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名看上去明顯擁有南亞次大陸面部特徵的老人緩緩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的年紀明顯已經很大了,身後還跟着一名十六歲左右的少女。
“師父?!”
看到老人的瞬間,王子立刻不顧肩膀上的疼痛站了起來。
可老人卻直接擺了擺手:“別起來了,趕緊坐下吧,我愚蠢的弟子。你知道你剛纔下的命令意味着什麼嗎?”
王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意味着讓敵人什麼也得不到!”
老人輕輕搖了搖頭:“不,沒有了這座王宮,敵人依舊可以佔領都城劫掠整座城市,然後一點一點控制周圍的領土和人。你的做法除了泄憤和激怒對方之外,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而且憤怒的敵人還會對你和你的家族展開追殺,徹底將你的兄弟姐妹和孩子趕盡殺絕。”
“可我現在又能怎麼辦呢?您也看到了,外面那些入侵者的軍隊有多麼強大,哪怕我召集了所有的領主和將軍拼死抵抗,也只不過是稍微拖慢了一點他們進攻的腳步。如果您肯親自出手,說不定事情還會有所轉機。”
王子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渴望。
作爲弟子,他很清楚眼前這個來自天竺的老師武功有多厲害,也唯有對方纔能讓自己的國家轉危爲安。
“非常抱歉,王子,這次連我也無能爲力。因爲入侵者之中同樣也有高手,而且武功遠在我之上。一旦我選擇出手,對方同樣也會出手。到那個時候,事情就再也不會有任何轉機了。聽我一句勸,趁現在還有迴旋的餘地,立刻放棄抵抗投降吧。我瞭解漢人的行事風格,一般來說他們不會殺主動投降的人,他們認爲這既不光彩也不道德,甚至還會沾染上可怕的詛咒。”
老人沒有任何兜圈子的意思,直截了當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不用問也知道,他就是剛纔那個釋放自身氣息與杜永交鋒的高手。
但在短暫的碰撞之後,他就明白了兩人之間的差距,更知道一旦動手死的人絕對會是自己。
因爲杜永武學意境中所蘊含的恐怖殺氣,絕對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人中最驚人的。
“可……可是我不甘心!而且一旦要是投降之後,對方還不願意放過我怎麼辦?”
王子的聲音中帶着一絲顫抖。
老人無奈地承諾道:“放心,我會親自去跟對方交涉,保證你和你家族的生命安全。當然,這需要付出一點代價,那就是你的女兒布瓦娜。”
說着,老人轉過身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少女。
被稱之爲布瓦娜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氣回應道:“父親,我已經做好準備了,請您不必擔心,一切都會沒事的。”
聽到這番話,王子瞬間失去了所有心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頹然地問:“師父,一定要如此嗎?”
老人點了點頭:“是的,這是唯一的解決之道。你要明白,反抗有時候並不是與入侵者對抗最好的辦法,反倒臣服和順從纔是。還記得你先祖是如何從蒙古人手中奪回權力的嗎?他們主動獻出家族中最漂亮的女人和所有的金銀財寶,讓那些蒙古人沉迷於紙醉金迷的溫柔鄉之中。等到蒙元滅亡的消息傳開之後,這才突然發動宮廷政變奪回了一切。現在,你要做的就是擺出最順從的姿態,讓對方相信你已經是個忠心耿耿的僕人了。”
“明白了。我會按照您吩咐的去做,無論這個過程有多麼的屈辱。”
王子顯然被老人說服了。
他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剛纔的憤怒,反倒如同一攤死水般平靜。
因爲那顆不屈抗爭的心已經徹底死透了。
很快,伴隨着王宮內下達的投降命令,城內原本還在拼死抵抗的滿者伯夷軍隊終於紛紛放下武器。
這一幕不僅讓正在指揮作戰的邵洵驚呆了,同樣也讓杜永和杜榮,以及所有遠征軍中的士卒和商人驚呆了。
他們完全無法相信,身爲南洋霸主的滿者伯夷都城,居然在還有抵抗力量的情況下就這麼投了。
什麼情況?
莫非有詐?
尤其是邵洵,腦海中瞬間閃過歷史上那些投降詐敗,然後再趁敵人不備突然反戈一擊贏得勝利的戰例。
可很快他就發現壓根不是這麼回事。
那些士兵投降的非常徹底,不僅主動交出了所有的武器鎧甲,而且還用繩子自己把自己的雙手、雙腳困住,完全就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勢。
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南洋這地方,戰敗往往意味着會淪爲戰勝者的奴隸。
所以這些人已經自己把自己視作了奴隸。
隨着王宮也被湧入的遠征軍接管,強盛一時的滿者伯夷終於徹底宣告滅亡,整個戰爭過程歷時不到一個上午。
當踏入王宮的時候,很多人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因爲這實在是有點太過於兒戲了。
“世子,小心有埋伏。”
邵洵一邊警惕地四下巡視,一邊壓低聲音提醒。
可杜永卻笑着回應道:“事情都到了這一步,就算有詐對方還能掀起什麼風浪不成?或者說,你覺得這王宮之內有誰的武功能高過我?”
“嘿嘿,那倒不是。”
邵洵頓時想起杜永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立馬忍不住笑了出來。
就在一行人沿着王宮不斷往裏走的時候,突然看到有個人揹着幾根木條赤裸上身跪在地上。
在他的身旁還站着一名老人和一名少女。
“這……這該不會是負荊請罪吧?我的媽呀!這滿者伯夷的王室竟然還懂咱們中原的典故!”
大虎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已經認出,跪在地上的男人,正是之前跟自己和小虎交手的那個。
“在下阿維拉,來自天竺,拜見諸位。”
老人率先開口用字正腔圓的漢語做了個自我介紹。
“你居然會說漢話?”
杜永微微喫了一驚。
自稱阿維拉的老人笑着點了下頭:“是的,我年輕時曾經拜讀過玄奘大師留在天竺的筆記,非常渴望能夠有朝一日也能去中原長長見識,所以跟隨大食商人學習了漢語。只可惜造化弄人,在出海之後遭遇風暴船隻沉入海底,最後飄到滿者伯夷被王子殿下救起。爲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我同意做了他的老師。正是在我的勸說下,他才放棄原本焚燬王宮同歸於盡的念頭,願意放下武器投降,並希望你們能放過他和他家人。”
“原來如此!這麼說,大師還是個佛門中人?”
杜永十分好奇地打量着對方。
在這個世界,玄奘西行可不是平行時空歷史上的偷渡,而是正大光明以中原佛門第一人的身份,去天竺探尋佛教的起源,以便讓自己能夠徹底頓悟成爲佛學和武學的雙料大宗師。
尤其是抵達天竺之後,先是把本地的各個寺廟和神廟以物理的方式按在地上暴捶,然後再通過辯經將其駁倒,最終在那爛陀寺完成最後的頓悟。
可以說這個世界的玄奘,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打遍天竺無敵手,並且留下了一段膾炙人口的傳奇故事。
即便時至今日,天竺仍舊有很多人對玄奘充滿了敬佩,甚至自願成爲他的追隨者。
第289章 陰符七術之威
“出家人?不,我更願意稱呼自己爲修行者。因爲天竺現如今已經幾乎沒有佛陀的容身之所了。”
阿維拉微微低下頭,將自己的姿態擺得很低。
因爲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掌握着包括自己在內王宮所有投降者的生死。
“原來大師是婆羅門教的信徒。”
杜永顯然不像這個時代大多數中原人那樣,對印度次大陸的情況一無所知,立馬就搞清楚了對方的身份。
畢竟在玄奘西行的時候,佛教在天竺就已經開始走向衰落了。
緊跟着一百多年之後,婆羅門大師商羯羅橫空出世,系統性將佛教體系拆解,一邊批判佛教過於“空”的思想導致民蓄j廢怠政誤國,一方面又宣稱佛陀是毗溼奴的化身。
最後隨着伊斯蘭化突厥人的入侵,以及對僧侶進行的大規模屠殺,連玄奘大師住過的那爛陀寺都被徹底焚燬,到韓宋立國的時候天竺的佛教就基本上已經絕跡了。
不過佛教雖然消亡了,但很多思想、理念和修行的法門卻被婆羅門教繼承了下來。
換而言之,眼前這個老人是一個吸收了大量佛學思想的婆羅門教信徒。
再結合其天竺人的身份,會勸自己的弟子投降也就不奇怪了。
畢竟印度次大陸這地方的人就是習慣了被外來入侵者征服,甚至以此爲基礎誕生出有利於外來入侵者統治的宗教,以及相應的生存哲學。
只要不去碰宗教和土邦上層權貴的利益,繼續維持種姓制度,任何人都可以征服並長期統治這片土地,基本不會遇到太過於激烈的反抗。
當然,代價就是不可避免的被逐漸同化。
在平行時空,除了近代史上的大英帝國,幾乎所有佔領印度的外來者最終都被其同化。
而這個有武功和真氣的高武世界更是如此。
“閣下也知婆羅門教?”
阿維拉明顯對於對方能叫出自己信仰教派的名字感到十分意外。
杜永笑着點了點頭:“算不上了解,只是略有耳聞罷了。大師既然來自天竺,而且還擁有一身不俗的武功,不如與我切磋一番如何?如果你能在我手下撐過四十招,我就答應你剛纔提出的那些要求。可要是撐不過,那你身後那位負荊請罪的王子可就死定了。”
聽到這番話,阿維拉的臉色頓時爲之一變,隨後苦笑道:“閣下武功之高世所罕見,何必如此爲難我一個老人呢?更何況王子已然投降認輸,甘願作效忠於您的僕人。有他和他的家族在,您也可以更好地統治滿者伯夷偌大的疆域。要知道眼下的滿者伯夷可不僅僅只有他這一個王位繼承人,還有很多其他的王子分散在各個領地內,同時才獲得獨立並崛起的滿剌加國也在虎視眈眈。”
“大師覺得我會在乎這些嗎?”
杜永臉上掛着淡淡的微笑。
“唉——看來我沒有選擇的餘地,不是嗎?”
阿維拉無奈地嘆了口氣,邁開步伐緩緩向前走。
由於沒有穿鞋的關係,他那長滿老繭的腳踩在王宮內的石板上,甚至會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掌印。
毫無疑問,這是內功修煉到極高境界後纔會有的表現。
確切地說,是護體真氣向外膨脹所引發的外溢效應。
那些腳掌印不是故意弄出來的,而是大量真氣咿D時不經意之間對周圍環境和物體造成的影響。
“沒錯!”
伴隨着這兩個字脫口而出的剎那,杜永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轟!!!!!!!!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巨響和沖天的氣浪,兩人直接在王宮上方碰撞到了一起。
才短短幾秒鐘,兩人的手腳便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到的速度化作一片殘影。
每一次交鋒都是先看到動作,緊跟着纔會聽到劇烈的聲響。
因爲他們出招的速度都已經快過了聲音。
如果不是距離地面足夠高,這會兒估計方圓上百丈範圍內的建築和牆壁都已經被夷爲平地。
可即便如此,那些種植在周圍用於觀賞的花草樹木也遭了殃,基本不是被撕碎就是連根拔起。
至於那位跪在地上負荊請罪的王子,正仰起頭張大嘴巴,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居然有人武功能高到如此程度,連被自己視作神明一樣的師父,竟然從一開始就被對方死死壓制住了。
相比之下,跟隨杜永一起進來的人反應則剛好相反。
無論大虎、小虎還是邵洵,都驚訝於這個來自印度的老者居然頂住了杜永狂風驟雨般的猛攻。
尤其是對於四肢和關節一些看上去柔若無骨的動作,隱約中竟蘊含着以柔克剛之意。
一輪交手結束後,雙方這纔像約定好一樣同時收招,施展千斤墜的身法徑直從半空降落到地面上。
“大師剛纔所施展的武功莫非就是天竺傳說中的瑜伽術?”杜永饒有興致地詢問道。
阿維拉點了點頭:“沒錯!我剛纔所施展的正是梵我合一的瑜伽之術。若非如此,以我的內功水平根本不可能擋得住閣下那宛如驚濤駭浪一樣的掌法和真氣。”
“有點意思。再來!”
杜永瞬間轉換內功心法,直接把《若水功》換成了纔得到沒多久的《鬼穀神功》。
剎那之間,《本經陰符七術》所蘊含的武學真意便全部合而爲一。
其中盛神法五龍、養志法靈龜、實意法螣蛇對應着神、志、意,也就是中原武學概念中人的內核。
分威法伏熊、散勢法鷙鳥、轉圓法猛獸、損兌法靈蓍則對應武學理念中的結構、方向、規律和週期。
伏熊意味着潛藏、蓄勢、待機,對應春天和少陽;
鷙鳥意味着勃發、展開、行動,對應夏天和老陽;
猛獸意味着轉換、調適、因變,對應秋天和少陰;
靈蓍意味着收束、減損、決斷,對應冬天和老陰。
《本經陰符七術》所闡述的是一種“心符於天”的狀態,通過人體的內在術法來映照外界客觀的天機。
該武功強調順應天時而動,借天地自然之威來擊敗對手。
所以當《鬼穀神功》咿D的剎那,杜永整個人彷彿與天地萬物融爲一體,僅僅一擊就引發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