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他甚至不確定那些對自己百般討好的後宮妃嬪和宮女,究竟是出於何種目的,背後是不是跟那些勳貴、官員和江湖勢力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所以在還是太子的時候,韓允在閱讀重要信件時就會刻意避開身邊所有的女人和僕從。
只有那些經受過考驗、得到信任的人,纔有資格接觸到這些核心機密。
畢竟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這個道理他在七八歲的時候就明白了。
再加上韓宋皇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傳統,韓允甚至連自己僅有十歲的親生兒子都開始防範,更不用提後宮的妃嬪。
當他讀完信件上的內容後,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激靈,直接連夜跑到皇宮中的黑塔面見武癡。
後者在看過消息後,立馬大笑道:“哈哈哈哈!這半步天魔沈辭果然是個野心勃勃之輩。連幾天都不願意等,看來是鐵了心想要殺掉阿木爾。”
“您難道就不打算管管嗎?畢竟這位草原大宗師可是應您的邀請去的太白山,可現在他卻在返程的路上被人追殺。”
韓允小心翼翼地詢問。
“他們二人之間的恩怨,老夫爲什麼要管?更何況沈辭修煉的是魔功,只有不斷的殺戮才能讓他領悟到超脫這凡世的完整天魔之境。老夫倒是希望他能在殺掉阿木爾之後蛻變成完整的天魔,如此一來他也就有了與老夫一戰的資格。”
武癡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兩眼微微放光,臉上更是浮現出期待之色。
雖然纔跟徐老魔打過一場,可他在這方面的興致卻沒有半點降低。
畢竟天魔在武學理念上就跟大宗師不一樣。
所以武癡非常期待有朝一日能跟真正的天魔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這也是爲何他明明之前跟沈辭壓根就不認識,但卻還是向對方發出了邀請。
聽到這番話,韓允嘴角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了兩下,緊跟着又問:“那其他大宗師會作何反應?他們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着阿木爾被沈辭殺掉嗎?”
“怎麼,你開始擔心阿木爾死後,草原會亂起來嗎?”
武癡明顯一眼就看穿了這個年輕皇帝的心思。
要知道皇帝都是一羣有着非常強掌控慾望的政治生物。
他們最討厭的就是混亂和不確定。
尤其是像北方草原,一旦亂起來必然會波及到中原地區。
而且一旦蒙古人被外來入侵者取代,進而誕生新的草原霸主,對於現如今的韓宋王朝來說絕對是一場可怕的災難。
趙宋時期女真取代契丹,蒙古取代女真都證明了這一點。
所以站在韓宋朝廷的角度,北方蒙古人最好能一直保持現在這副虛弱且半死不活的狀態。
眼見自己的想法被拆穿,韓允索性也不裝了,直截了當地點了點頭:“是的,我不希望阿木爾死。因爲一旦女真或其他勢力瞅準蒙古人虛弱至極席捲草原壯大自身,未來一定會形成巨大的威脅。”
“所以你希望我能出手干預?”
武癡挑起眉毛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韓允瞬間感到一陣心虛,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頭皮回答道:“請您老務必出手再幫我這一次。北邊不能再亂了,否則朝廷接下來的邊軍裁撤和很多事情都要泡湯。”
“這跟老夫有什麼關係?你不要忘了,老夫當初答應韓林兒的是確保他的後人能夠坐穩龍椅。至於朝廷怎麼樣,跟老夫沒有半點關係。因爲統治好天下是你的責任。”
武癡不假思索拒絕了這位年輕皇帝的請求。
一方面是他的確對此不感興趣,另外一方面則是不希望開這個口子。
碰了個硬釘子的韓允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要知道自從成爲了皇帝之後,他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被人如此不給面子的頂撞過了。
哪怕是那些最喜歡挑事的言官,現如今一個個也都老老實實的。
儘管內心之中十分的惱火,可韓允卻並不敢表現出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冷靜,隨後恭恭敬敬的低下頭行了一禮:“多謝您老的教誨,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你確定真的知道?”
武癡意味深長注視着對方的眼睛。
被這麼一問,韓允立馬下意識皺起眉頭,緊跟着試探道:“您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這件事情你可以去試着找杜永那小子。他跟千魔教和沈辭都很不對付,甚至還有跟阿木爾聯手逼退對方的記錄。最重要的是,他距離成爲大宗師只差最後臨門一腳。不要忘記,距離老夫離開的日子已經沒多久了,你也是時候該早做打算了。”
撂下這句話之後,武癡便抬起手釋放出一股無法抵擋的雄厚真氣,當場把韓允從黑塔給扔了出去。
不過好在後者的武功也不算太弱,迅速在半空中調整身形,直至雙腳穩穩地落在地上。
站在黑塔那略顯荒涼的大門前,韓允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格外凝重。
他完全無法想象,失去了這位大宗師的庇護,究竟要怎樣做才能確保自己乃至整個皇家的安全。
更可怕的是,那些因畏懼武癡而蟄伏的江湖勢力,一旦得知其離開,是否會立刻開始嘗試推翻朝廷的統治?
儘管從坐上龍椅之後,韓允就明白這位受到先祖韓林兒恩惠的大宗師終有一天要離去。
可隨着那一天日益臨近,他越來越能感受到足以令人窒息的壓力。
很快,韓允腦海中就浮現出杜永的身影。
從第一次聽到對方的名字開始,他就意識到這個年輕人的不凡之處。
後來在蘇州見面聊過之後,他更是確認對方未來在武學上必定能一飛沖天。
因爲杜永並不像很多少年人那樣天真、衝動、容易受到別人的影響,反倒給人非常成熟、理智、冷靜的感覺。
而且從骨子裏還散發出一種根本不把任何權貴放在眼裏的狂妄自大。
無論面對父皇還是當時作爲儲君的自己,眼神都跟看待其他人沒有區別。
再加上隨心所欲不受任何約束的性格,韓允甚至一度將其列爲天下最危險、最具有破壞力的幾個人之一。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兩人到目前爲止的相處與幾次合作都十分愉快。
除此之外,韓允還成功把一個妹妹塞了過去,並且在不久之前生下一個男孩。
有了這層關係,以及杜家擺明了要去海外發展,他這才終於稍微放下了點戒心。
對於韓允而言,杜永是唯一一個可以接近和嘗試拉攏的武學大宗師。
但要如何做,他暫時還沒有什麼頭緒。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算什麼。
就這樣,一路走、一路冥思苦想,韓允不知不覺便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宮殿。
斟酌再三之後,他拿起筆寫了一封足有上千字的信,然後用蠟封起來交給身邊的太監,命其送到緝捕司用飛鷹傳書立刻送到蘇州城。
……
與此同時,遠在蘇州的杜永也確認了消息的準確性,第一時間前往石山找師父商量。
可結果讓他沒料到的是,上了山才發現石山仙翁竟然連招呼都不打,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跑了出去。
至於去了哪,山上的師兄、師姐們是一問三不知。
“大師兄,連你都不知道師父去哪了?”
杜永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陳翠書苦笑着點了點頭:“是啊。我試着問過師父,但他老人傢什麼都沒說。而且他吩咐過,如果自己一年之內還沒有回來,你就立刻繼任石山派掌門之位。”
“小師弟,師父他老人家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徐雨琴的聲音中充滿了緊張和擔憂。
因爲石山仙翁這次外出給人的感覺,簡直就像是在交代後事。
杜永無奈地攤了攤手:“你問我,我問誰?算了,等回去之後我託人打探一下,看看他老人家到底去了什麼地方。不過別抱太大期望,如果師父走的是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估計連蹤跡都不會留下。”
“你們說師父是不是去跟他年輕時那些紅顏知己相會去了?”陸宏摸着下巴一臉八卦的猜測道。
陳翠書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別胡說。師父都多大年紀了,怎麼可能還會想這些事情。”
陸宏立馬反駁:“怎麼就不會?師父前段時間還唸叨着什麼小云之類的稱呼。而且師父想要領悟天人合一成就大宗師,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念頭通達。或許他這次外出就是去彌補年輕時留下的遺憾。”
“小云是誰?”
韓慧怡突然湊過來插了一嘴。
陸宏輕輕搖頭:“不知道。我只是前些日子向師父他老人家請教武功的時候,偶然間聽到了隻言片語。”
“行了,都別聚在這談論師父的八卦了。都給我回去該幹什麼幹什麼。”
陳翠書直截了當地開始趕人。
要是再不把這羣無法無天的傢伙趕回去,他真怕一會兒這些傢伙編排師父年輕時候的風流韻事。
當然,趕走之後他們該編排可能還是一樣會編排,但起碼他聽不見,眼不見心爲淨。
沒過一會兒,陸宏和徐雨琴等人就走了個乾淨。
等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陳翠書這纔開口詢問:“小師弟,你突然上山來找師父,該不會是江湖上發生了什麼大事吧?”
“的確發生了一件大事。根據一名剛剛從北邊過來的商人說,千魔教的教主沈辭劫殺草原大宗師阿木爾並將其重創。兩人眼下仍舊在關外東北,一個追一個逃。”
杜永沒有隱瞞什麼,直截了當說出了真相。
“什麼?!”
陳翠書騰的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無他,實在是這個消息太過於勁爆。
正常情況下,武功到了這種地步是很少會真正下死手的。
某些大宗師原本關係並不好,但幾次約戰之後反而會變成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因爲“高手寂寞”在這個世界可不是隨便說說。
像武癡這種甚至會專門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給自己培養對手。
不過在短暫的震驚過後,陳翠書迅速就冷靜下來,一臉嚴肅地追問:“你該不會是想要去關外東北插手這件事情吧?”
“嗯——我其實還沒想好,所以纔來跟師父商量一下。畢竟沈辭和他麾下的千魔教,是咱們所有名門大派的死敵。如果阿木爾真的被沈辭殺了,那千魔教的威望必然會暴漲。好不容易被打壓下去的魔道中人也會再次活躍起來,甚至是嘗試着擴大勢力範圍。”
杜永直截了當說出了今天來找石山仙翁的目的。
畢竟殺死一名大宗師所能帶來的影響力,可不是殺幾個宗師或真魔境高手能比的。
一旦沈辭向整個天下證明了自己擁有殺死大宗師的能力,那魔道就會迅速在中原各地崛起。
在大多數人眼中,半步天魔都如此厲害,要是成爲完全體的天魔那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所以當確認消息的真實性之後,杜永的第一反應就是阻止沈辭達成目的,就如同上次一樣。
可仔細一想,阿木爾死不死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草原上沒有了這位大宗師,對中原百姓而言絕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更何況杜永到現在都還沒有確定,自己究竟要走哪一種天人合一的道路。
在這種情況下,他可不敢保證能百分之百打得過沈辭。
陳翠書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你說的有道理。要不……我寫封信去跟其他門派聯絡一下?”
“來不及了。算算時間,沈辭追殺阿木爾的時間差不多已經有七八天了,後者的情況現在絕對不容樂觀。如果不能立刻趕過去馳援,這位草原大宗師怕是撐不了多久。”
杜永否決了這個有點不切實際的提議。
要知道名門大派可都分散在中原各地,最遠的有住在崑崙山深處,即便是飛鷹傳書一個來回也得三五天功夫。
如果想要召集幫手,光趕路就得十天半個月。
等名門大派集結完畢,阿木爾墳頭草估計都長三米多高了。
“那師兄我就幫不上什麼忙了。如果你真打算北上記得小心點,要是察覺情況不對就趕緊回來,千萬別逞強。”陳翠書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杜永笑着回應道:“大師兄放心,如果要去我必然會帶上陶白。到時候再加上一個阿木爾,沈辭肯定討不到什麼便宜。另外,這段時間山上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我會負責看好家,儘量不讓其他人惹是生非。”
陳翠書信誓旦旦地給出保證。
由於以前石山仙翁外出的時候就是由他來管理門派的,所以在這方面可謂是輕車熟路。
尤其在陸宏這個浪子從良之後,山上的風氣要比以前好很多。
就這樣,杜永在找師父商量無果之後立刻下山打算回府。
可就在他距離蘇州城門還有不到二里地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攔住了去路。
“公子,能否借用你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