解憂雜貨鋪’,作爲掩人耳目的據點。”
“待兄長抵達後,便來店裏碰頭。”
“此次機會千載難逢,務求一擊必殺。”
“好!”
方邪真深深望了他一眼後,伸手重重拍在他的肩頭。
隨即,轉身與惜惜登上牛車,迎着夕陽漸行漸遠。
何安立在原地久久凝望,北風裹挾着沙礫抽打衣袍。
遠處駝鈴叮噹,商隊的旌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茶寮的幌子被吹得東倒西歪,露出半幅褪色的草書店名。
待到最後一縷車轍印湮滅,他撣了撣肩頭落塵,聲音混着風聲散開...
“走吧,回城。”
落日西沉,餘暉如血。
一隊人馬踏着殘陽,向洛陽疾馳而去。
鐵蹄翻卷起滾滾黃沙,沙塵蔽日,彷彿天地間只剩這一路奔襲的騎影。
領頭的乃是一匹通體烏黑的寶馬,四蹄生風,鬃毛飛揚。
馬上之人,正是何安,一襲青衫被疾風扯得獵獵作響。
衣袂斜飛,如展翅的蒼鷹。
他身形挺拔、容顏俊俏,眉宇間透着一股銳氣。
目光如炬,直視前方,彷彿早已看透了將至的亂世紛爭。
身後序T緊隨,馬蹄聲如雷,震得大地微微發顫。
沙塵中,唯有何安的身影愈發清晰。
似一柄出鞘的利劍,劃破這蒼茫暮色。
......
天高氣爽,雲捲雲舒,碧桃湖上波光瀲灩,如撒了一湖碎銀。
微風拂過,水面泛起層層漣漪,倒映着天光雲影,宛若一幅流動的畫卷。
湖面上,燕子輕盈掠過,翅尖點水,激起圈圈細紋。
忽見一尾艴庈S出水面,鱗片在陽光下閃着金光,又倏忽沒入水中,只餘幾圈盪漾的波紋。
不遠處,一對鴛鴦悠然浮游,紅掌撥清波。
時而交頸低語,時而並肩遊弋,更添幾分纏綿之意。
湖心處,幾隻天鵝舒展長頸,雪白的羽翼映着碧水。
宛如仙子臨波,優雅從容。
此情此景,恰似天地間最恬淡的詩行。
無需雕琢,自成風流。
何安將雙腿輕擱在石凳上,身子斜倚着亭柱,任午後暖陽灑滿周身。
他手持琉璃盞,啜飲着新榨的果汁,喉間盡是清甜。
這千葉山莊的園景,他獨愛碧桃湖一帶。
雖無小碧湖的煙波浩渺,亦缺蘭亭的墨韻書香,卻偏教他生出幾分熨帖。
那湖水映着桃影,微風拂過時,落英點點,恰似前世家中的那方小塘。
每逢花季,亦是這般桃瓣浮水、暖意融融。
故而他總道:此處有家的味道。
正當何安愜意的享受悠閒時,忽聞環佩叮噹,抬眼便見葛鈴鈴、林晚笑、林醉與司空劍冠四人緩步踏入亭中。
林醉大剌剌往石凳上一坐,朗聲笑道:“少君,我與妹妹、葛莊主,每日裏忙得腳不沾地,偏你倒清閒,真真羨煞人也。”
他頓了頓,又說道,“妹妹知你不喜小碧湖的景緻,特地請了能工巧匠,種了百十株桃樹,又造了座八角亭。”
“待明年你來,不妨去那小住些時日。”
葛鈴鈴聞言,嘴角微揚,掩脣輕笑;林晚笑卻雙頰飛霞,嗔了哥哥一眼,道:“三哥,休得胡言!”
何安擺了擺手,笑道:“大舅子言重了。”
“小碧湖有晚笑在,便是無桃無亭,亦無妨。”
“我不過愛這湖光山色,教人如沐春風罷了。”
林晚笑黛眉微蹙,面有慍怒的嗔道:“三哥,小妹也愛碧桃湖的景緻,纔想着取其長處,改改小碧湖的風光。”
“你怎地反倒有意見了?”
林醉忙不迭陪笑:“妹妹既有此意,爲兄豈敢置喙?”
“碧湖映桃樹,最是相配...”
“對對,最是相配。”
林晚笑這才轉嗔爲喜,轉向何安問道:“何郎,喚我們前來,可是有要事吩咐?”
何安聞言微微頷首,先從衣襟裏取出一本泛黃的祕籍。
將祕籍遞與葛鈴鈴後,他叮囑道:“鈴鈴,此乃蕭無悔所練‘流雲千劫掌’的完整功法。”
說着又用指尖輕點書頁,你看這雲紋般的掌力走向,與你家傳‘一氣點千燈’的內勁脈絡,竟是天然相合。”
他忽然正色道:“你身爲一莊之主,光靠麾下護衛終究是隔靴搔癢,自己手上沒真本事可不成。”
“家傳內功爲根基,以此掌法爲外顯,二者相輔相成,當能如虎添翼。”
只見他手腕輕轉,琉璃盞中躍出一滴果汁,在空中劃出一道晶瑩弧線。
他屈指一彈,那滴汁液頓時化作一道流光,竟將亭柱穿了個透,石屑簌簌而落。
上一篇:武道:从山村菌神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