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原來如此!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就已經習武有成。看來杜家後繼有人,咱們縣也要出一位少年英雄了!”
曹捕頭意味深長的打量着杜永。
在他看來,眼前這位杜家少爺肯定是偷偷拜了某位高手爲師,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這種情況在鄉紳大戶人家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杜永面帶微笑十分謙虛的回應道:“您謬讚了,我可當不得什麼少年英雄,充其量只是會點防身的拳腳功夫而已。”
“哈哈哈哈!能拿下聚義寨的三當家可不是隻會點防身拳腳功夫那麼簡單。要知道他不僅一身銅皮鐵骨防禦力驚人,而且還天生力大無窮。即便是我想要拿下也得費上一番功夫。”
曹捕頭大笑着說出了逃犯的身份。
聽到這番話,賀章當場倒抽了一口涼氣驚呼:“這是聚義寨的三當家湯山博?他……他不是在牛耳山上嗎?怎麼會被抓住淪爲囚犯?”
曹捕頭瞥了一眼地上馬上就要嚥氣的傢伙,冷笑道:“哼!還不是因爲谷瑋膽大包天,居然敢打上交給州府賦稅的主意。”
“可好巧不巧,聚義寨的人才剛動手,便撞上押鏢回來的長河鏢局楊總鏢頭,結果被殺得大敗。”
“湯山博就是因爲輕功不好沒跑掉,當場被擒獲押了回來。”
“只是沒想到,這夥倏芫谷辉诳h城內安插了眼線。”
“趁着我交差的功夫,他們下藥把獄卒全部毒翻,隨即打開牢門,將所有關押的犯人都放掉妄圖製造混亂,給湯山博製造逃跑的機會。”
“什麼!他們瘋了嗎?竟然連朝廷的賦稅都敢劫!”
賀章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因爲劫掠商旅富戶和搶官府的賦稅在嚴重程度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後者相當於是在明目張膽的挑釁朝廷。
只要不是天下大亂官府威信掃地,都必然會選擇毫不留情的重拳出擊。
“聚義寨的大當家瘋沒瘋我不知道,但這一次他們可是徹底激怒了朝廷。”
“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上邊就會派高手來將其連根拔起。”
“哦,對了,湯山博身上有三百兩銀子的懸賞。既然是你們家少爺幹掉了他,稍後我會報告給縣老爺派人把錢送到杜府上去。”
說罷,曹捕頭便像抓小雞一樣將湯山博扛在肩膀上,大踏步朝衙門所在的方向走去。
注視着他漸漸遠去的背影,賀章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唉——真是多事之秋,看來咱們縣可能要出大事了。”
“聚義寨的大當家很麻煩?”杜永十分好奇的詢問。
賀章一邊揉着隱隱作痛的肚子一邊解釋:“何止是麻煩那麼簡單。聚義寨的大當家叫谷瑋,雖然本人在江湖上並不算太出名,但武功卻相當高,傳說他還有一個極爲可怕的師父。”
“官府就是忌憚他的師父,所以這些年才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容忍其佔山爲王,從來沒有派人圍剿過。”
“少爺,我們還是回府趕緊把這件事情告訴夫人比較好。”
“要知道你打死了湯山博也相當於跟聚義寨結了仇,咱們必須得早做打算纔行。”
“你先回去報信吧。我要去一趟醫館,把上次借的醫書還給王郎中。”
杜永從懷中取出一本藍色封皮的書卷晃了晃,緊跟着補充道:“別擔心,以我現在的身手在城內應該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好!不過您還了書記得早點回府。”
賀章明顯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他明白,少爺的武功既然已經能幹掉聚義寨的三當家就肯定比自己強,當然也用不着自己保護。
目送這位忠心耿耿的護院快步消失在街道拐角,杜永這才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道:“總算是沒人跟着可以自由活動一下了。不過我應該去哪呢?”
要知道縣城並不算大,一共有兩條算是主幹道的大街,可能加在一起面積也只有幾平方公里,但由於缺乏規劃到處都是錯綜複雜的小巷跟衚衕。
如果不是本地人,很容易就會迷路。
稍微猶豫了片刻之後,杜永最終選擇朝城西所在的方向走去。
因爲他聽說那邊有很多窮人和乞丐聚集,打算親眼見識一下這個世界最底層的生活是什麼樣子,順便看看能不能碰到什麼“奇遇”。
畢竟他的福緣一項可是滿的,要是不好好利用一下豈不是浪費了。
第5章 城西
向縣城醫館的郎中歸還了借來的醫書,杜永便離開最繁華熱鬧的主幹街,穿過那些陰暗狹窄的小巷來到城西。
與大多數窮苦人聚集的地方一樣,這裏的衛生狀況相當糟糕。
尤其是那條用來傾倒污水的溝渠,散發着刺鼻的惡臭。
牆根底下還能看到有人“放水”留下的淡黃色痕跡。
許多區域雜草叢生,壓根就沒人清理,老舊的牆壁和建築更是在潮溼氣候影響下長滿了綠色黴斑與青苔。
如果不是遠處還能看到城牆,杜永都會認爲這裏是某個荒山野嶺中廢棄的村落。
可就是這樣一片不大的地方,卻是整個縣城內人口最密集的區域,足足擠進了超過半數的底層平民。
一眼望去到處都是緊張忙碌的大人身影,以及看上去有些面黃肌瘦營養不良四處亂跑的孩子。
因爲城內絕大部分最有價值的土地,基本都被有錢有勢的鄉紳大戶和商人佔據着。
以杜家爲例,光是府邸內的院子就有四個,一個主院三個偏院,佔地面積高達二十多畝。
主院更是栽種了不少觀賞性的樹木和花卉,甚至有一座小號的假山涼亭。
就這還沒算那些商鋪、酒樓和作坊。
畢竟在古代,城市不光意味着人口、市場和財富,同樣還意味着有城牆跟軍隊的保護。
不用擔心幾代人積累的家產,突然在一夜之間就被土匪強盜上門洗劫一空,搞不好連全家老少的性命都要賠進去。
所以富人往往非常喜歡在城內置辦各種產業,導致原本就十分有限的土地與房產價格居高不下。
平民的生活空間不斷被擠壓,最終會形成大量人口聚集在一小塊區域居住的狀況。
換言之,這就相當於古代版的貧民窟。
同樣也是幫派、地痞流氓和三教九流江湖人士經常出沒的地方。
作爲一個穿着逡隆㈩^戴銀冠的少年郎,杜永在城西無疑是相當扎眼的。
因爲這裏不管大人還是小孩,基本都穿着打補丁的麻布或粗布衣服。
所以從踏進來的剎那,他就被好幾個人盯上了。
可不知道爲什麼,對方就只是單純的跟在屁股後頭。
既沒有靠近偷竊,也沒有嘗試着通過敲詐勒索、威脅恐嚇來獲取財物。
杜永覺得大概率是本地幫派的“眼線”。
不過這幾個人腳步輕浮,一看就知道沒有練過武功,壓根算不上是什麼威脅。
“孩子,趕緊回家去吧,這裏可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
一位在路邊賣包子的中年婦人忍不住好心提醒了一句。
“哦,爲什麼?難道西城的治安很差嗎?”
杜永在對方的攤位前停下腳步,饒有興致打量着那些擺放在竹粌鹊陌印�
與大多數人印象中雪白綿軟的麪皮不同,這些包子的賣相看上去非常粗糙且呈現出黃褐色。
初步推斷應該是工藝不過關,沒能在研磨過程中將麥子的麥麩剔除掉導致的。
要知道在現代社會中看到的白色麪粉,實際上是剔除了包括麥麩在內的大量雜質的結果。
當然,也有可能是故意不剔除掉。
畢竟麥麩也是糧食,雖然味道和口感都不太好,但能提供營養填飽肚子。
對於這個時代的底層平民而言,能不捱餓就已經是件相當幸叩氖虑榱恕�
至於口感和味道,壓根就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看着眼前這位衣着華麗、脣紅齒白的富家少爺在自己的攤位前駐足,婦人不由得嘆了口氣:“唉——對於我們這樣的窮人來說當然算不上差,可對於你就不同了。”
“要知道光是你頭上戴着的束髮銀冠,就抵得上這裏大部分人家一年不喫不喝收入的總和,難保不會有誰起歹心重敽γ!�
“屆時要是官府追查怪罪下來,不知道有多少家要跟着一起倒黴,我這個小生意恐怕也沒辦法做下去了。”
“您認得跟在我身後的那幾個人?”
杜永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認得,當然認得。他們都是洪爺的手下。”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婦人刻意將聲音壓得很低,就好像怕被別人聽到一樣。
“洪爺是誰?”
杜永不動聲色的繼續追問,並且隨手掏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攤位上,緊跟着拿起一個包子放在嘴裏咬了一口。
跟預料中的差不多,這種含有大量麥麩的面,無論是味道還是口感都一點也不好,甚至還有一股子微微的酸苦味。
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餡居然不是素的,而是豆腐、豆芽、韭菜和煮爛的豬肉皮混合在一起,喫起來非常的香。
要知道這包子才兩文錢一個。
同樣的價錢在繁華的主幹道上只能買到素餡的。
婦人趕忙撿起碎銀放在嘴裏咬了一下,確認是真的之後頓時面露喜色。
因爲就是這一小塊白銀的價值就相當於兩百多文銅錢,差不多能把攤位上所有的包子都買下來了。
只見她先是把碎銀塞進腰帶貼身藏好,然後才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遠處那幾個身影低語道:“洪爺是西城首屈一指的大人物,在這裏說話甚至比官差還要好使,幾乎沒有什麼事情能瞞得過他的耳目。”
“而且如果誰家遇到什麼困難或意外急需要用錢,也只能找洪爺借點來週轉。”
“看到巷子前邊那個氣派的典當鋪和旁邊的賭坊了嗎?全部都是洪爺名下的產業。”
“這位洪爺是放印子錢的?利息有多高?如果還不上會怎麼樣?”
杜永瞬間來了興趣。
從對方的描述中他已基本可以斷定,這個所謂的“洪爺”就是個兼具黑社會性質的地頭蛇。
畢竟古代官府的基層統治能力非常薄弱,光靠那點巡檢和捕快根本不可能管得過來,所以很多時候只能靠自治。
在鄉村,這種自治權一般都掌握在鄉紳大戶或德高望重的族老手中。
可城鎮之中則會因爲商業的繁榮滋生出各種各樣的結社、幫會。
他們有的可能當地權貴故意扶持起來的黑手套,專門幹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有的則僅僅只是地痞無賴聚在一起欺壓良善混口飯喫。
再加上這個世界存在着武功,習武之人和普通人之間的力量差距大到難以想象,類似的情況自然也就更加嚴重。
部分實力強大的幫派權力和勢力範圍更是得到了官府的承認。
其內部事務根本不需要走正規的司法渠道,而是可以用幫規、會規自行處置。
另外,江湖人士之間的恩怨廝殺只要不牽扯到外人,哪怕是上百口的滅門慘案官府也不予理會。
儘管才穿越過來沒多久,但杜永已經聽自家護院說起過不少江湖上的事情,明白這個世界看似平靜的表面之下究竟隱藏着怎樣的危險。
“每個月一分利,如果還不上就得拿房子乃至自己和妻兒抵債。”
婦人用一種十分平常的口吻給出了答案。
每個月一分利?
那就是年利率百分之一百二十,妥妥的屬於高利貸,而且不受法律的保護。
因爲這個世界的朝廷明文規定,借貸利息最多不得超過本金一倍,也就是百分之百。
杜永之所以知道這一點,是因爲杜家也給別人放貸,但利率一般都維持在年利率百分之五十左右。
想到這,他立馬追問道:“如此高的利息難道就沒人賴賬嗎?”
婦人輕輕搖了搖頭:“賴賬?誰敢!洪爺可不會跟欠債的人去縣衙打官司。而且聽說他還算是半個江湖中人,因此官府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杜永似乎明白了什麼繼續追問:“你的意思是……這位洪爺會武功?”
“不知道。洪爺從來沒有親自跟人動過手,但他手下有個叫蘇含的人很厲害。前些年有個愣頭青聯合十幾個亡命之徒埋伏在小巷裏妄圖殺掉洪爺取而代之,但都被蘇含一人一劍殺了個精光。好了,喫完這幾個包子趕緊回家去吧,不然你爹孃該擔心了。”
婦人拿起一張晾乾的荷葉裝了幾個剛出鍋的熱包子遞過去,語氣中帶着一絲調笑的意味。
不用問也知道,她把杜永當成了那些江湖豪客充滿憧憬的富家少年。
“最後一個問題,西城這幾天發生過什麼有趣或異常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