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破曉！”
聽到這兩個字，孫川內心陡然一鬆。
破曉勢，是獨屬於他師父的武道之勢，被蜀疆的諸葛氏天驕傳得天下皆知。
既然用了破曉勢，他便確定了。
此人就是他師父祝歌！
……
“嗡——”
自界輕顫。
祝歌將身子擠了進去。
“這具身體還挺好用……”
祝歌捏了捏手掌，又看向下方的碗。
所謂的阿青已經消散，並且整個自界都在祝歌的力量下顫抖。
這個自界的核心，便是那個碗。
就像紅米自界的核心是一粒米一樣。
“師父。”孫川見祝歌飛身下來，便低頭行了一禮。
祝歌微微頷首，隨後俯身將此碗收了起來。
孫川見狀好奇道：“師父，這碗爲何……”
“爲何會誕生靈智？”祝歌笑道：“這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這碗竟然具有一絲時間的力量。”
“時間？！”孫川神情一震。
祝歌見狀笑問：“你以爲你進來多久了？”
孫川聞言皺眉：“三日？”
祝歌搖搖頭：“十一日。”
十一日？！
孫川瞳孔一縮。
“所以阿青的意思……”孫川聲音有些顫抖。
祝歌輕輕點頭：“你和他談了戀愛，而且還把你們的故事寫了下來，只不過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估計你當時說要走，要出去，這碗便急了，想盡辦法回溯時光，讓你一遍遍回到最初的時間。”
回溯時光！
孫川雖然才成爲小說家不久，但是祝歌還是給了他一些書籍。
他自然知曉一些最基本的常識。
比如，回溯時間這種東西，在一些大能的自界裏是有可能實現的。
大能在自己的自界中，幾乎無所不能！
這樣一想，孫川嘴角不由得浮現苦澀之意。
難道，他真是負心漢？
“別想太多。”祝歌一眼看出來孫川在想什麼，用食指敲了一下孫川的頭。
孫川頓時眼神清明，而後看向祝歌，不由得面露感激之色：
“多謝師父此番前來救我。”
孫川知道，若不是祝歌前來，他估計早沒了。
這種無限循環下去，他一定都會想出去的。
一旦想出去，此界便會再度時間回溯。
如此一來，長此以往，他和死了也沒區別。
祝歌笑着搖了搖頭：“我在盛京卜卦，算出了你的兇卦，便讓這具分身前來了。”
“不過，我要做的事情正好和這個碗契合，你若是對先前的阿青還有念想，稍後倒是可以試一試伴其左右遊歷天下。”
阿青？
伴其左右？
遊歷天下？
孫川面色有些猶豫，也有些迷茫。
他始終也只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青年，對這些情情愛愛之事不太瞭解。
祝歌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而是拿出了另一件東西。
上書《西遊記》。
“正好，我便今日將此書完成吧。”
祝歌拿出紙筆，當場盤膝坐下，筆尖懸在紙面之上。
孫川湊過去看。
祝歌寫的是《西遊記》的第八十九回。
“八九回，黃獅精虛設釘耙宴，金木土計鬧豹頭山。”
祝歌一邊寫，一邊輕聲念着，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也像是在說給孫川聽。
“那黃獅精偷了悟空三人的兵器，在豹頭山開宴慶賀，悟空三人尋上門去，變作小妖混入洞中，把兵器又偷了回來，一把火燒了洞府。黃獅精逃到竹節山九曲盤桓洞，求他祖翁九靈元聖出頭。”
孫川聽着，腦子裏浮現出那些畫面。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師父，您爲什麼現在寫這個？”
他知道，這部書定然非常驚人。
但是他不知道，爲何祝歌要在此時完書。
祝歌沒有抬頭：“因爲時間差不多了。”
說完，他繼續書寫。
“第九十回，師獅授受同歸一，盜道纏禪靜九靈。”
“九靈元聖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騎，趁牧童打盹下界爲妖，悟空敵不過他，去妙巖宮請來太乙救苦天尊，天尊一聲吆喝，那九頭獅子便現了原形，伏在地上不敢動彈，天尊騎上它，回了妙巖宮。”
孫川聽到這裏，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九靈元聖再怎麼厲害，終究只是天尊的坐騎。
它的神通再大，也大不過它的來處。
那隻碗也是一樣，它再怎麼回溯時光、困人於自界，終究只是一隻碗。
碗的主人早已不在了，碗的執念也散了，剩下那點力量，不過是無根之萍。
莫名的，孫川有點失落。
但他收斂了情緒，繼續觀摩祝歌的創作。
作爲小說道的開創者，祝歌的一言一行都值得孫川學習、體悟。
於是漸漸的，孫川也不說話了，而是安安靜靜佇立在旁。
祝歌則是翻過一頁，繼續寫。
“第九十一回，金平府元夜觀燈，玄英洞唐僧供狀。師徒四人到了金平府，趕上元宵燈會，唐僧去慈雲寺看燈，被三個犀牛精攝走……”
“第九十二回，三僧大戰青龍山，四星挾捉犀牛怪。悟空、八戒、沙僧在青龍山與犀牛精大戰，四木禽星從天上下來幫忙，把三個犀牛精圍得水泄不通……”
“第九十三回，給孤園問古談因，天竺國朝王遇偶。師徒四人到了天竺國，在給孤園遇到一個老僧，老僧給他們講了一個故事，說當年給孤獨長者用黃金鋪地買下祇園精舍，請佛陀來說法……”
……
“第一百回，徑回東土，五聖成真。唐僧師徒回到長安，把真經獻給唐王。唐王大喜，設宴款待。”
“第二天，唐僧在雁塔寺登臺講經，剛唸了幾句，就被金剛駕雲接走了，悟空、八戒、沙僧、白龍馬也各自歸位。”
“如來封唐僧爲旃檀功德佛，悟空爲鬥戰勝佛，八戒爲淨壇使者，沙僧爲金身羅漢，白龍馬爲八部天龍馬……”
祝歌先是以筆墨紙硯書寫此文，但到了後面則不一樣了。
無筆無墨，無紙無硯。
天地靈氣自發匯聚，體內文氣聞聲而動。
當祝歌寫完最後一個字後，整個自界轟的一下，彷彿要爆炸了一樣。
祝歌見狀反應也快，拿着那個碗一揮，他和孫川以及手中書冊便漂浮起來，移動到了外界。
“轟！！！”
天空瞬間變化，驚雷響起，日月同現，萬星歸位。
祝歌見狀大笑：
“今日完筆，猩犖視醒浴！�
“一棍出，天下自當驚變！”
第378章 冥界地獄！陰曹地府！
祝歌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天地之間似乎有一瞬間的凝滯，然後萬道爲之震動。
那種震動從盛京的雲層之上向四面八方擴展。
越過長安城的坊市與街巷，越過金陵與朝歌的城郭，越過盛京的邊界，向更遠處蔓延。
燕疆的邊塞、蜀疆的羣山、楚疆的江流、吳疆的湖泊，直至與那些剛剛出世的異族領地和千萬裏荒野接壤的土地。
每一處被這股震動觸及的地方，都像是被某種沉眠已久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邊緣。
原本散落在桌面上的書頁、散落在自界中尚未整理的手稿、散落在南越緬荒骨怪分身案頭的零散篇章。
以及那些被華流砂抄錄後尚未裝訂的散頁，包括所有的紙張、所有的文字，在這一瞬間全部騰空而起。
它們穿過窗紙的縫隙、穿過屋頂的瓦片、穿過自界內外那道透明的分界，朝着天空深處匯聚而去。
那些散落的字跡在上升的過程中逐漸靠攏，筆劃的走向互相咬合，段落的秩序重新排列，如同一部被風打散的書冊正在被一雙看不見的手重新歸攏。
它們匯聚在祝歌的樹精分身上空，在日光與雲層之間聚成一個正在成形的輪廓。
那些散落的篇章依次歸位，第一回、第二回、第三回……
從花果山山頂的仙石到水簾洞的瀑布，從孫猴子的出世到菩提祖師的傳道。
從東海龍宮的定海神針到地府生死簿上的勾畫，從齊天大聖的旗號到蟠桃園的亂局。
從五行山下的五百年到西行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難。
每一章、每一段、每一句都找到了它在整體中的位置，像一條已經被走了很多年的路正在被重新標出每一個轉彎和每一處渡口。
書冊成型的瞬間，天地間無盡的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
“轟隆隆……”
那些靈氣從雲層的縫隙間滲入、從山川的走勢中升起、從河海的流動中抽離、從大地深處的脈絡中溢出，匯聚到天空。
就像百川歸海一樣朝向那部正在成形的書冊灌注！
靈氣注入的力度並不暴烈，卻持續而均勻，像是一條已經被走了千萬年的老路正在被重新夯實路基。
那部書冊的形態在靈氣的灌注下逐漸穩定下來，封面上的字跡緩緩浮現——《西遊記》。
三個字落定的時候，整部書冊發出一層溫潤的、像是被反覆打磨過的光澤。
它的品級在那一刻被推升到了玄級，與祝歌先前寫下的《人經》同列。
而此時本就是大爭之世，萬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天地之間最細微的變化上。
那些分佈在不同疆域、不同城池、不同山林中的修煉者，幾乎在同一時間感知到了那道從盛京方向擴散開來的震動。
修爲越高的人，反應越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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