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沒過多久，兩艘船就一起停靠在港口的碼頭上。
梟鄭重地道過謝之後，這才帶上妹妹和裝滿武功祕籍的箱子直奔城堡。
他現在迫切需要錢和土地來安置手下和族人。
而蝶則一臉好奇打量着這座不管是人口還是佔地面積都無比驚人的龐大城市，完全被眼前繁華熱鬧的景象深深吸引。
如果不是還有任務，她甚至想要在市集上好好逛逛，順便買點符合自己口味的小喫和零食。
第350章 蝶
“有意思。從這些古書之中能看得出，你們的武功經歷了不止一輪的簡化，或者說是武學理念上的退化。越往後就越忽視意境反倒強調招式的實用性。難怪會出現武功一代不如一代的情況。”
杜永在看完梟帶來的一箱子書之後直截了當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將這些書籍按照年代排序後，他可以清晰看到一條字體和文字演變的過程。
其中最古老的竹簡用的是一種介於隸書到楷書之間的字體。
這基本就說明對方在渡海來到倭國之前，的確如自己所說曾經是一箇中原的江湖門派。
而這個門派大概在距今一千多年前的魏晉到南北朝時期。
竹簡上字體的變化就是最好的證明。
因爲從隸書到楷書的變化就是發生在這一時期。
至於東晉的草書，那玩意純粹就是文人們自娛自樂的東西，根本無法用來記載一些重要且嚴肅的內容，否則外人看起來都費勁。
尤其是武功祕籍，哪怕一字不差，如果沒有師父講解和指導都可能會練走火入魔，自然是不可能用草書來寫。
杜永現在總算明白，爲什麼自己回去之後調查了這麼長時間，始終沒有找到對方門派存在的痕跡。
無他，實在是年代太過於久遠了。
在這段漫長的時間裏，中原先後經歷了從八王之亂到五胡亂華，再到兩晉南北朝。
整個北方自然不必多說，戰亂幾乎就一刻也沒有停止過，簡直就是你方唱罷我登場，人腦子都要打成狗腦子了。
曾經短暫統一北方的北魏，甚至還爆發了大名鼎鼎的六鎮之亂。
在這種情況下，連重要的歷史記錄都變得有些混亂且模糊不清，更不用提一個江湖門派的消亡了。
南方雖然相對而言穩定一點，但也同樣沒好到哪去。
其中宇宙大將軍侯景所引發的末日浩劫，把很多重要的文書和記載全部毀掉了。
更不用提後來還有隋末喫雞大賽，唐末五代十國魔道崛起的恐怖景象，以及趙宋時期發生的靖康恥與蒙古人征服天下兩次災難，還有元朝末年的羣雄爭霸。
杜永曾經向白馬寺等少數幾個經歷過那段歷史時期的名門大派打聽過，但同樣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很顯然，要麼是對方壓根不想說，要麼就是當年做這件事情的人故意抹去了該門派存在的痕跡。
無論結果是哪一個，都說明其中隱藏了某些不爲人知的祕密。
他甚至懷疑可能跟那些隱世門派有牽連。
梟無奈的嘆氣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倭國不像中原，有龐大的人口和許多擁有上等習武資質的孩童供我們挑選，很多領主甚至將領地內的農民視作自己的私有財產，如果我們想要招收弟子就得支付一大筆錢。所以歷代首領只能不斷對複雜深奧的武功進行簡化，不然很多人壓根連學都學不會。尤其是對天賦要求極高的祕術，曾經一度因爲找不到適合的傳承者而差點失傳斷絕。”
杜永聽到這番話，立刻忍不住嗤笑道：“你們的脾氣還真是夠好的，居然會老老實實的給錢。換做是我，早就直接把敢獅子大開口的領主抄家滅族了。”
“我們可沒有您那樣無可匹敵的武功，身後也沒有龐大的勢力支持。事實上，我們的人數一直都很少，如果真的跟倭國的統治者翻臉，根本不可能生存得下去。所以很早以前，首領們就制定了一個不容違反的底線，即我們只是一把刀，而非握刀的手。我們沒有思想和原則，僱主的意志就是我們的意志。”
梟單膝跪地，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等人一直嚴格遵守的行爲準則。
杜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爲了延續而進行的自我束縛嗎？儘管聽起來有點蠢，但卻不失爲一種有效的生存策略。這些書和武功祕籍就先放在我這裏，等整理完畢並進行一定程度的改良後再還給你。現在，還是讓我們來談談待遇和安置的話題吧。首先，你們應該是需要一塊日常生活和訓練的駐地，對吧？”
梟趕忙回應道：“是的。我們需要一塊遠離喧鬧城市的地方，最好是平時基本沒有人出入的深山老林。”
“這個好辦。在距離這裏五十里之外有一座山。那裏原本是某個神社的所在地，裏邊的人在我征服這裏的時候全都被清理乾淨了。雖然過了幾年時間，周圍應該長滿了雜草和樹木，但清理一下房子應該還是可以住人的。周圍的荒地也可以任由你們開墾。另外，我再給你五千貫作爲安家費，購置一些衣物、食物、傢俱和日常用品。至於俸祿，就按照我麾下姬武士的標準來。只要武功和功績達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領取相應等級的年俸。除此之外，我還會在城內給你們安排一處住所，方便日後在城內活動，並且每年額外再給你一筆錢用來培養新人。”
杜永把自己提前想好的安排說了出來。
他沒有給對方什麼特殊優待，而是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對於正處於一片戰亂的倭國而言，姬武士的年俸已經相當多了，甚至讓很多男性中低級武士感到羨慕和嫉妒。
因爲姬武士的武器、鎧甲、馬匹和日常訓練的餐食，統統都是由領地內的軍事開支承擔，不需要額外從俸祿中支出。
最重要的是，她們不必像其他大名的家臣那樣，還要自己掏錢供養少則幾人、多則幾十人的私兵。
從軍事的角度出發，姬武士的定位與職能實際上更接近於歐洲的騎士團。
想要維持這樣一支專業且精銳的軍事力量，需要的是強大的物力與財力支撐。
這也是其他大名根本無法學習和效仿的原因。
除了來自傳統男性武士們的強烈反對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們沒錢、沒糧食，更沒辦法提供穩定充足的肉食，甚至還缺乏高大強壯的戰馬和精鋼打造的武器鎧甲。
梟當然知道姬武士們的年俸有多高、待遇有多好，立馬激動不已地說道：“萬分感謝！我以家族和流派的榮譽發誓，絕不會讓您失望。”
“很好！這是領取錢財的憑證，你現在可以去安置手底下的人了。我給你五天時間，五天之後我希望看到你和你麾下的人返回城內開始執行任務，把那些隱藏在各個角落裏的探子和間諜一個一個地找出來。”
說罷，杜永將自己親手寫的書狀遞了過去。
“不需要五天！三天足矣！這是我的妹妹蝶，今後就由她留在天守閣負責聯絡和侍奉吧。”
梟雙手接過那張價值五千貫的紙，原本還懸着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有了駐地、安家費和穩定的收入，他這一支就算紮下了根，用不了多久便能迅速發展壯大。
“拜見主上！”
從進門到現在始終一言不發的少女趕忙跪下來行了一禮。
“好！”
杜永饒有興致瞅了對方一眼，發現這姑娘的武功居然還意外地不錯。
“那我就先告退了。”
梟明顯急着要去安置手下，所以在打了聲招呼之後便迅速轉身離開了。
要知道五千貫的分量可不輕。
他得先回去喊人，然後才能把這些沉重的銅錢領出來抬走，再去購買生活必需品。
等梟徹底走遠，杜永這纔對一旁的阿柿吩咐道：“你帶蝶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再帶她在城堡內轉轉熟悉一下地形。”
“明白，交給我吧。”
被連續幾天滋潤過的阿柿這會兒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時的嚴厲，但卻多出了幾分慵懶和嫵媚。
以她的聰明才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梟將這個漂亮的妹妹留下是什麼意思。
畢竟想要快速建立起信任關係，最簡單的方式莫過於獻上人質，然後藉助人質建立起血緣關係。
至於蝶，眼下已經完全被這座氣勢恢宏的城堡，還有杜永身體周圍那令人窒息的龐大真氣所震懾，大腦正處在宕機狀態無法思考，像個木偶一樣被阿柿牽着走了出去。
沿途她看到了許多巡邏的姬武士，以及走廊兩側精美的裝飾和等人高的巨大精美瓷器花瓶。
這樣的東西在倭國一個最少就要上千貫！
別說其他大名，就連以前的幕府將軍都不一定用得起。
可在這裏居然多到了數不過來，平均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擺上一對。
絲綢帷幕和窗簾更是隨處可見。
那種撲面而來的奢華，讓蝶第一次產生了莫名的強烈自卑感，彷彿自己的穿戴打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蜷縮起來，甚至覺得髒兮兮的腳玷污了光潔明亮的地板。
這種自卑在來到浴室時終於達到了頂點。
看着眼前鋪滿瓷磚和大理石，不管牆壁、地面、還是天花板都光潔如鏡的房間，她整個人都陷入了呆滯。
阿柿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玩味的笑容，停下腳步轉過身催促道：“你還等什麼？趕緊進來脫掉衣服。”
“我……我覺得我在外面用冷水沖洗一下就好。”
蝶已經緊張到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要知道她先是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鬥，衣服沾染上了不少血跡，緊跟着又在大海上泡了三天，身上的味道可想而知。
如果進入裏邊的池子洗澡，肯定會把水弄髒、弄渾濁。
“不用擔心。這裏的水是地下溫泉，通過管道源源不斷輸送上來，水髒了只要打開閥門就會全部流走，最多一炷香的工夫就會重新蓄滿。”
阿柿一邊解釋，一邊俯下身把手插入冒着熱氣的水池裏感受了一下溫度。
“好吧，弄髒了可別怪我。”
蝶小聲嘀咕了一句，硬着頭皮從外面走了進來，解開腰間的帶子開始脫衣服。
沒過一會兒，她就將自己那副經過嚴格鍛鍊，看上去肌肉十分緊實勻稱的身體展現出來。
尤其是胸、腰和臀的比例跟曲線，甚至比大多數姬武士都要好。
阿柿用略帶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很快笑着點了點頭：“不錯！看來應該是主上會喜歡的類型。來吧，到池子裏來，我得好好把你身上的污垢清洗乾淨。”
“主上會喜歡的類型？”
蝶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臉色頓時變得有點發紅。
雖然她跟隨前輩學習了很多男女方面的知識和技巧，但卻還沒有經歷過任何實戰。
阿柿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不錯！相信你那位聰明的兄長，應該已經告訴過你需要做什麼了吧？你只需要記住，主上跟大多數男人都不同，他不喜歡那些過於矮小、瘦弱的女人，反倒更喜歡你這種豐腴健康的類型。所以在這方面，你應該還是比較有優勢的。另外，主上非常喜歡乾淨，你如果想要得到他的寵愛，最好堅持一天最少洗一次澡，如果鍛煉出汗了最好馬上就洗乾淨。”
“爲什麼告訴我這些？”
蝶邁步走進微燙的水池中，抬起頭注視着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女家宰。
關於對方從一介商人之女，逆襲成爲東海道三國領地大總管的傳奇故事，她早就已經聽許多人講述過了。
同爲這個時代倭國的年輕女子，她自然是十分佩服的，甚至還有點羨慕。
畢竟在這個男人爲主導的環境中，女人想要出頭掌權自然是千難萬難，甚至還要遭受許多非議和攻擊。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爲鎌倉幕府守住了武家天下根基的北條政子。
這位政治女強人明明做了那麼多，甚至強過了同時代的大多數男人，但對其的評價卻一直都不怎麼好，甚至被冠以“惡女”的名號。
可阿柿不僅成功了，而且還在領主本人長期離線的狀態下，對內把領地治理得井井有條，對外還能開疆拓土把伊豆國和半個尾張吞下，並且讓周邊的豪族主動獻上人質稱臣納貢。
最重要的是，她明顯深得主君的信任，甚至可以不用請示根據自己的判斷做決定。
這樣的大權別說是一個女人，就是很多把主家架空了大半的權臣都不一定能做到。
“因爲我覺得你會很有用，不管是對主上還是對我都是如此。”
阿柿挽起袖子，用木盆舀了一盆水，從少女的頭頂倒了下去，將那一頭短髮全部打溼。
還沒等蝶反應過來，她就將一塊散發着淡淡香味的肥皂遞了過去：“給，拿着往頭髮和全身上下蹭一蹭，這能幫你洗去污垢並在身上留下花香味。”
“謝謝。”
蝶感到有點受寵若驚，先是接過來放在鼻子前聞了聞，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往頭髮和身上皮膚塗抹。
她知道這種帶有香味的洗浴用品在市場上的價格有多高。
只有極少數富商和有錢的大名家裏才用得起。
兩個女人就這樣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度過了兩刻鐘。
等蝶將全身上下洗得乾乾淨淨從池子裏走出來，阿柿這才從門口的櫃子裏取出一整套江南絲綢縫製的衣物：“穿這個，你之前那套衣服太髒太舊，我已經讓人給扔掉了。”
“嗯。”
蝶微微點了下頭，坐在凳子上，一件一件把小衣、襪子往身上套。
等全部穿戴整齊，感受着上等絲綢緊貼在皮膚上的冰涼與絲滑，她整個人都不由自主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因爲就在不久之前，她還在爲了佣金與哥哥和其他人一起，冒着生命危險去執行各種各樣的任務。
可即便如此，生活依舊十分的困苦，甚至連餐食和營養都無法保證。
但現在，她卻能在如同宮殿般的浴池中洗澡，用富商貴族才能穿得起的江南絲綢，甚至就連鏡子裏的自己都呈現出幾分優雅與貴氣。
“不錯，總算是像點樣子了。現在跟我來，我帶你在城堡各處轉轉。別看這裏非常大，但實際上結構卻很簡單。除了我和主上居住的天守閣之外，其餘地方要麼是姬武士們的住所，要麼是廚房或其他一些功能性的區域。哦，對了，後院是幸子公主住的地方，如果沒事最好不要去打擾。她是前任公方大人的女兒，公方大人遇刺後自知時日無多，將其託付給了主上來撫養……”
阿柿在前邊帶路，走到哪就介紹到哪。
當然，這是一種粗略的巡視，並不涉及到一些敏感隱祕的地方。
比如說存放貴重物品的庫房。
蝶則十分有職業素養地把走過的地方全部記在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