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因爲她感覺自己現在根本不像是什麼江湖女俠,甚至連人都不是,而是被用來做交易的牲畜。
這對於一名平日裏聽到的都是恭維、讚美和奉承的千金小姐而言,簡直比死了還要難受。
但更令她感到惶恐不安的是,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畢竟盜聖白玉湯在江湖上可算不上是什麼正派人物,而是那種亦正亦邪隨心所欲的怪人。
如果對方垂涎自己的美色怎麼辦?
自己究竟是該拼死反抗捍衛貞潔呢?
還是先忍辱負重假意奉迎,等完事之後回去把今晚聽到的內容告訴別人?
總之,這位林大小姐的腦子一團亂麻,完全沒有了平時那種勇敢和果決。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工夫,杜永直接化作一隻大鳥從屋頂上俯衝下來,一隻腳鉤住捆人的繩子,另一隻腳則憑藉“真氣化形”的天賦釋放出真氣之網兜住沉重無比的箱子,隨後雙臂如同翅膀般用力向下揮舞。
轟!!!!!!!!!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巨響,以及席捲周圍一切的強勁氣流,他整個人就這樣在心款ヮブ买v空而起直衝雲霄。
如此驚世駭俗的輕功別說是那些官吏和捕快們看呆了,緝捕司的都統和府尹本人同樣張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實。
因爲杜永可不是一個人,而是還帶着一個大活人和一箱子黃金、翡翠。
“好一個盜聖白玉湯!果然名不虛傳!”
半晌過後府尹才回過神來,不由得發出讚歎。
他現在總算是知道爲什麼緝捕司明明發布了通緝和懸賞,可卻警告所有人不許擅自策劃任何針對盜聖白玉湯的行動。
有這樣的輕功,天下又有誰能攔得住?
哪怕是大宗師和那位半步天魔,在面對這種能凌空飛行的輕功時怕不是都無能爲力。
“大人,要派人追蹤盜聖白玉湯的行蹤嗎?”
一旁的緝捕司都統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詢問。
府尹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不必了,由他去吧。這樣的人我們攔不住,也沒有必要去攔。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好奇,究竟是誰在暗中煽動這些江湖中的愣頭青來刺殺本官。”
“我馬上派人去查!”
緝捕司都統臉色一黑,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殺氣。
“儘快查出個結果來。畢竟隱藏在暗中的敵人,可比那些明面上的敵人危險多了。還有,密切注意成都周邊所有江湖幫派的動向,要是有情況第一時間來通知我。”
說罷,府尹便不再理會任何人,而是轉身返回自己的房間,從書架後面的暗閣內取出一個木盒。
透過柵欄一樣的縫隙,依稀可以看到裏邊有幾隻黑漆漆的小眼睛在不停轉動……
第228章 寶貴的一課
沙沙沙沙——
伴隨着一陣宛如毛髮摩擦發出的詭異聲響,一隻純白色長滿茸毛的蜘蛛緩緩從盒子裏爬了出來。
它通體潔白如雪,只有八隻眼睛呈現出詭異的純黑色,光是看着都令人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個只有掌心大小的節肢動物從盒子裏爬到府尹掌心,立刻張開嘴露出鋒利的口器,直接咬在他的手指上。
瞬間!
猩紅色的鮮血順着口器流入它的身體。
短短幾秒鐘,它就從雪一樣白的顏色變成了暗紅,而且府尹本人的手乃至胳膊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毫無疑問,這隻怪異的小蜘蛛不僅有毒,而且是那種非常恐怖能對內功高手乃至武學宗師產生影響的劇毒。
可府尹卻絲毫不以爲意,任由毒素不斷沿着手臂蔓延,一直到脖子上的血管也開始發黑,這才突然釋放真氣將蜘蛛震回到盒子裏關起來。
自己則迅速通過點穴的方式,截斷整條胳膊與身體連接的血管和經脈。
隨後他開始以一種極爲悠長且規律的方式吸氣、呼氣,通過真氣將手臂的毒素一點一點擠壓回被咬的那根手指。
漸漸的,胳膊上的黑色開始褪去,只剩下那根被咬的手指仍舊保留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甚至還隱約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腥臭。
又過了一會兒,毒素繼續從手指被逼到指尖的位置,僅有指甲周圍的皮膚顏色仍舊沒有消退。
確切地說,那些致命的毒素正在緩慢向指甲內聚集。
這個過程無疑是非常兇險的,一旦真氣消耗跟不上或沒能控制住毒素的擴散,那整個人就會在不到一分鐘之內毒發身亡,就算反應快也要切掉整根手指乃至手掌。
府尹此刻早已滿頭大汗,但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精神更是高度集中,完全不敢有一丁點分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手指的顏色完全恢復正常,而指甲則在燭光映射下泛着五彩斑斕光芒的時候,他終於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低語道:“還差一點。一旦我把這門毒功練成了,再遇到像盜聖白玉堂這樣的人就不會像今天這樣危險了。武學宗師和真魔境高手又能如何?只要中了我的穿心指一樣要死。”
毫無疑問,這傢伙並沒有完全將自身的安全寄託在別人身上,而是也在暗中準備了一張底牌。
只不過他的思維方式跟大多數江湖中人不同,只要能通過談判和收買解決的問題一般都不會選擇動武。
尤其是這種劍走偏鋒的毒功,往往只有在對手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
否則一旦所有人都開始防備,那麼再厲害的毒一旦無法注入敵人體內也沒什麼用。
這也是爲什麼頂尖高手之中,壓根就沒有一個是專門玩毒的。
幾個比較有名的用毒高手,其自身武功往往也非常過硬,否則一旦被仇家找到下場唯有死路一條。
……
與此同時,遠在成都城外遠離官道的樹林中,杜永正饒有興致打量着不遠處那位蜷縮成一團、眼神中充滿恐懼和不安的女俠。
足足過了一分鐘,他才強忍着笑意問道:“你就是茶馬商幫幫主林隼的女兒——林念真?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這次跟你一起策劃刺殺行動的另外幾個人是誰嗎?”
“你……你趁早死了這份心吧!我纔不會出賣同伴當叛徒!”
林念真強忍着內心的緊張,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強硬模樣。
當然,像她這種從小到大壓根沒喫過一點苦、更沒有受過什麼委屈的富家千金,所謂的強硬也不過是裝裝樣子而已。
都不用酷刑,只要稍微上點手段,亦或是將身上的衣服撕開,那麼她脆弱的心理防線分分鐘就會崩潰。
畢竟真正鋼鐵般的意志,都是需要通過痛苦與磨難一點一點淬鍊出來的。
那些沒有經歷過這些的人,無論平日裏表現得有多麼堅定,真到了關鍵時刻有極大概率是靠不住的。
杜永無疑毫不費力就看穿了對方的心理活動,立馬笑着威脅道:“你該不會以爲自己還有選擇的餘地吧?距離這裏五里地之外就有一個山寨,裏邊都是一羣被逼到活不下去只能落草爲寇的男人。如果你不乖乖回答我的問題,那我就扒光你的衣服,把你丟到這個山寨之中。猜猜看,那些幾個月乃至一年半載沒洗過澡,渾身上下臭烘烘的傢伙,發現你這麼個又白又嫩還年輕漂亮的女子落在自己面前會做點什麼?以你練過武功的身體素質,就算被一百來個人輪流蹂躪也不會輕易死掉,所以這種生不如死可能會持續個兩三天,直至你滿身污垢精疲力竭的死掉,亦或是強行打通經脈反過來把他們殺個精光。就算你幸叩幕钕聛恚岚胼呑右矎氐淄甑傲恕L痤^,注視着我的眼睛,告訴我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你……你卑鄙!無恥!”
林念真顯然被嚇壞了,渾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那張因受傷而呈現慘白顏色的臉蛋也不知道是因爲害羞還是憤怒漲得通紅。
這種毫無殺傷力、甚至連辱罵都算不上的詞彙顯然對杜永毫無用處。
他只是輕蔑地笑了笑,然後抬起手輕輕一彈。
嗖!
伴隨着一縷帶着力道變化的真氣從指尖射出,對方的衣袖便立刻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左側肩膀和上臂大片白皙的皮膚。
事實證明,任何言辭上的恐嚇都不如一次實際行動來得更具有威懾力。
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真敢扒光自己衣服的時候,林念真立馬失聲尖叫道:“不!!!停下!求你了!”
“名字!給我另外幾個人的名字和身份。”
杜永的聲音幾乎沒有任何起伏,就好像在下達一個不容拒絕的命令。
“如果我說了,你就會放過我嗎?”
在強烈的恐懼情緒支配下,林念真的情緒徹底失控,眼淚已經開始圍着眼眶打轉。
因爲今天晚上的遭遇,跟她想象中那種持劍闖蕩江湖,四處行俠仗義、替天行道、爲民除害、所到之處百姓竭諝g迎的景象實在是差太遠了。
無論是那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成都府尹,還是眼前這個名震天下的盜聖白玉湯,其武功、心機與狠辣程度都深不可測。
這位林家小姐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父親一直掛在嘴邊的那句“江湖險惡”。
“我說過,你沒有選擇的資格。要麼乖乖說出我想聽的,要麼就準備去跟那些土匪山賯兒煤糜H熱一番。至於放不放你,全看我心情。”
杜永擺出一副蠻不講理的惡霸姿態,打算利用這個機會給對方好好補上一課。
林念真這會兒也顧不上平日裏衣服上不能有髒東西的潔癖,背靠着一棵大樹蜷縮成一團,低着頭一邊啜泣一邊說道:“跟我一起的五個人,分別是馮家莊的馮知、秋月閣的魏婷、青城山朝陽派的卓俊、敘州快劍重無鋒、威遠狂刀譚遊。”
“呵呵,好傢伙,全都是身後要麼有家族勢力、要麼是蜀中頗有實力門派的年輕弟子。”
一聽到人員名單,杜永瞬間就繃不住笑出了聲。
他現在算是明白,那位府尹爲何明明武功高出對方一大截,但卻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痛下殺手。
原來對方早就看出這些刺客的來歷不簡單。
如果真把人都殺了,那就相當於得罪死了他們背後的勢力。
還不如裝作不知道將其當成一個把柄,等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要挾對方。
估計也只有這些有所依仗的年輕人,纔敢幹出刺殺府尹這種足以震動整個蜀中的魯莽行爲。
要真是無門無派沒有後臺,早就在闖蕩江湖的過程中領教過緝捕司的手段,並對朝廷和皇家的力量有所敬畏。
想明白這些之後,杜永似笑非笑地繼續追問:“你們爲什麼要刺殺府尹?或者說,是誰在煽動你們這樣做的?”
“煽動?他濫鑄鐵錢導致物價飛漲,好多住在城裏的平民都活不下去了,只能賣兒賣女妻離子散。這樣的狗官難道不該殺嗎?”
林念真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目光中帶着一絲憤怒的火光。
毫無疑問,她到現在都不認爲自己刺殺府尹是個錯誤,只是單純覺得自己武功不夠高沒能得手。
杜永不置可否地擺了擺手:“行了,那傢伙該不該死暫且不論,我只想知道你們最後究竟見了誰,才下定決心不顧一切策劃這場刺殺?”
林念真皺起眉頭思索了片刻,很快回答道:“一個自稱湯哲的行商。是他告訴我們這些,然後又帶我們去人市看了普通人妻離子散的慘狀。”
“哦,這還真是好巧啊。”
杜永立馬翹起嘴角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原本就覺得那個莫名其妙請自己喫飯的湯哲有點問題,可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如此大膽,竟然在暗中煽動年輕的江湖中人去刺殺府尹。
畢竟這類羣體還沒有被磨平棱角,擁有很強的善惡是非觀念,但又沒有足夠的知識和閱歷去理解複雜的社會咿D邏輯,往往最容易憤怒、熱血上頭和被煽動利用。
“好巧?”
林念真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杜永微微點了點頭:“是啊,簡直太巧了。因爲我入城的時候也剛好碰到過這位湯哲,他不僅請我喫了一頓飯,而且還在飯桌上跟我說了很多關於鐵錢氾濫成災的抱怨,甚至還故意指點我去了福祿錢莊。如果一兩次是偶然跟巧合,那這麼多次加在一起可就是處心積慮了。看來那位府尹沒能徹底掌控蜀中,起碼還有人敢在暗中跟他作對,甚至是想要將其除之而後快。”
“你……你的意思是我們被當槍使了?”
林念真張大嘴巴,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難道不是嗎?”
杜永故作喫驚地反問了一句,緊跟着用看待傻子一樣的眼神盯着對方。
僅僅幾秒鐘之後,林念真就瞬間怒吼道:“我們是行俠仗義!替天行道!爲民除害!”
“噗哈哈哈哈!好好好,就算你們是吧。不過在行俠仗義、替天行道、爲民除害的時候,你們有沒有事先做過一點調查?別告訴我那個湯哲說什麼、帶你們看什麼,你們就毫不懷疑地全都信了?莫非你爹孃沒有教過你,永遠不要聽信某個人的一面之詞嗎?另外,像刺殺府尹這麼大的事情,你們考慮過後果沒有?真以爲殺了他之後,這鐵錢氾濫物價飛漲的問題就能解決?別傻了!現在整個蜀中的官員從上到下都參與其中,那些鄉紳豪族和商人也在從中獲利。如此龐大的利益團體,就連皇帝派欽差來都不一定好使,更不用提只是死了一個帶頭的。另外,如果蜀中真的出現大規模暴亂,你覺得那些夷人會坐視不理嗎?不,他們會趁機劫掠屠戮漢人的村落,奪回原本屬於自己的土地,到時候可是真的會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杜永的這番話就如同一柄重錘,將眼前這位林家小姐僅存的一點信念和尊嚴完全敲碎,將血淋淋的殘酷真相展現出來。
如果仔細觀察,甚至能看到她的瞳孔此刻已經沒有了聚焦,就好像大腦這個“CPU”因爲某個“BUG”停止了咿D。
“看,你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不是嗎?記住,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非善即惡的二元對立,兩者背後往往牽扯到無數複雜的利益糾葛跟權力爭鬥。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懂還貿然介入,那就只有給人當槍使的份。相信有了這個教訓之後,以後再遇到此類情況,你應該就能學會謹慎一點了。走吧,你現在可以回家了。”
杜永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挑,便將裏邊摻雜了蠶絲和鋼絲、專門用來捆綁會武功之人的繩索給弄斷了,緊跟着輕輕一拍解開了身上所有的經脈和穴位。
可重獲自由的林念真卻並沒有立刻逃跑,而是緩緩抬起頭用無比複雜的眼神看着杜永,足足一分鐘之後纔開口問道:“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其實你是在教我,對吧?”
“別誤會,我只是單純犯了厭蠢症,想要好好給你點教訓。行了,趕緊滾吧,趁我還沒改變心意之前。”
說着,杜永毫不憐香惜玉地踢了對方屁股一腳。
如果換成以前,遭遇這種帶有侮辱和騷擾性質的動作,林念真肯定會暴跳如雷,直接衝上去跟對方拼命。
可現在,她非但沒有發火,反倒咬着牙滿臉通紅的拱手行了一禮:“多謝!雖然你嘴巴惡毒了一點,但我知道你其實是個好人。”
杜永嗤笑着反駁道:“別亂給人貼標籤。你知道在這世上當一個好人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嗎?當別人知道你是個好人的時候,他們不僅會用更高的道德標準來要求你,還會道德綁架你去做一些自己根本不願意做的事情,甚至是要求你犧牲自己拯救別人。反倒是那些無惡不作的壞人,突然有一天良心發現做了一件好事,立馬就會受到無數人的吹捧。什麼浪子回頭金不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各種讚美之聲不絕於耳。所以我纔不會去當什麼好人,最多當一個偶爾做點善事的隨心所欲之人。正所謂有錢難買爺高興。看,我今晚明明什麼都沒做,卻得到了滿滿一箱子的黃金和翡翠。你以爲這是那位府尹大人良心發現嗎?不,那是他害怕我會攪了他精心佈置十年的局。”
“你的意思是……如果想要行俠仗義,就得先要讓那些壞人害怕?”
林念真無疑是個相當聰明的姑娘,一下子就理解了剛纔那番話的潛臺詞。
“隨你怎麼想。總之,別在這裏礙眼,不然小心我獸性大發把你給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