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那些傳聞本身並不可怕，但它們在城中居民之間傳播的速度讓白蛇感到不安。
她知道青蛇不會無緣無故地改變自己的行爲方式，那些異常現象的出現意味着青蛇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介入這件事。
白蛇與書生的關係在那段時間裏也在發生變化。
書生開始注意到白蛇身上的一些細微之處？
比如她走路時幾乎不會發出聲音！
比如她在陰雨天時比晴天更加活躍！
還有她對某些草藥的認識超出了常理範圍！
他從未直接問過她任何問題，但白蛇能夠感覺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正在變長。
她在某個傍晚主動告訴了他一部分真相。
她沒有說自己是蛇，但她說了自己不是普通的人。
她說了自己來自城外的那座山，說了自己在長安城中生活的時間比她外表所顯示的要長得多。
書生聽完之後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在藥鋪裏幫了很多人的忙。這一點，比你的來歷更重要。”
白蛇在那一刻感覺到了一件事。
她與書生之間的關係正在進入一個更加深入的層面！
他並不需要她知道全部真相，他只需要確認她在他面前是真實的。
那種真實與她的來歷無關，與她的身份無關。
只與她在他面前展現出來的那些日常的、持續的、不加修飾的部分有關。
但她同時也意識到，青蛇的介入正在讓這種平衡變得更加脆弱。
那些關於蛇影的傳聞正在城中積累，它們不會永遠停留在傳聞的層面。
總有一天，傳聞會演變成懷疑，懷疑會演變成恐懼，恐懼會演變成行動。
祝歌寫到此處時停了很長時間，像是在爲即將到來的轉折點預留足夠的緩衝空間。
他能夠讓白蛇在人間建立起來的聯繫在青蛇的介入下被逐步瓦解。
讓白蛇在面對那些正在積累的壓力時做出一個能夠真正改變她與這個世界之間關係方向的選擇。
接下來的幾天裏，城中的傳聞逐漸變得更加具體。
有人說在城南的石橋下看到了蛇鱗的碎片，有人說在學宮附近的井臺邊發現了蛇類爬行留下的痕跡，還有人在夜裏聽到從藥鋪後院方向傳來的聲音。
那些傳聞在白蛇的感知中形成一道正在緩慢收緊的繩圈。
白蛇試圖與青蛇取得聯繫，但青蛇沒有回應。
她在夜間前往城外的山上尋找青蛇的蹤跡，但山中只有風聲和落葉。
她回到藥鋪時，看到門檻邊緣有一道被反覆摩擦過的印記，像是有什麼東西曾在門檻邊緣徘徊了很久，然後離開。
書生的態度在那段時間裏沒有發生變化。
他依然會在路過藥鋪時停下腳步，依然會在雨天借地方躲雨，依然會在傍晚時分與她在後院對坐飲茶。
但白蛇能感覺到他也在關注那些傳聞。
他偶爾會在談話中提及那些傳聞，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他在說那些話時會看着她，像是在確認她的反應。
白蛇在某個深夜決定離開長安城。
她無法阻止青蛇的行動，也無法向城中居民證明自己的清白，能夠避免衝突的唯一方式是在衝突發生之前離開。
她在夜裏收拾好藥鋪中那些她認爲重要的東西，關好門窗，沿着城西那條通往山中的小路向城外走去。
她在走到城郊那片桑林邊緣時停下了腳步。
青蛇站在桑林中的一棵老槐樹下，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蛇看到青蛇手中握着一塊青色的鱗片，正在指尖緩慢地翻轉着。
“你來了。”青蛇冷眼。
“你一直在等我。”白蛇哀愁。
“我在等你做出選擇。”青蛇說：“你選擇留在人間，還是選擇回到山上？”
白蛇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她站在桑林邊緣，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身後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她看着青蛇手中的那片鱗片，認出了那是她自己蛻下的鱗片，被青蛇在某個她不知道的時刻收了起來。
“我不會回去。”白蛇搖頭：“但我也不會與你爲敵。”
青蛇把那片鱗片收進袖中，看着白蛇：“你沒有選擇。這座城中的蛇已經醒了。”
白蛇在那一刻明白了青蛇的話。
她感覺到了那些正在從城郊向城中蔓延的蛇類氣息。
它們在牆根下，在屋檐的縫隙間，在暗渠的陰影中，像是正在緩慢地覆蓋整座城市的脈絡。
白蛇在黎明前回到了城中。
那些蛇類已經不再隱藏在暗處，它們在街道的角落、在房屋的檐下、在石階的邊緣遊走。
城中居民在清晨推開房門時看到了那些蛇，有人驚叫，有人跑回屋內，有人舉起了手中的棍棒。
原本很多人其實並沒有對蛇有什麼特別的厭惡。
但經過這種事後理所當然都會厭惡蛇類。
書生的身影出現在人羣邊緣。
他沒有拿武器，也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他只是站在人羣中，目光越過那些正在遊走的蛇類，與白蛇的目光相遇了。
祝歌寫到此處時停了下來，看着紙面上那一段尚未乾透的字跡。
接下來便是真正的轉折了。
白蛇需要在那場正在形成的衝突中表明自己的立場，需要在那些正在積累的恐懼與敵意之間，選擇她將要走向的方向。
青蛇也是，妖族也是。
書生也是，人族也是。
對於青蛇來說，如何與一個想要去人族生活的親朋好友相處？
對於妖族來說，白蛇算是妖族還是人族？
對於書生來說，白蛇是人還是妖？是朋友還是戀人？
對於人族來說，白蛇這樣的存在，能接納嗎？
寫到這裏，讀者定然會對此事產生思考了。
“也不知道報紙發行後會引起多大的波瀾。”
第357章 喜歡
有位老師教導過祝歌。
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
所以，祝歌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他寫《白蛇傳》的核心，在於團結！
現在天下所謂的人族，不能太過狹隘。
比如雲疆。
雲疆在上古時期其實並不是人族的地盤，而是稱之爲巫族。
所謂的巫蠱之道，也是由彝、白、狄等巫族部落所傳承。
但是，上古諸子的智慧便在這裏。
他們看着雲疆的人都是一個嘴巴兩個眼睛的“同類”，於是便將雲疆納入到了大盛王朝的範疇。
這是天大的功績！
上古諸子的認知是很到位的。
大家外觀沒什麼不同，不同的只有內在而已。
於是，儒家的孔子便開創了教化之道。
有教無類！
進行教育沒有對象的區分、區別。
不分貴賤賢愚，一律給與教育，無論什麼人都有同等的受教育的權利。
往大了說，甚至那位上古時期的猛人，意圖很明顯。
以教育，來消除類別！
於是乎，除了雲疆，還有好多個疆域的人投入了大盛王朝的懷抱。
大家消除了隔閡，以人族自居。
你是巫道，我是儒道，他是巫道，還有仙道、農道、機關道、小說道等等，都是人族。
最終，強大起來的人族纔將其他族羣消滅殆盡。
而如今，人族式微，一切都不一樣了。
當年，人族獲勝有一半原因來自於聖皇的強大。
如今，聖皇駕崩，異族來襲。
人族正處於最弱小的時候不說，那些異族說不定也會聯合起來。
此時，若是再不聯合一下妖鬼精怪神，就真沒機會了。
最起碼，妖鬼精怪神只是統稱，而不是真正的族羣。
比如妖族，就有各種各樣的妖。
精怪神鬼也差不多。
不像羽族、鮫人之類的。
而對於人族來說，妖精怪等一旦化爲人形，外形上基本上區分不出來。
就像柳尖尖這樣。
普通人也不會太害怕。
人族也因爲飼養動物，比如貓貓狗狗、豬牛羊魚等，與動物親近。
相比較起來，大盛王朝幾千年沒見過羽人鮫人了。
而妖鬼精怪神？
別說其他，就是當初的尖山村，祝歌都和蟲先生、虎神合作過。
相信天下很多村莊寨子也是如此。
所以，總的來說，不管怎麼樣，妖鬼精怪神都是可以團結的力量。
祝歌將《白蛇傳》寫出來，不僅僅可以改變人族對妖鬼精怪神的印象，還能改變妖鬼精怪神對人的。
“呼——”
祝歌把紙頁在桌面上攤開，張嘴一吹，墨跡變幹。
那些已經被反覆閱讀過多次的文字在日光下重新顯現。
“繼續寫吧。”
祝歌搖了搖頭，收拾思緒。
此時，故事已經推進到了真正的轉折點。
白蛇與書生在人羣邊緣的目光相遇，青蛇已經讓城中甦醒的蛇羣現形，城中的居民們正在恐慌與敵意中做出各自的選擇。
他需要在接下來的部分中讓白蛇明確自己的立場，讓讀者能夠看到青蛇與白蛇之間的分歧在行動層面的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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