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隨着倭國開始步入夏季,東海道的溫度也開始逐步升高。
再加上剛纔又是騎馬、又是廝殺的劇烈活動,以及身上密不透風的盔甲,她明顯已經感覺到了有點熱。
“你就是那個來自中原江湖的若水公子杜永?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斯波義隆死死盯着杜永的眼睛質問。
杜永笑着回答道:“這不是明擺着嗎?我要拿下三河、遠江兩國,然後對今川家的駿河國形成包夾之勢。對了,今川範忠現在已經得知屁股後頭着火了吧?他難道就沒有分點兵過來嗎?”
“哼!我纔不會向你泄露任何軍情。身爲斯波家的人,我要求切腹,以武士體面結束自己的生命。”
斯波義隆咬牙切齒提出了自殺的請求。
“你確定要死?我原本還打算讓你帶個口信回去呢。”
杜永摸着下巴饒有興致打量着對方。
因爲他能看得出,眼前這個傢伙別看嘴巴挺硬,但其實骨子裏並不想死。
“什麼口信?”
斯波義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警惕。
杜永意味深長地說道:“回去告訴細川勝元和山名宗全,今川家和集結在駿河國的幕府大軍死定了,無論做什麼都改變不了這個結果。他們現在需要考慮的是,要如何擋住來勢洶洶的關東聯軍,保住自己在近畿和西國的統治。而我,可以給他們提供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你?”
斯波義隆明顯有些不太相信。
“沒錯,就是我。行了,你這種小嘍囉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把話帶到就行。現在,趁我還沒改變主意,趕緊騎上一匹馬滾吧。記得往西走,別想着往駿河逃,那邊是死路一條。”
說罷,杜永招收示意姬武士牽一匹俘獲的馬匹過來,然後把繮繩遞給對方。
儘管斯波義隆很想繼續詢問一些細節,但看着周圍那些被絞殺殆盡的士兵和武士,整個人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二話不說翻身上馬便一溜煙沿着大道朝尾張方向跑去。
看着他漸漸遠去的背影,阿柿不由得感嘆道:“這就是名門斯波家的人嗎?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尤其是他的武功,怎麼會差到如此程度?”
“很簡單。中原有句古話,叫做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當一個家族長期把持權力,擁有無盡的財富和資源,自然就會逐漸變得傲慢、自大且愚蠢。尤其是倭國的社會環境強調血統和等級,讓斯波家的人覺得自己生而高貴,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有僕人和家臣代勞。他們忘記了自己現如今的地位,是先祖靠手中的刀劍在戰場上拼殺來的。”
杜永聳了聳肩膀,將權貴腐朽墮落的本質說了出來。
這件事情最諷刺的地方就在於,那些越是絞盡腦汁想要將權力、財富統統留給子孫後代的人,其後代往往墮落消亡的越快。
因爲人的天賦和智商是無法通過血脈來傳遞的。
所以當一個家族的繼承人無法駕馭龐大的權力與財富時,必然會遭到猛烈的反噬。
這也是很多曾經輝煌的帝國、家族,突然在一兩代人之後迅速消亡的原因。
第172章 刺殺
伴隨着三河、近江兩國最後的抵抗力量被一戰而定,剩下的事情就是對武士、寺廟、神社等殘餘勢力進行毫不留情的清剿。
爲了將幕府的影響力徹底從這片土地上剷除,杜永採取了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的原則。
但凡與之有親戚關係或沾上邊的人,全家都得被處死。
而且通過這種大範圍過篩子一樣的搜捕,他還順便對每個村子、莊園進行了一次人口統計,並且大刀闊斧摧毀原本的宗族組織架構,強行將人口以家庭爲單位打亂調整重新分配土地。
儘管這樣做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反抗和混亂,但爲了確保以後統治的穩定性,杜永依舊毫不猶豫選擇使用暴力強行推動。
得虧在阿柿等人的培養下,姬武士們有很多都掌握了最基本的算數和簡單讀寫,所以勉強可以勝任指揮調度的工作。
之前買來跟着一起接受教育的男孩也同樣加入其中。
一時之間,整個三河、遠江都在進行一場轟轟烈烈的人口遷徙和土地再分配。
原本以莊園爲中心建立起來的體系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相對鬆散的村落。
大部分原本屬於武士領主的城寨和莊園也都遭到拆除,建築材料被叩街付ㄎ恢糜渺缎藓B新城。
除此之外,杜永還下令興修水利,將這兩個令制國內密佈的河道和水資源利用起來。
反正就是可勁折騰,將當地的人力資源組織起來並哂玫搅藰O致。
得虧他在尾張、美濃等地區玩焦土策略搜刮到了足夠的糧食和銅錢,可以給這些被強拉來幹活的底層平民發錢、發糧,不然百分之百要鬧出大亂子,搞不好當地人口得死上一半乃至更多。
可即便如此,每天也依舊會上報少則幾個、多則幾十人的傷亡。
沒辦法,這年頭生產力和所能使用的工具都非常落後,大興土木搞建設就沒有不死人的。
更何況這裏是倭國,又不是中原,只要沒有引起大範圍的暴動和逃亡,杜永纔不在乎死了多少人呢。
事實上由於之前殺得有點兇,導致三河和遠江青壯年男性勞動力嚴重不足,他已經不得不讓青鯊幫從北陸道和近畿地區掠奪人口送過來。
對於這種毫不費力的活,早就搶到手軟的各位船主自然是全力配合。
纔不到十天的工夫就通過海路邅砹撕脦兹f人。
有了充足的勞動力補充,杜永立馬下令讓手下加快各項工程的進度
整個三河跟遠江眼下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工地。
每天都能看到無數人日以繼夜在監工的指揮下要麼築城,要麼鋪路,要麼建設新的村莊,要麼修築河堤,要麼挖開一條條灌溉的溝渠……
如此做派自然不可能不驚動近在咫尺的駿河國幕府大軍。
最開始的時候,今川範忠還以爲這是某種誘敵之計,想要把自己騙過去打一個埋伏。
可觀察了幾天之後,他發現對方壓根就是直接無視自己的存在。
這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極度憤怒之下,他果斷把那些原本就一直在請戰想要奪回領地的遠江國武士外加兩千多軍隊派了出去。
結果纔剛剛越過邊界,就看到了令自己畢生難忘的畫面。
只見一個看上去十分年輕的身影拎着一柄刀,僅用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把數十名武士和兩千軍隊全部殺了個精光。
而且戰後還用挑釁的姿態將所有人頭割下來,築成了一個金字塔形狀的“京觀”。
作爲從小接受過漢學教育的人,今川範忠當然不可能不知道“京觀”這種中原王朝用來炫耀武力、震懾敵人的東西。
同樣的,他也認出了這個年輕人正是最近一段時間在倭國掀起滔天巨浪的若水公子杜永。
無論是鎌倉公方重新掌控整個關東,還是幕府大軍眼下後路被斷遭受兩面夾擊,又或者近畿、北陸道、尾張和美濃等國的一片混亂,背後都有對方的影子。
再加上那無人能擋的武功造詣,難怪敢在攻佔三河、遠江兩國後原地開啓建造模式。
對方不是無視幕府駐紮在駿河國的幕府大軍,而是有把握以一人之力將所有跨過邊界的軍隊全部殺光。
“該死!這下我們麻煩大了。”
今川範忠返回居所後立馬忍不住揮拳砸了一下桌子。
因爲但凡有一點軍事常識的人都知道,被兩面包夾會有怎樣嚴重的後果。
儘管駿河北面還連接着甲斐,嚴格意義上並不算被完全包圍。
可問題是甲斐乃羣山之國,從這裏咚图Z草的難度和損耗都實在是太高了。
或許短時間內還能堅持一下,但最多幾個月,補給速度就會跟不上消耗。
相比之下,坐在一旁的斯波義敏此刻已經徹底麻了,不僅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的頹廢且無精打采,同時兩隻眼睛深深凹陷下去,黑眼圈和眼袋更是明顯到看上去就像馬上要死了一樣。
他之所以會有這種反應也非常簡單,被杜永搞亂、搞廢、佔領的令制國,有接近一半都是斯波家的核心領地,包括尾張、越前、遠江等。
失去了這麼多重要的領地,斯波家不管是實力還是威望都必然遭到重創。
作爲家督,以及導致幕府損失了幾乎所有水軍的罪魁禍首,斯波義敏百分之百要爲此付出代價。
他本人甚至已經做好了切腹謝罪的心理準備。
看着一副要死不活樣子的斯波義敏,今川範忠頓時感覺氣不打一處來,強忍着內心之中的怒火詢問道:“你僱傭的那些人還沒有動靜嗎?”
斯波義敏木然地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而且就算他們現在來了,我恐怕也支付不起那麼高的價錢了。因爲最富庶的尾張、越前眼下已經化作一片廢墟,遠江又被對方佔據,估計幕府和家中已經在商量要怎麼罷免我這個家督了。”
“只要能除掉那個叫杜永的漢人錢不是問題!我可以先用甲斐金礦來支付!”
財大氣粗的武田信重關鍵時刻站了出來。
身爲甲斐國的守護,他才繼承武田家家督的位置沒幾年,原本還以爲可以跟着今川範忠這個“東國第一”混個軍功。
可誰能想到剛帶兵趕來沒多久,幕府一方的情況就急轉直下,這眼瞅着是要大敗的節奏。
爲了避免自己和武田家在這場決定命叩拇髴鹬袘K敗乃至消亡,武田信重這會兒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既然武田家願意慷慨解囊,那我就再嘗試着聯絡一下那些傢伙好了。”
斯波義敏死灰一樣的眼睛裏終於又有了那麼一點希望的光芒。
就在他掙扎着想要站起來的時候,那個全身上下包裹在黑衣物內的身影突然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毫不廢話,直勾勾盯着斯波家的家督說道:“我們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隨時都可以展開行動。你什麼時候能支付佣金?”
“準備好了?!”
斯波義敏瞬間雙目圓睜,騰的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黑衣人點了點頭:“對。我們聯絡了好幾家一起行動,並且還請人調製出當年殺死源義經的奇毒。只要能刺破皮膚與血液接觸,就算是神佛降臨也救不了。”
“好!我現在就給你們金子!”
武田信重立馬衝手下親信使了個眼色。
大概幾分鐘之後,後者便拎着幾個沉重的袋子從外面走了進來丟在桌子上。
黑衣人見狀立馬上前打開查看,發現每一個袋子裏都裝滿了貨真價實的金沙,立馬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這些金子足夠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們只全力出手一次,而且無論成與不成這些金子都不會退還。”
今川範忠果斷點了下頭:“可以!不過我要知道動手的具體日期和時間。”
“這個我得去問過之後才知道。不過初步判斷,應該在十天到十五天之後動手。畢竟這是一次暗殺,我們需要提前做很多的佈置以確保一擊得手。”
黑衣人思索了片刻之後給出了一個比較模糊的時間,隨後便扛起金沙轉身離開。
他前腳剛走,今川範忠後腳就一臉嚴肅地對屋子裏的其他人說道:“這些傢伙發動刺殺的時候,就是我們對鎌倉發起總攻之時。因爲只有抓住這個機會,我們才能無需顧慮身後一舉擊潰關東聯軍。諸位,請立刻回去備戰吧。幕府興衰和我等身家性命在此一舉!”
“噢!”
在場所有守護大名都不約而同地沉聲做出回應。
很顯然,今川範忠並沒有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暗殺杜永這件事情上。
能成功自然更好,但如果不成功也能暫時拖住對方,爲自己爭取一次全力進攻的時間差。
伴隨着幕府一方嚴陣以待擺出要進攻的姿態,鎌倉的關東聯軍也隨之變得緊張起來。
畢竟他們早就得知青鯊幫已經把近畿和北陸道攪的一團糟,杜永更是率領姬武士橫掃三河、近江,宛如一柄利劍頂在今川範忠的屁股後頭。
眼下這位東國第一武家的唯一生路就是正面擊敗關東聯軍,最好能活捉足利成氏迫使其向幕府投降。
一時之間,原本只是對峙的雙方開始在駿河跟相模交接的地方排兵佈陣,每天都會爆發少則數百人、多則兩三千人的小規模試探性進攻。
當然,這些都跟杜永沒什麼關係。
因爲在他的計劃中,原本就是要讓今川範忠擊敗關東聯軍,最好是死上幾個重要的大名、豪族。
等對方陷入絕望的時候,自己再以救世主的身份降臨力挽狂瀾殺個痛快。
如此一來,倭國東西兩個陣營都會因爲這場戰爭而精疲力竭,失去再繼續打下去的意願。
杜永則可以從中穿針引線,讓雙方坐回到談判桌上達成和解。
一旦兩大政治集團的對抗停下來,內部積累的矛盾就會迅速爆發,最終提前進入下克上的混亂戰國時代。
一想到這場可能會持續一兩百年的戰亂在自己操控下提前五六十年上演,而且未來會變得越來越抽象、越來越魔幻,他嘴角就不由自主地上揚。
那種將天下作爲棋盤、猩鳡懫遄拥母杏X,實在是美妙極了。
此時此刻,杜永正站在一座城最高處的天守閣,居高臨下俯視着下邊那些如同螞蟻一樣在搬卟牧辖ㄔ斐枪钠矫瘛�
從地理位置上來看,這裏應該就是德川家康居住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濱松城”前身。
不過它現在的規模很小,甚至連“曳馬城”這個名字都不是,更接近於一座莊園。
不光沒有濱松城,連岡崎城、高天神城這些戰國時代頗有名氣的城統統都沒有,只有一些莊園和木頭搭建而成的營寨。
畢竟在進入戰國時代以前,倭國的城數量其實並不多,領主們也沒有那麼多敵人需要防備,自然不需要花費大量時間、金錢和勞動力來建造城堡。
杜永眼下正在做的,就是以這座小城爲中心,仿照中原的縣城向外擴建,將其建成一座真正意義上有圍牆保護的城市。
“主人,剛剛有人送來消息,說引佐郡的灌溉水渠已經挖掘完畢,請示下一步應該做什麼。”
已經脫下盔甲換上一身小袖衣服的阿柿邁着小碎步從外面走進來,跪在地上輕聲彙報。
“哦,這麼快就挖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