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大宗師?”
羅川不置可否笑了笑,眼神中透露出強烈的戰意,頭也不抬的追問:“那這位杜少俠離開宣府之後去哪了?”
“去草原拜訪他的師叔了。如果你想見他恐怕要等上一段時日,起碼得半個月到一個月。”
軍中高手給出一個浮動相當大的期限。
因爲草原上的變數實在是太多了,哪怕本地的牧民也沒辦法確認同樣的道路究竟要走多少天。
“半個月到一個月?行!那我就在這裏等他!”
說罷,羅川便徑直朝着宣府的城門走去。
不過還沒等他走出幾步,他突然發現一名穿着墨色長衫的年輕人迎面走來。
對方身上不僅散發着強烈的劍意,而且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冰冷,就好像整個人與世界徹底隔絕開。
羅川立馬停下腳步,用略帶好奇的語氣試探道:“這位小兄弟,你是誰的弟子?”
“……”
對方僅僅是看了他一眼,但卻並沒有開口說話,而是自顧自的繼續往前走。
這一無禮的舉動無疑讓羅川感到非常惱怒。
性格高傲的他立馬拔出刀將這個年輕人攔住。
“喂!我跟你說話呢,難道你聾了嗎?”
“……”
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那柄泛着寒光的長刀,依舊沒有說話,而是將手按在了劍柄上。
“哼!你想要跟我動手?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羅川頓時發出一陣冷笑,手腕輕輕一抖挽了個刀花,隨後用近乎炫技一樣的招式瞬間劈出一刀直奔對方握劍的手臂。
那駭人的刀光和凝聚在刀刃上聚而不散的真氣,都無一不在證明他的刀法已經半隻腳踏入宗師門檻了。
一旁的軍中高手甚至覺得,這個可憐的年輕人可能要丟掉一條手臂了。
可就在剎那之間,年輕人突然身體微微前傾,以反手持劍的姿態拔出了自己的佩劍。
他沒有做出任何閃避動作,而是迎着刀光衝了上來,那架勢就彷彿在趕着赴死一樣,臉上更是沒有任何表情,眼睛裏也看不到一丁點的光。
下一秒……
那把細長的劍突然橫了過來,剛剛好撞在劈過來的刀刃上,隨後不可思議的一幕就發生了。
沒有金屬碰撞發出的清脆鳴響和金色火花,也沒有真氣碰撞引發的劇烈爆鳴。
有的僅僅只是劍刃像切豆腐一樣,把羅川的長刀連帶上邊的刀氣一起切開,緊跟着一點寒芒在空氣中如流星般劃過,直接洞穿了位於胸口的心臟。
整個過程快的根本沒有給任何人半點反應時間。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畫面已經定格在心臟被洞穿,鮮血正沿着傷口緩緩流出。
發生了什麼?
爲什麼我的刀會斷?
這個擁有可怕劍意的年輕人究竟是誰?
感受着生命的不斷流失,羅川的大腦一下子變得異常清醒。
他強忍着劇烈的疼痛張開嘴用無比虛弱的語氣問:“這……這是什麼劍法?”
“絕劍!”
始終保持着沉默的年輕人終於開口吐出了兩個字。
而這兩個字就像黑夜中的閃電,瞬間照亮了羅川的記憶。
他張大嘴巴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聲音中帶着一絲顫抖:“你……你是絕劍許柳的親傳弟子——周不言?好!好一個絕情絕意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外之劍!能死在這樣的劍下也算不枉此生了。只可惜,我沒能見到那個叫杜永少年的殺意魔刀……”
伴隨着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羅川便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任由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意識很快就變得越來越模糊,最終兩眼一黑徹底嚥氣。
從臉上殘留的表情不難看出,他對於自己的死亡實際上是充滿了不甘的。
如果早知道是大宗師的親傳弟子,他絕不會如此衝動和託大,甚至沒來得及拿出全部實力。
但遺憾的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周不言在殺死了羅川之後輕輕甩了甩劍刃上的血跡,然後便像沒事人一樣將其插回鞘內,自顧自的繼續往前走。
沒有喜悅!
沒有激動!
更沒有感慨!
彷彿他殺死的並不是一個半隻腳跨過宗師門檻的絕頂高手,而是踩死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那種宛若與世隔絕的冷漠讓從頭到尾目睹了一切的軍中高手感到渾身發冷。
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明白絕劍中的“絕”字是什麼意思。
這門武功簡直就是把活生生的人練成一把沒有任何情感的絕世神劍。
而且僅僅是一名弟子使用絕劍都有如此可怕,要是換成大宗師許柳本人怕不是威力難以想象。
難怪江湖上一直都有傳聞說絕劍纔是五位大宗師中最恐怖、最危險的一個。
一般來說太子派來的人被殺了,大將軍府和緝捕司多少都得做點什麼來表達態度。
可面對大宗師的弟子,整個宣府從上到下都沒有半點動作,安靜的有點嚇人。
甚至連個收屍的都沒有,就任由羅川暴屍荒野。
等夜幕降臨的時候,幾個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偷偷來到現場,直接剖開了屍體的胸腔。
結果發現心臟上被劍刺出來的口子包裹着一層淡淡的劍氣。
就是這劍氣阻止了傷口的癒合,最終導致失血過多死亡。
如此詭異的景象頓時讓幾個大半月跑過來驗屍的蒙面人愣住了。
因爲以羅川的內功修爲,正常來說就算是被刺穿心臟也不應該如此輕易就死了。
他的護體真氣會自行堵住傷口並加速癒合。
“看來絕劍的劍氣有些特殊。”
其中一個人在沉默了良久之後緩緩開口說出自己的猜測。
另外一個蒙面人沉聲問道:“現在怎麼辦?難道要把屍體帶回去嗎?”
又一位蒙面人立刻搖了搖頭:“不!那樣做太危險了,還是就地埋了吧。如果絕劍的劍氣真那麼容易破解,許柳也沒資格坐上大宗師的寶座。”
就這樣,幾人在商量過後很快施展武功硬生生在地上刨出一個坑,把羅川的屍體扔進去並立起一個小小的墳頭。
等第二天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沒人知道究竟是誰給羅川收了屍,只知道這位生前無比風光有望成爲下一位武學宗師的男人就這樣死了。
甚至連來祭拜的人都沒有一個。
江湖血腥殘酷的本質在此時被具象化了。
最重要的是,周不言的出現讓整個宣府的氣氛突然變得十分奇怪且壓抑,就彷彿有一柄利劍懸在所有人的頭頂隨時可能會落下。
雖然也有一些天不怕地不怕自認爲武功高強的傢伙,蹦躂出來試圖挑戰這位大宗師的親傳弟子,但結果無一例外都是被一劍秒殺。
他的劍似乎根本不懂手下留情,只要拔出就必然會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如此景象讓原本很多想要打着切磋名義一窺絕劍奧祕的人都打了退堂鼓。
第94章 綿雨劍向晴(1W求訂閱)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簧w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在無數文學作品中,杜永一直都覺得沒有任何一部能比得上《敕勒歌》中所描繪的草原景象更加生動逼真。
尤其在身處草原的時候,天空總是顯得格外低矮。
而一望無際的大地又給人一種無比空曠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想要策馬奔騰直至世界的盡頭。
不過隨着深入草原,這種新鮮感很快就會被枯燥跟無聊所取代。
因爲除了牛羊馬匹之外,就只有偶爾從天空中飛過的猛禽,以及草叢中的兔子、狐狸、狼等野生動物,能給單調的畫面增添一些顏色。
唯一能讓杜永感到高興的就是遭遇馬匪或潰兵,可以盡情大開殺戒收割經驗值。
但代價就是他的身後不知不覺多出了一支規模龐大的隊伍,而且移動速度也變得越來越慢。
“小兄弟,我不明白,你明明在宣府殺蒙古人跟宰雞一樣毫不手軟,可爲什麼來到草原之後還要出手救這些遭到馬匪和潰兵洗劫的牧民呢?要知道那些蒙古騎兵中說不定就有他們部族的成員。”
餘長恨盯着那些驅趕畜羣緩慢遷徙的身影,終於問出了這幾天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
他完全無法理解杜永爲什麼會救這些人,又爲什麼允許對方跟在後面接受庇護,甚至還驅趕着大量的牛羊馬匹,嚴重拖慢了行進的速度。
“第一,我殺那些蒙古騎兵是因爲他們先襲擊漢人平民。”
“第二,這些被搶劫奴役的牧民大部分都是女人和孩子,如果丟下不管他們是無法在這片殘酷的草原上活下去的。”
“第三,殺人和救人本身並不衝突,或者說完全在我一念之間。想殺就殺、想救就救,一切隨心所欲,何必去想那麼多呢。”
杜永笑着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事實上,這支隊伍最開始只是十幾個從遭到屠殺的部族裏倖存下來的年輕女孩。
那些潰兵之所以留下她們,一方面是爲了發泄獸慾,另外一方面則是需要人手來宰殺牲畜準備食物。
可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在杜永一行人殺光了潰兵之後,這十幾個女孩居然沒有逃走,而是驅趕着所有的牛羊馬匹就這樣默默跟在後面。
每當停下來休息或晚上過夜的時候,她們都會主動送來做好的奶製品、烤到金黃色的羊肉和熱氣騰騰的排骨湯。
後來隨着救的人越來越多,收攏的牛羊馬匹數量也同樣不斷膨脹,最終變成了現如今這副景象。
不過由於語言不通的關係,根本沒人知道這羣牧民究竟打算跟到什麼時候。
“哈哈哈哈!說得好!一切因念而起,一切因念而滅,無拘無束只求念頭通達。小兄弟,你這魔刀算是練到家了。”
餘長恨聽到杜永的回答立馬放聲大笑起來。
他這下算是徹底明白,自己這位小兄弟雖然殺性很重,但卻是個很有原則的人,起碼絕對不會對平民出手,哪怕是敵國的平民。
“那是當然!我師父的刀用不了多久應該就能斬宗師了。”
陶白不知何時騎着馬追了上來,微微揚起下巴露出驕傲之色。
“哦,你怎麼知道?”
餘長恨轉過頭瞥了一眼這個外表美麗出塵,但骨子裏卻異常冷酷嗜殺的女人。
陶白翹起嘴角嫣然一笑反問道:“難道你忘記了最近這幾天早上,都是誰陪着小師父一起練武的嗎?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魔刀現如今到了怎樣的境界。”
“真的?”
餘長恨立刻向杜永求證,結果只得到了一個白眼。
“你問我?我又沒跟宗師交過手,怎麼可能知道打不打得過。而且宗師亦有高下之分,這要取決於對方的武學真意是什麼。”
說罷,杜永抬起手用力撓了撓已經開始發癢且有味道的頭髮,隨後朝着隊伍最前頭的徐雨琴大喊:“師姐,咱們還要走多久啊?這都已經好久沒洗澡了,再不到地方我怕身上要生出蝨子了。”
“快了!看到遠處地平線上那座山沒有?師伯就住在那座山上。”
徐雨琴踩着馬鐙站了起來,指向天邊剛剛露出尖尖角的山峯。
“什麼?老天保佑!總算是要走到了。”
杜永臉上瞬間浮現出狂喜的表情。
要知道進入草原這一路上,是他穿越之後第一次連續小半個月都沒辦法洗澡、洗頭。
對於一個習慣了保持自身乾淨衛生的現代人來說,這簡直就是一種精神折磨加肉體酷刑。
別說洗澡了,連找到乾淨的水源都相當費勁。
爲了能喝一口乾淨點的水,杜永甚至把若水功開發到極致,硬是用真氣將水中的雜質過濾出來。
否則的話他壓根就喝不下去。
不過俗話說的好,望山跑死馬。
儘管目的地已經出現在視線範圍之內,可一行人仍舊走了整整兩天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