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確切的說,它是爲數不多沒有領主,完全依靠商人聯盟自治的城市。
不得不說,這在等級森嚴的島國絕對算得上是一個奇蹟。
“感覺怎麼樣?”
翟承允摸着下巴上的鬍鬚笑着問了一句。
杜永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這裏應該是最不像倭國的地方了。尤其是那邊的宋人街,住的基本都是來自中原的漢人,起碼有兩三千,旁邊那條街則是來自半島的高麗人,甚至還有來自呂宋等更南邊的外國人。”
“哈哈哈哈!這也是我最喜歡堺港的地方。畢竟跟商人談生意,可比跟那些守護大名打交道簡單多了。而且我可以告訴你,這倭國不少身居高位的武士就跟沒有開化的蠻子一樣,做事情壓根不考慮後果,經常是腦子一熱就直接動手。”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翟承允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對於武家政權的鄙夷。
因爲他年輕的時候就一直跟倭人打交道,親眼目睹了倭國在室町幕府統治時期的分裂、內亂,以及那些身居高位的守護大名們搞出來的抽象操作。
在這位青鯊幫幫主的眼裏,眼下的島國就跟唐朝末年藩鎮割據武人亂政的五代十國沒什麼區別。
“我們要在這裏待幾天?”
陶白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
翟承允十分乾脆地回應道:“大概兩三天吧。等什麼時候把船艙裝滿大米,我們就出發繼續向東。對了,在倭國你們最好注意點和尚。因爲他們跟中原的和尚不太一樣,不僅擁有極高的地位,而且還掌握着巨大的權力。”
陶白不屑地冷笑一聲:“哼!不過是一羣假仁假義的禿驢而已。要是他們敢來主動招惹我,我就直接殺上比睿山將整個延歷寺屠光。”
很顯然,在這一路之上,天魔女已經瞭解過整個倭國的局勢。
其中一個繞不開的坎,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台宗大本營——比叡山延歷寺。
這也是倭國爲數不多長期擁有武學宗師坐鎮的門派。
其武功和強大的宗教影響力,連皇室、公卿和幕府都要敬畏三分。
不過陶白顯然並沒有將比叡山延歷寺放在眼裏。
畢竟對方充其量也只有一位宗師,根本不可能擋得住她跟杜永的聯手。
“雖然我也很討厭禿驢,但在見到足利成氏達成協議之前,你最好老實點別招惹是非。”
杜永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身邊不安分的徒弟。
他能感覺到,自從踏上倭國的土地之後,陶白的殺意就開始有點按捺不住了。
“放心,我心裏有數。”
陶白那雙眼睛裏閃爍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隨後露出令人心動的嫵媚笑容。
瞬間!
街上無數的男人都不約而同停下腳步,一個個眼神癡迷地盯着這位穿着漢裙的絕色美女。
其中還有幾個佩戴倭刀疑似武士的傢伙想要上前來搭訕,結果還沒等靠近就被隨行的壯漢給攔住了。
“滾開!”
青鯊幫的人直接用兇狠的眼神和本地語言發出警告。
如果換成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會選擇退讓或轉身離開。
畢竟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對方不好惹。
尤其陶白身上還有一把佩刀,一眼便能分辨出不是普通女子。
要知道在中原江湖上,遇到佩戴兵器的漂亮女人,有經驗的人第一反應都是儘量保持安全距離不要貿然靠近。
因爲這種女人通常武功都很高,否則早就被抓走當作發泄慾望的工具了。
不過倭人的腦回路顯然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尤其是自視甚高的武士們,個頂個好勇鬥狠。
所以爲首的傢伙直接刷的一下拔出倭刀,一臉兇狠的低吼道:“我看該滾開的是你!”
“你找死!”
青鯊幫的壯漢立刻被激怒,掄起手中的短刀便想砍死對方。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陶白突然笑着開口打斷道:“我今天心情不錯,放他們過來吧。”
聽到這句話,壯漢立馬將拔出一半的刀又插了回去,同時側過身讓開道路,眼神中透露出憐憫之色。
他可是太清楚這位天魔女的性格了。
同樣也知道陶白請這幾個倭人過去,大概率應該是手癢了想要親手砍下他們的腦袋。
正所謂好心難勸該死的鬼。
既然對方自己活得不耐煩了,那自然也沒必要攔着。
“女人,你是從宋國來的?”
爲首的武士仰起頭,目光中帶着極強的侵略性。
是的,這傢伙只有一米六出頭,因此看陶白的時候必須仰起頭。
不過很可惜,陶白根本聽不懂倭語。
確切的說,她根本就沒打算跟對方進行任何交流,而是緩緩拔出心愛的魔刀,以一種既快又慢的速度揮出。
之所以說既快又慢,是因爲在旁人眼中,這一刀快到了極致,就好像一道血色的流光在空氣中閃過。
可在幾個倭人武士的眼中,這一刀就彷彿慢動作一樣,可以被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可問題是無論他們看的有多清楚,身體都不聽使喚。
明明想要拔刀迎擊、扭動身體避開這砍向脖子的致命一擊,但就是無能爲力。
最終,血紅色的刀刃直接穿過脖子,同時帶起的血漿形成一條線,將他們連接在一起。
下一秒……
噗!!!!!!!
數道血柱沖天而起將腦袋頂到半空。
過了好一會兒,無頭的屍體才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呵呵呵呵,這感覺,真是不錯呢。”
陶白輕輕甩了甩刀刃上沾染的血跡,那張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潮紅,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隨之變得異常亢奮。
因爲自從過完年之後,她就沒有再親手砍死過任何人了。
“啊啊啊啊啊!!!!!”
“殺……殺人啦!武士老爺被宋人殺了!”
“讓開!快讓開!別堵在這!”
……
一時之間,整個碼頭都亂了套。
無數平民和商人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四處奔逃。
杜永盯着橫在地上的無頭屍體,嘴角抽搐的問:“這叫你心裏有數?”
“小師父,這可是他們先來騷擾我的,我這個弱女子只是被迫自衛。”
陶白毫不客氣給自己疊上了一層BUFF。
不用問也知道,她剛纔讓壯漢放人過來絕對是故意的。
“楊紹,去看看那幾個倭人武士的身份。”
老成持重的翟承允立馬吩咐手下行動起來。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再追究是誰的責任已經沒有意義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確認死者身份,然後考慮如何善後的問題。
要是一般的武士,以青鯊幫在倭國的赫赫兇名殺了也就殺了,對方不敢說什麼。
畢竟所有人都看到,是這幾個武士率先挑起事端來找麻煩的。
可要是牽扯到某個守護大名或幕臣,那可就有點麻煩了。
大概幾分鐘之後,被稱之爲楊紹的壯漢走過來壓低聲音彙報道:“幫主,他們身上沒有佩戴任何具有標識性的東西。”
“沒有標識?你的意思是……野武士?”
翟承允下意識皺起眉頭。
因爲正常情況下,倭國武士是會佩戴家紋之類的東西來彰顯自己的血統、身份和地位。
“我覺得您可以去找當地那些大商人問問情況。”
楊紹思索片刻之後給出自己的建議。
正當翟承允考慮要去找那個堺港大商人打聽消息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隨後,一名騎着馬的武士便帶着一隊士兵從遠處趕了過來。
凡是擋在他們前進道路上的平民,基本不是被一把推開,就是捱上兩腳。
跟這些傢伙的野蠻粗暴一比,韓宋那些雁過拔毛的官差都顯得溫情脈脈。
眨眼功夫,帶隊的武士和士兵就趕到現場,並且迅速將幾人給圍了起來。
那些長槍步兵更是毫不客氣的將鋒利槍尖對準了包括杜永在內的每一個人。
“翟幫主,這種情況你能處理得了嗎?如果不能的話,我可就要大開殺戒了。因爲我可沒興趣跟這些倭人扯皮,更不會允許任何人逮捕我。”
杜永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右手已經按在斬佛刀的刀柄上。
翟承允深吸了一口氣苦笑道:“杜少俠請稍等片刻,我先試試。”
說罷,他向前邁出一步,對騎在馬上的武士抱拳道:“在下青鯊幫幫主,不知道閣下是誰,又代表了哪一家?”
“你就是翟承允?!”
爲首的武士明顯喫了一驚,趕忙翻身下馬抬起手示意士兵們回來。
而且他說的不是倭國語言而是漢話。
因爲在眼下這個時代,漢語官話屬於整個東亞地區的通用語。
尤其是上層階級,無論是高麗還是倭國都以會說漢話、寫漢字、懂漢學爲榮,交流起來也不存在任何障礙。
“沒錯,正是老夫。”
翟承允大大方方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見過翟幫主!”
意識到眼前這位老人的分量之後,爲首的武士再也沒有了半點剛纔的高傲,反倒主動彎腰鞠了一躬。
在他看來,這位青鯊幫幫主所掌握的力量與財富,絲毫不遜色於任何一個守護大名,自然要給予對方足夠的尊重。
畢竟一般的守護大名可沒辦法逼迫幕府簽訂一份契約並長期遵守。
行過禮之後,武士才鄭重其事地自我介紹道:“在下溡敖√思毚业募页迹蠲v紮在附近維持秩序,確保堺港的安全。畢竟你們這次來的船實在是太多了。”
“原來如此!”
翟承允瞬間就明白這是細川勝元派來監視防備自己的。
畢竟整個倭國現在有能力做遠洋貿易的一共只有兩家。
一個是以博多港爲出發的點大內家,另外一個就是以堺港爲出發點的細川家。
不過他們走的是官方貿易的路線,一般在靠近京城的北方港口停靠,並不與以江南蘇州爲中心的青鯊幫產生直接利益衝突。
雖然雙方偶爾遇到也會試着搶一下對方的商船,但一般都是小打小鬧,並不會真的撕破臉皮。
但這次青鯊幫一口氣帶來了小兩百艘福船無疑讓對方感到十分的緊張,派點兵來駐防也在情理之中。
不得不說,堺港的情況真的相當特殊且複雜。
一方面,這裏主要由商人聯盟自治,幕府並不會直接派遣官員進行管理。
可另外一方面,商人們獲得了自治權並掌握龐大的財富之後卻並沒有組建起自己的軍隊,反倒繼續依賴周邊大名提供軍事保障。
搞清楚狀況之後,翟承允這才指着地上的屍體解釋道:“一切都是誤會。他們見色起意,想要上前來佔我身邊這位姑娘的便宜,結果當場被反殺。”
“什麼?”
溡敖√查g喫了一驚,趕忙低下頭仔細查看屍體脖子上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