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病好之後纔開始展露出天賦,最終被石山派的掌門收入門牆,傳授該門派第一奇功若水神功。”
“自此,他就一發不可收拾,每隔一段時間都能搞出點大動靜,武功也節節高升直至成爲宗師。”
“不過以上這些都還不是最震撼的。”
“真正讓天下爲之側目的,是他幫助太子登上皇位的過程。”
“相信邸報您都看了吧?”
“還記得上邊提到有兩個神祕高手屠光了南衙禁軍,並且殺穿皇宮將先帝砍死的事情嗎?”
“這兩個神祕高手就是杜永和天魔女陶白。”
“連九五至尊的皇帝都敢殺,天下間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的事情嗎?”
費先生一口氣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全部說了出來。
尤其是說到最後幾句的時候,整個人看上去心潮澎湃,眼神更是透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飾的嚮往。
因爲凡是讀過“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今日是也”這句話的人都會忍不住感到熱血沸騰,彷彿刻在基因中的某種本能被瞬間喚醒。
“你是說,杜永和陶白殺了你們宋國皇帝,並且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哪怕是表面上的?”
細川勝元難以置信的張大了嘴巴。
要知道倭國極度講究血統和等級制度,所以他根本無法想象一個江湖中人砍死幕府將軍乃至天皇,會對整個島國造成怎樣劇烈的影響。
可偏偏大海另外一邊的宋國就發生了!
而且從老皇帝的死到新皇帝繼位,整個過程異常絲滑,彷彿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個結果。
費先生微微點頭感嘆道:“是啊。畢竟這件事情大概率是太子授意的,而且朝廷也做了模糊處理,爲的就是讓大家都有個臺階下。不然要是真把這位若水公子逼急了,以他的殺性怕不是幾個月就能把官府的統治給殺崩。”
“這……這是何等的無禮!何等的狂悖!”
旁邊的家臣也不知道是因爲憤怒還是驚恐,渾身上下都在不斷顫抖。
與杜永這番所作所爲相比,倭國的武學宗師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大大的忠臣。
比睿山延歷寺自不必多說,一直跟幕府、公家保持着良好的關係,甚至可以說是半個守護者,從來沒有幹過什麼犯上作亂的事情。
就連中條兵庫頭長秀這種中下層出身的傢伙,充其量也就是想要個高點的身份和地位,然後開館授徒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眼見在場這些細川家的人有點應激,費先生立馬耐心地解釋:“中原跟倭國的情況不同,由於王朝早已更替了無數次,所以民袑实鄣膽B度是皇位輪流做、明天到我家。而且江湖中人刺殺皇帝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的朝代也都沒少發生。最重要的是當今韓家的皇位傳承一直都伴隨着腥風血雨,已經連續好幾任皇帝都是殺死自己的父親上位,這次也沒什麼不同。”
“那你覺得杜永這種人突然跨海東渡,究竟有什麼企圖?”
細川勝元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費先生沉默良久無奈的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不過是個商人,哪裏理解得了這種天之驕子一樣人物的想法。不過我建議您最好不要去招惹若水公子和天魔女。因爲有傳聞說,這對師徒就是行走在人間的活閻王,殺起人根本不會在意對方的身份。”
“多謝你提供了這麼多寶貴的情報,細川家不會忘記這份恩情的。”
儘管腦子非常亂,但細川勝元還是表現出了良好的禮貌跟修養,向對方微微欠身致謝。
很快,費先生就起身在侍從的帶領下轉身離開。
一時之間,屋內的氣氛變得既沉重又壓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幾分鍾,也許是半個時辰,一名家臣突然開口提議道:“我們爲什麼不利用這兩個漢人清理一下中條流那些傢伙呢?”
“你的意思是……”
另外一名家臣兩眼微微放光。
前者冷笑道:“派幾個人把堺港發生的事情在京都宣揚一下,我想那羣狂妄的混蛋很快就會義憤填膺的殺過去給自己人報仇。屆時不僅可以借刀殺人,還能試試這兩個中原高手的武功。”
“可以!去做吧。”
細川勝元不假思索地點頭答應下來。
一兩個時辰之後,整個京都各個居酒屋都在流傳中條流的人在堺港被當路邊野狗殺掉的事情。
當晚就有一批在酒精刺激下發狂的傢伙,連夜朝着堺港進發,一路嚷嚷着要讓對方見識一下中條流真正的奧義。
當然,對於京都發生的事情杜永並不知曉,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太在意。
畢竟倭國的土地面積、人口規模和貧瘠的產出,還有整個國家的體制和社會氛圍,都決定了它在這個時代根本不可能誕生出多少宗師。
一方面,武學宗師和大宗師都需要足夠的人口基數作爲支撐,才能誕生出足夠的天才。
並且還要保證這些天才在幼年攝取到足夠的營養,而不是變成一個個身高只有一米四、骨骼和經脈都嚴重發育不良的小矮子。
另外一方面,倭國是一個嚴重門閥化且社會階層鎖死的社會。
在這裏,如果你出生的時候沒能投一個好胎,那一輩子基本別指望能實現階級躍遷。
尤其是平民家的孩子,無論天賦有多好,出人頭地的希望都微乎其微。
光靠武士、公卿家族中生出的那點後代,用屁股想也知道其中能夠誕生武學宗師和大宗師的概率有多低。
所以倭國武士階級雖然都在練武,可整體的武學水平、武學底蘊卻並不高。
至於很多傳統武俠作品中總喜歡在倭國塑造一個強大的反派,杜永認爲應該是源於近代史的影響。
更何況這個世界的武功練到高深之處講究“意境”。
而一個連自身世界觀、哲學思想和文化底蘊都尚未完成塑造的國家,一個知識完全被上層階級壟斷的死板社會,註定了在武學發展方面會十分落後,甚至遠遠比不上宗教昌盛的印度次大陸。
“杜少俠,請。”
伴隨着一個纖細溫柔的聲音,杜永原本發散的思緒瞬間被拉了回來。
只見一名身穿溕头纳倥畬⒁槐瓌倓倹_泡好的綠茶雙手奉上。
“多謝!”
杜永接過來抿了一小口,隨後露出失望之色,沒有再喝第二口,而是將其放回原處。
“怎麼,不合口味嗎?”
少女無疑擁有十分敏銳的觀察力,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這位貴客的細微表情變化。
杜永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嗯,味道太差了。雖然你把沖泡茶的過程做得賞心悅目,但卻忽略了最重要的部分。畢竟茶水最終是要喝下去的。如果它不好喝,那所謂的茶道不過是故弄玄虛浮於表面的表演罷了。”
瞬間!
和服少女的臉色變得一片煞白,眼睛更是透露出緊張跟慌亂,並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旁邊另外一名面容十分蒼老的男人。
後者在看到這一幕之後,立馬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不愧是來自天朝上國的人傑,一下子就說出了問題所在。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在倭國能喝得起的茶的基本不是公卿就是武家。他們與其說是在喝茶倒不如說是在社交,以此彰顯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所以相比起味道更注重形式。”
“無聊。”
杜永用最簡單、最直接的兩個字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他原本還以爲這個在堺港頗有名氣的茶屋有兩把刷子,能幫助自己提升一下茶藝呢,結果發現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老男人苦笑道:“與中原地大物博、物產豐饒不同,倭國土地貧瘠且地震、海嘯、颱風頻發,所以這裏即便是身處高位的人對於物質享受也非常剋制。尤其茶這種昂貴的舶來品,即便武士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喝得起的,自然就逐漸從原本的品茶演變到現如今注重外在形式的社交活動。更何況這些茶粉大多是中原最低等、最劣質的茶葉研磨而成,味道又怎麼可能好得了。”
“我的老朋友,你這是在抱怨我沒給你好茶嗎?”
翟承允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老男人立馬搖頭道:“不,不,不,如果你真的帶來了好茶葉我反倒會十分困擾。因爲眼下不管是公卿還是武家,都已經習慣了這些茶粉的口味,甚至認爲這纔是真正的高雅脫俗之味。如果貿然換成中原的好茶,他們說不定反倒會喝不慣。”
“哼!我看是你嫌棄好茶的利潤太低了吧。畢竟既然能把最便宜的茶粉賣出高價,又何必去買那些真正昂貴的好茶呢。”
翟承允毫不客氣直接戳破了對方的心思。
“適合的纔是最好的。”
老男人沒有反駁,而是說出了一句意味深長且頗具哲理的話。
至於他身邊那名少女,明顯第一次接觸到這種核心商業機密,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時不時還會低下頭去看那些被放在精緻瓷器中的綠色茶粉,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因爲這可是專門供給幕府將軍和重臣的“名茶”,一小罐就要賣幾十貫錢。
可現在,她卻從自己祖父口中得知,這些“名茶”原來在中原是最劣質的茶葉研磨而成。
短暫的沉默過後,翟承允纔開口詢問道:“你覺得中條流的那些傢伙會來找麻煩嗎?”
老男人十分乾脆地點了下頭:“當然!你們青鯊幫在堺港做了那麼多年的生意,應該知道這些人的行事作風。而且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中條流已經有三個人觸及到宗師的門檻。哪怕是處於精進自身武功與劍術的目的,他們也一定會來挑戰杜永杜少俠的,你們最好有所準備。”
“我倒是無所謂,反正不過是多殺幾個人而已。”
杜永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
少女鄭重其事地警告道:“杜少俠千萬別大意。京都中條流的幾位師範都很厲害,他們的劍據說能一刀斬斷瀑布跟河流。”
“呵呵,斬斷瀑布或河流很難嗎?連我都能輕易做到的事情,小師父自然不可能做不到。你要明白,他的刀已經達到能斬斷生死的地步了。”
陶白語氣中透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飾的不屑。
“斬斷生死?”
老男人兩眼微微放光露出好奇之色。
作爲堺港的大商人,他沒少跟中條流的弟子打交道,因此對於劍道也算是有所瞭解。
一般來說,只要能劈開大腿粗細的樹木,並且確保切口相對平滑,就算是有一定水平可以出徒了。
這樣的人無論投靠哪個大名,都能混上不錯的待遇,甚至是在立下戰功之後獲得封賞成爲武士階層中的一員。
而斬斷生死,恰恰就是中條流開山祖師——中條兵庫頭長秀的看家本領。
據說這位還活着的時候,與人交手一眼就能看穿對方的弱點,並且說出對方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被殺。
那種宛如預言般的殺人方式,至今提起來仍舊被人津津樂道。
“這是一種感覺,沒辦法用語言來形容。如果你感興趣,可以等明天這個時候來碼頭看好戲。另外,天色已經很晚了,我們也該起身告辭了。”
說着,杜永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陶白與翟承允立馬也起身跟上。
沒過一會兒工夫,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你覺得這位若水公子杜永如何?”
老男人過了良久纔開口打破沉默。
少女明顯愣了一下,緊跟着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回應道:“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如果僅僅只是相貌和氣質,他無疑算是我見過所有人中最出色的。至於茶道,他雖然沒有親手泡茶,但也能看得出非常精通。最重要的是,能在這個年紀成爲名動中原的宗師,武功肯定非常高。哪怕是我這個只會點簡單拳腳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種無處不在且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老男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感嘆道:“真不可思議,對嗎?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竟然能同時兼顧那麼多方面,完美的簡直就像一個怪物。如果我讓你跟隨他一起離開,你願意嗎?”
“跟隨他一起離開?”
少女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沒錯!雖然翟承允這條老狐狸什麼都沒說,但我知道他這次大肆傾銷商品收購糧食,應該是爲了戰爭做準備。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次他要合作的對象應該在東國,確切的說是那位才上位不久的鎌倉公方。我們家雖然在堺港也算小有地位,但商人終究是不入流的下等人。所以我希望試試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獲取一塊領地轉型成爲武士家族。”
老男人十分乾脆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與陷入長期內鬥反應遲鈍的幕府不同,他這個大商人不僅消息靈通,而且感覺也特別敏銳。
不少在關東做生意的夥伴都表示,那邊的局勢已經相當緊張了。
如果僅僅只是足利成氏這個毛頭小子和一羣失敗者聯盟搞事情,他自然不會放在眼裏。
但如果青鯊幫也加入其中,並且還從中原請來了杜永、陶白這樣的絕頂高手,那情況就不同了。
“那我要以什麼身份跟在他的身邊呢?侍女?學徒?情人?妾室?”
少女在一瞬間就明白了祖父的意思,非但沒有半點排斥,反倒是露出躍躍欲試的期待表情。
老男人伸出手輕輕摸着孫女的頭髮,意味深長地說道:“都可以,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建議你可以先做個貼身侍女加翻譯,然後慢慢展現你的才智和學識。記住,對於杜永那樣的天之驕子,以色事人是最不可取的。”
“明白。請您放心,我一定竭盡所能。”
少女匍匐在地上鄭重其事行了一個大禮。
……
另外一邊,離開茶屋的杜永正漫步在堺港夜晚的街道上。
作爲一個商人自治的地方,這裏顯然不可能有什麼宵禁之類的規矩,沿途可以看到很多依舊掛着燈弧⒂蜔舻牡赇佋谡粘 I業。
尤其是大大小小的居酒屋,這會兒正是客人最多、生意最火爆的時間段。
而且這些地方可不僅僅只是賣酒和下酒菜,同時還兼顧妓院、賭場之類的功能。
屬於喫喝玩樂一體化的綜合性娛樂場所。
不光本地人在消費,那些來自其他國家的商人、水手也同樣在大把大把的撒錢。
其中人數最多的就是剛從船上下來的青鯊幫成員。
這些袒胸露乳赤裸上身的壯漢,一邊喝着本地的米酒,一邊摟着身材嬌小衣着暴露的女人,肆無忌憚宣泄着內心之中不斷沸騰的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