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武俠世界玩養成 第152章

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韓允轉過頭饒有興致的詢問。

  因爲不管是金銀之類的貴重金屬,還是銅這種鑄錢必不可少的重要戰略金屬,中原地區都相當的稀缺。

  尤其是銅礦,已經少到開始影響經濟發展的程度。

  朝廷費盡力氣好不容易從雲南等偏遠地方弄點銅,基本都用來鑄錢了,可依舊是杯水車薪無法滿足民間巨大的需求。

  要知道普通百姓和小商販日常生活中用得最多的依舊是銅錢。

  如果有人從中原王朝向外大量咻斻~錠、銅錢和銅製品,官府肯定是會出面警告乃至直接下場干涉。

  翟承允大笑着解釋道:“殿下,這您就有所不知了。倭國的君王和朝廷早就被一個叫做幕府的武家政權架空了。而且採取的是周朝乃至春秋時期的分封制,每一個武士家族都擁有屬於自己的莊園和領地。所以他們既沒有能力,也沒有意願去管這些事情。更何況,最近統治關東的鎌倉公方和幕府之間矛盾日益激化,隨時有可能爆發一場大戰,都指望着我們青鯊幫多賣給他們點武器鎧甲呢。至於民間,倭國幾乎什麼都缺,就連縫衣服的針都要從咱們這買。”

  “原來如此!怪不得蘇州從來就沒有缺過金銀和銅錢。翟幫主可是間接幫朝廷緩解錢荒,光憑這一點就堪稱國之棟樑。”

  太子十分給面子的稱讚了兩句。

  韓允很清楚眼前這條老狐狸腳踏多條船,並不是全心全意支持自己。

  但不可否認的是,對方每年送來的禮物和銀子的確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翟承允非常識趣且有分寸,從來不會提什麼過分的要求,而且只要力所能及幾乎是有求必應。

  比如說這艘滿載着胡姬用來掩人耳目的花船,就是他不知道通過什麼方法弄來的。

  不然身爲儲君的韓允想要避開所有人單獨出來一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敢當。我青鯊幫不過是藉着海上貿易混口飯喫。”

  翟承允十分謙虛的拱了拱手,但任誰都能看出他眼睛裏所流露出來的得意。

  畢竟這句所謂“混口飯喫”所帶來的利潤,即便在很多富商眼中都是個相當恐怖的數字。

  不然他也不可能同時搭上那麼多條線,一到年底就像散財童子四處送錢。

  韓允意味深長的看了這位老人一眼,隨後不動聲色的繼續試探道:“翟幫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跟杜少俠之間以前好像是有點過節,對嗎?”

  翟承允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您說的沒錯。不過那都是手下人在外面野慣了鬧出來的不愉快,早就已經徹底翻篇了。事實上我現在跟杜少俠相談甚歡,甚至還商量着要一起合作,去倭國做一筆大買賣。”

  “大買賣?倭國?”

  太子難以置信的挑起了眉毛。

  因爲在他的印象中,像杜永這種天之驕子、未來註定會成爲大宗師的武學奇才,正常來說都會把注意力放在中原江湖那些前輩名宿身上,通過挑戰對方不斷提升自身實力、積累經驗。

  至於周邊那些不入流的彈丸小國,往往連理會都不會理會。

  “沒錯!我剛纔不是跟你提到過倭國內亂的事情嗎?事實上,鎌倉公方已經委託我們青鯊幫,僱傭一位中原高手刺殺他的敵人。杜少俠對此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而且我發現他跟很多年少成名的高手不同,沒有把視線侷限在中原,反倒對海外的風土人情也有所瞭解。”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翟承允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到現在爲止,他都沒有搞懂杜永究竟是通過什麼渠道得到的信息,竟然可以把倭國如此混亂的局勢分析得頭頭是道。

  就在太子張開嘴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看到遠處湖面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對方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擁有極高的輕功,居然能緊貼在水面上飛。

  不!

  不對!

  那不是飛!

  而是藉助腳踩踏水面之後形成的推力在滑行。

  凡是被對方踩踏過的地方,都會留下一塊晶瑩剔透的白色冰層。

  僅僅不到十息,來者就跨越了上百丈的距離,一躍登上花船的甲板。

  不得不說,光是這一手輕功就讓在場所有會武功的人紛紛露出震驚之色。

  原因很簡單!

  和凌空飛行一樣,這種能在水面上掠過而不沉入水中的輕功,在整個江湖上也是極其罕見的,只有極少數絕頂高手才能做到。

  一旦掌握了這種技巧,就意味着在遇到強敵的時候,只要往有大片水域的地方一跑,對方大概率是追不上的。

  “好輕功!好一個英俊瀟灑的翩翩少年郎!”

  太子立馬拍手稱讚。

  因爲他已經看清楚,落在甲板上一身青色衣衫的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從石山派應約趕來的杜永。

  儘管在離開京城之前,韓允就看過由宮內之人繪製的畫像。

  但今天親眼見到才發現,本人要遠比畫像還要出彩得多。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的就像夜晚星空一樣,散發着某種令人着迷的魔力。

  杜永微笑着抱拳回應道:“殿下謬讚了。我不過是討個巧,利用極寒真氣將水面凍結,如此一來就能輕鬆借力而不必擔心會沉入水中。這可跟那些真正能做到踏水而行的輕功差遠了。”

  “哈哈哈哈!杜少俠太謙虛了。現在整個蘇州誰不知道,你的武功已經在張家家主之上,哪怕放到整個天下也算得上是絕頂高手。”

  翟承允立馬迎出來,臉上掛着熱情洋溢的笑容。

  作爲牽線搭橋的中間人,能把未來的大宗師和未來的皇帝請到這艘花船上,對他而言絕對是不得了的巨大成就。

  “翟幫主可別抬舉我了。上次跟張家家主只是切磋而已,人家可能根本就沒有跟我這個小輩認真。另外,你從哪弄來的這麼多胡姬?居然還有金髮碧眼和藍眼的!”

  杜永謙虛兩句之後,立馬將目光投向那些依舊在跳舞的靚麗身影。

  儘管胡姬在蘇州城還是挺常見的,但這種典型帶有斯拉夫或日耳曼血統的卻還是第一次碰到。

  翟承允摸了摸鬍子一臉戲謔的解釋道:“最近有個第一次來咱們這做生意的大食商人,也不知道聽誰說漂亮的女奴能賣個好價錢,結果吡艘淮鞣N各樣的女人過來。其中那些黑髮黑眼的都被青樓或酒肆買走了,但這些頭髮和眼睛顏色不一樣的卻壓根賣不出去。甚至有人稱呼她們爲女鬼、女羅剎,而且身上出汗之後還有一股子狐臭味。最後無奈之下只能打包賤賣給我,換了點絲綢和瓷器。不用擔心,這些女人聽不懂漢話、也不知道船上的人究竟是誰。”

  “哌@麼一船女人過來還不如咭淮瑣媿懪亍!�

  杜永不由得笑着搖了搖頭。

  是的,在當下這個時代,一個金髮碧眼身材前凸後翹的大洋馬,甚至比不上一個黑奴值錢。

  因爲受到唐朝貴族推崇的新羅婢、崑崙奴影響,韓宋的權貴和有錢人也普遍喜歡養幾個黑奴來彰顯自己的身份與地位。

  再加上物以稀爲貴,以及跨越大洋帶來的極高死亡率,甚至到了一奴難求的地步。

  相比之下,金髮碧眼的大洋馬由於不符合當下中原地區的主流審美,屬於根本賣不出去的賠錢貨。

  尤其是過於茂盛的體毛和身上揮之不去的狐臭味,在大多數男人眼中簡直就是噩夢。

  屬於可遠觀不可褻玩。

  別說花錢去玩,就是倒找錢都不願意靠近。

  比如說眼下這艘船上的胡姬,就被遠遠的安排到甲板上跳舞,壓根不允許進入船艙內。

  簡單的打過招呼閒聊兩句,杜永很快走進船艙坐在預留給自己的位子上。

  翟承允十分貼心的命人送來酒菜之後便起身離去,並沒有妄圖參與到兩人接下來的談話之中。

  因爲他很清楚,太子冒着巨大的風險喬裝出來見杜永,肯定不是爲了說兩句場面話,亦或是簡單的拉攏那麼簡單。

  而是要談一些別人聽了可能就會死的要命交易。

  不得不說,翟承允對於危險的感知相當敏銳,知道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絕對不能碰。

  這也是爲何他能掌控青鯊幫這麼多年,一直都平安無事的祕訣。

  等船艙的門被關上,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徹底消失,韓允這才舉起酒杯意味深長的說道:“古人云,相逢便是有緣。既然杜少俠肯來見孤,就說明你已經知曉京城正在發生的事情。否則當初在出了皇宮之後,你也不會連住一晚都不住直接離開。”

  “自古天家無親情。爲了權力和帝位,父子兄弟相殘的戲碼早就已經不知道上演過多少次了。尤其是太子這個位置,上邊有皇帝壓着,下邊還有其他的皇子盯着,每天屁股下面就像是坐着一個火爐,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把一個正常人給活生生逼瘋了。”

  杜永毫不避諱說出了儲君這個位置的尷尬與兇險。

  不僅如此,他還故意盯着對方的眼睛,想要看看這位太子會有怎樣的反應。

  事實證明,韓允的心理素質相當過硬,從始至終都保持着平靜,過了好一會兒才半真半假的自嘲道:“是啊,這太子做起來可不容易。因爲如果孤的勢力太大了,父皇就會感受到威脅而忌憚孤、打壓孤,甚至是想要廢掉孤。可要是孤的勢力太小了,兄弟們就會窺探這個位置,想要把孤擠下去取而代之。這麼多年謹小慎微、如履薄冰的心酸,又有誰能夠理解呢。杜少俠不愧是當今天下絕頂的少年英傑,不僅武功天賦高得嚇人,而且就連孤這個太子的苦惱和朝堂之上的爭鬥都看得如此清楚。”

  “不過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罷了。殿下費這麼大勁避開所有人,應該不是單單爲了找我抱怨和訴苦吧?如果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杜永壓根不爲所動,自顧自拿起筷子開始品嚐桌上的美食。

  同情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

  別鬧了!

  這跟打工仔同情資本家有什麼區別。

  而且通過幾句話的交談,他已經能夠確定眼前這位無論是腦子還是心境,早就是臺無情的政治機器了。

  跟這種人交往,但凡表現出一丁點心軟或心善,都會被瞬間抓住然後利用到死。

  “杜少俠怎麼看父皇?”

  韓允並沒有急着步入正題,而是先把話題扯到老皇帝身上。

  杜永不假思索的回答:“站在客觀的角度,當今陛下應該算是一位比較優秀的帝王。起碼在他統治的這些年裏,整個天下都沒有發生過什麼太大的動盪。就算有地方遭了災,朝廷也會及時發糧救命。說白了,老百姓的日子起碼還過得去。而且幾次對外用兵和對內鎮壓叛亂也都贏得了勝利。”

  韓允贊同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除了剛登基沒多久鬧出的那次宮變,父皇這些年的確做了不少大事。只可惜,隨着他的年紀越來越大,對於朝局的掌控力也在不斷下降。不瞞你說,隨着宋懷來到蘇州,京城的情況實際上已經失控了。現在幾乎所有人都想要父皇死。”

  “這個所有人也包括殿下您嗎?”

  杜永似笑非笑的提出了一個非常尖銳的問題。

  “你覺得呢?”

  韓允沒有給出任何回答,而是直接反問了一句。

  隨後兩人不約而同的爆發出一陣放肆的大笑。

  尤其是太子本人,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而杜永也從這笑聲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等笑聲平息下來,韓允將舉了半天的酒杯送到嘴邊仰起頭一飲而盡,默默感受着舌頭上那種說不上來的滋味,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感嘆道:“杜少俠,你可真不像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因爲在孤十二歲的時候,可遠不像你這麼成熟,更沒有你這麼聰慧。不過這樣也好,起碼不用去解釋那些沒辦法拿到檯面上說的事情。”

  “哦,殿下十二歲的時候都在幹什麼?”

  杜永漫不經心的詢問。

  “孤十二歲的時候在讀帝王列傳。”

  韓允沒有隱瞞直接了當給出答案。

  “帝王列傳?那你最喜歡或者說最佩服的帝王是哪位?”

  杜永夾了一塊涼拌藕片扔進嘴裏,明顯對這個話題相當感興趣。

  畢竟任何現代人都會好奇,站在古人的角度,究竟哪一位帝王獲得的評價會更高。

  韓允低頭思索了片刻,隨後啞然失笑道:“在孤十二歲的時候,最佩服的皇帝是唐太宗李世民和漢武帝劉徹。因爲他們都是那種開疆拓土讓中原王朝威服八荒四夷的英主。可後來隨着年紀一點點變大,孤開始佩服始皇帝嬴政。因爲他是第一個滅六國讓中原大地歸於一統的雄主,其功績足以用開天闢地來形容。可現在,孤最佩服的君主是漢光武帝劉秀。因爲他撥亂反正將原本已經破碎的河山重塑,硬生生讓漢家王朝延續了接近兩百年。歷史上能終結亂世開創盛世的君王不少,但真正的中興之主卻僅此一位,其餘的都名不副實。對了,杜少俠你最佩服的帝王是哪位?”

  “我?我前邊的跟殿下差不多。但自從學會了若水功之後,我最佩服的皇帝是漢高祖劉邦。因爲他的人生軌跡在某種程度上,就是道家最爲推崇的狀態。”

  杜永給出了一個十分令太子感到意外的結果。

  “此話何解?”

  韓允身體微微前傾,興致明顯也上來了。

  畢竟他的年紀也纔剛過三十歲,而且聊的還是評價帝王這種一般人不敢輕易發表觀點的勁爆話題。

  杜永放下筷子,用一塊絲絹擦了擦嘴,坐直身體鄭重其事的說道:“兴苤瑵h高祖劉邦的前半生是個無所事事的流氓,每天不是蹭喫蹭喝就是調戲漂亮的寡婦,就連他的父親和家人都瞧不起他、嫌棄他。可劉邦自己卻無所謂的依舊我行我素,絲毫不受外界風評的影響,並且也沒有什麼自卑悔恨的情緒。甚至當看到始皇帝車駕經過時,還能說出大丈夫當如是也。”

  “所以呢?這除了說明漢高祖劉邦是個沒心沒肺的人之外,還能證明什麼?”

  韓允下意識皺起眉頭。

  “別急。世人都知道孩童時代是學習能力最強的年紀,無論是讀書認字還是別的什麼,只要教一遍就能記住。”

  “可當到了三四十歲思維就開始逐漸固化,學習能力也會大幅下降,到五十歲甚至會拒絕接受一切新鮮事物變成徹頭徹尾的老頑固。”

  “但你知道漢高祖劉邦起兵伐秦的時候多大了嗎?

  “四十八歲!”

  “也就是說,他年過半百纔開始學習怎麼帶兵打仗、怎麼知人善用、怎麼建立和統治一個國家,最終僅用了七年時間就擊敗千古無二的霸王項羽平定天下。”

  “在這個過程中,無論經歷怎樣的挫折,他都沒有半點氣餒,更沒有產生我不如項羽的恐懼和絕望。

  “甚至在彭城之戰那種天崩地裂的慘敗與逃命之後,仍舊能重整旗鼓親自帶兵抵擋住項羽的猛攻。”

  “試問從古至今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有幾個人?”

  “而且漢高祖劉邦從不在乎什麼面子、名聲,高興的時候可以與任何人對酒當歌,生氣的時候直接就破口大罵。”

  “在人生最後的時刻,他甚至連自己的生命都不放在心上,拒絕讓醫師爲自己治病。”

  “渴望通過武功、丹藥和其他方法長生不死的帝王多不勝數。可敢於笑着直面死亡的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