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楊景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厲千雄身上,將對方的氣息、身形都記在心裏。
他暗自思忖,看樣子,此人便是飛馬盜中的大首領了,觀其氣息沉凝,顯然是暗勁巔峯裏的佼佼者。
若是自己與他交手,勝負如何?
楊景心中還是有些把握的。
只要對方沒入化勁,他都有把握應對。
要知道,兼修武學本就艱難,每一門都想練到高深境界,更是難如登天。
即便是師父孫庸,身爲化勁武師,兼修的幾門武學也不過明勁巔峯。
魚河縣這等小地方,他還未聽說有誰將兼修的武學練至暗勁。
天下之大,定然有那樣的天才,但絕不會在這小小的魚河縣裏。
楊景的眼神愈發沉靜,只要對方沒有化勁強者,他便有信心周旋一番。
楊景的身影如同林間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跟在飛馬盜隊伍後方。
山路愈發崎嶇,兩側的林木漸漸稀疏,露出光禿禿的山岩,風穿過石縫,發出嗚嗚的聲響,帶着幾分肅殺之氣。
不多時,一座巍峨的山峯出現在前方,約莫幾百米高,山體陡峭,岩石裸露,遠遠望去如同一隻匍匐的巨獸。
楊景心中一動,他認得這座山,名爲雲山,恰好處在魚河縣、九江縣與曹州三地的交界處。
這一帶三不管,向來是盜匪盤踞的巢穴,亂得很。
飛馬盜的老巢果然藏在這裏。
他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着前方的隊伍。
只見飛馬盜驅趕着馬車,沿着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崎嶇山道往山上趕,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在寂靜的山間格外清晰。
楊景保持着數十丈的距離,藉着山岩與矮樹的掩護,亦步亦趨地跟着。
同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左後方的密林裏,那四名漕幫漢子也跟了上來,只是他們極爲謹慎,始終躲在陰影裏,顯然也想摸清飛馬盜老巢的底細。
隨着隊伍不斷上行,山道漸漸平緩了些。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個山寨的輪廓出現在山坳裏。
寨子用粗壯松木搭建,圍欄足有兩丈高,上面佈滿了尖刺,將整個山坳圍得嚴嚴實實。
門口立着兩座塔樓,塔樓上面各有幾名匪校ё诺堕f聊,時不時往山下瞥一眼,臉上帶着幾分慵懶。
飛馬盜的隊伍來到寨門前,爲首的厲千雄喊了一聲暗號,塔樓裏的匪辛⒖谭畔碌鯓颉�
馬車一輛接一輛地駛進寨門,馬蹄踏在吊橋的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楊景伏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目光仔細掃視着寨子的佈局。
待最後一輛馬車進入寨子,吊橋緩緩升起時,楊景眼中精光一閃。
塔樓上面的匪酗@然放鬆了警惕,正湊在一起吹噓着什麼,目光完全沒往山岩這邊看。
就是現在!
楊景深吸一口氣,體內暗勁驟然咿D,驚濤腿全力施展。
他身形如箭般竄出,足尖在岩石上輕輕一點,借力騰空而起,越過數丈的距離,如同一隻夜梟般撲向寨子的圍欄。
在即將撞上圍欄的瞬間,他再次擰身,腳在圍欄頂端的橫木上輕輕一蹬,身形再次拔高,穩穩地落在了圍欄內側的地面上,落地時只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幾乎在落地的同時,楊景一個翻滾,躲到了一堆堆放的柴火後面,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寨子裏很是喧鬧,不少匪姓龂陪y車歡呼,還有人扛着兵器來回走動。
楊景的心稍稍放下,開始思索下一步的行動,當務之急,是找到劉師兄被關押的地方。
楊景伏在柴火堆後,打量着整個山寨的情形。
寨內佔地頗廣,以簡陋的木屋爲主,錯落有致地分佈着,不少屋頂還蓋着茅草,看起來有些破敗。
木屋之間的空地上,搭着幾頂軍綠色的帳篷,旁邊堆放着不少雜物。
遠處,押着銀車的匪姓龂谝黄饸g呼,那位疑似飛馬盜大當家厲千雄的壯漢撬開了一箱白銀,抓起銀錠拋着玩,喧鬧聲幾乎傳遍了整個山寨。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銀子吸引,巡邏的匪幸沧叩寐唤浶摹�
楊景抓住這個機會,身形如狸貓般竄出,藉着木屋的陰影掩護,快速在寨內穿行。
他的目標很明確,先確定劉茂林是不是還活着,然後找到關押他的地方。
只是寨內的木屋實在太多,少說也有幾十間,若是一間間找下去,不等找到人,恐怕就會被巡邏的匪邪l現。
楊景眉頭微蹙,目光在四處遊移,尋找着合適的機會。
很快,他看到一個瘦高個盜匪正提着褲子,神色微醺地從一間茅房裏出來,腳步虛浮地往西邊走去,正好落了單。
楊景眼神一動,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在經過一間空置的木屋時,他猛地加速,如鬼魅般繞到瘦高個身後,左手捂住對方的嘴,右手抽出的短刀瞬間橫在了他的脖頸上。
“唔!”瘦高個嚇了一跳,剛要掙扎,就感覺到脖頸處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頓時僵住了。
楊景將聲音壓到最低,帶着一絲寒意:“我問你,三天前抓到的劉家醫館少館主,關在哪裏?老實交代,不然現在就送你上路。”
瘦高個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似乎還想掙扎。
楊景手腕微微用力,短刀的刀鋒在他脖頸上輕輕一劃,立刻滲出一道血痕,溫熱的血液順着皮膚往下流。
“嘶——”
瘦高個瞬間頭皮發麻,渾身的酒意都醒了大半,哪裏還敢掙扎?
他能感覺到刀鋒的鋒利,只要對方稍一用力,自己的喉嚨就會被切斷。
他連忙瘋狂點頭,示意自己願意交代。
楊景鬆開捂住他嘴的手,但短刀依舊貼在他脖頸上:“說!”
“在……在那邊,”瘦高個聲音發顫,伸出手指着山寨中心的方向,“靠近大當家院子的那幾間木屋,人質一般都關在那裏……具體是哪一間,我……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最裏面的三個房間之一。”
楊景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追問了一句:“確定是那三個房間?”
“確……確定,”瘦高個連忙點頭,“前兩天我還看到有人往那邊送水……”
話沒說完,他突然感覺到脖頸處的刺痛加劇,隨即一股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意識迅速模糊。
楊景手腕一翻,乾脆利落地劃破了他的喉嚨,將他的屍體拖進旁邊的雜物堆,用雜物掩蓋好。
對這些雙手沾滿血腥的匪校瑮罹皬牟皇周洝�
處理好屍體,楊景再次潛出,按照瘦高個指的方向,朝着山寨中心靠近。
越往中心走,巡邏的匪性蕉啵坏貌桓又斏鳎瑤缀跏琴N着牆角移動,也就是他將驚濤腿練到了暗勁,堪稱輕功高手,楊景估計,就算是師父來了,估計也做不到自己這等程度。
很快,他看到了瘦高個所說的那三間木屋。
這三間木屋比周圍的更結實些,門口還站着兩個手持鋼刀的匪校@然是關押重要人質的地方。
楊景繞到第一間木屋後面,藉着木板間的一道縫隙往裏看。
只見裏面光線昏暗,地上鋪着些乾草,十幾個男男女女蜷縮在角落裏,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顯然被關押了不短的時間。
但其中,並沒有劉茂林的身影。
楊景心中微沉,悄悄退開,準備去查看第二間木屋。
他悄然繞到中間那間木屋後,目光透過木板縫隙往裏探去。
屋內比第一間更顯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微光。
地上同樣鋪着乾草,角落裏堆着一個破陶罐。
而在屋子中央,赫然躺着一個男子,身形挺拔,穿着一身被撕破的青布長衫,那體型,分明與劉茂林極爲相似!
楊景的心猛地一緊,可細看之下,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那人側臥在地上,四肢擺放得極不協調,像是被人硬生生拖拽過一般,透着一股詭異的僵硬。
就在他凝神觀察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粗啞的聲音:“你在這兒幹嘛?”
楊景渾身一僵,如同被針紮了一般,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他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留着山羊鬍的盜匪正皺着眉看他,眼神裏滿是疑惑:“面生得很啊,是新來的弟兄?”
這盜匪腰間挎着柄彎刀,看起來像是附近巡邏的,剛好撞見他在木屋後鬼鬼祟祟。
楊景心中殺意一閃,隨即強壓下去,臉上不動聲色,微微點頭道:“嗯,我是新來的,大當家讓我來提審屋裏的人。”
那山羊鬍盜匪聽了一愣,顯然沒接到消息,剛要再問些什麼。
楊景卻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說完便徑直朝着木屋門口走去。
門口那兩名守着的盜匪見狀,伸手攔了上來:“站住!誰讓你隨便進的?”
楊景腳下步伐陡然加快,驚濤腿暗勁咿D,身形快如鬼魅。
那兩名盜匪的手剛伸到一半,還沒碰到他的衣袖,他已側身閃過,順勢推開木門,閃身進了屋。
“砰”的一聲,木門在身後關上。
楊景定眼一看,屋中地上躺着的人,果然是劉茂林!
只是此刻的他面色慘白如紙,嘴脣乾裂,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顯然受了極重的傷。
“劉師兄!”
楊景低喚一聲,心頭湧上一股怒火。
就在這時,身後的木門被猛地推開,剛纔那兩名守在門口的盜匪快步闖了進來,臉色鐵青,厲聲喝道:“你好大的膽子!提審此人必須有大當家的信物,趕緊把信物拿出來——”
他們的話還沒說完,楊景已轉過身來,眼神冷得像冰。
不等兩人反應,他身形一晃,左右兩拳同時揮出!
拳風帶着沉悶的破空聲,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噗!
噗!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兩名盜匪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胸口便被拳頭狠狠砸中,胸骨瞬間凹陷下去。
兩人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橫飛出去,重重砸在木牆上,發出咚的巨響,滑落地上時,早已雙眼圓睜,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了。
楊景收拳而立,目光掃過地上的兩人,沒有絲毫動容。
他快步走到劉茂林身邊,伸手探向他的鼻息。
還好,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
楊景連忙伸手在懷中一探,迅速摸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黃豆大小的藥丸。
藥丸呈瑩白色,散發着一股清苦的藥香,正是回春丹。
這丹藥的滋補之力遠不及蘊氣丹,但其療傷效果卻更爲顯著。
劉茂林此刻身受重傷,經脈受損,絕不能用烈性滋補的丹藥,回春丹恰好對症。
楊景看着掌心的藥丸,心中思緒翻湧,這顆回春丹,還是當初校場試時,四師兄塞給他的,沒想到今日竟用在了師兄自己身上。
他小心地撬開劉茂林乾裂的嘴脣,將回春丹送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楊景才俯下身,仔細檢查劉茂林的傷勢。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劉茂林的手臂時,只覺骨骼處凹凸不平,輕輕一碰,對方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楊景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度難看,眼底翻湧着駭人的殺機,周身的空氣彷彿都冷了幾分。
他順着手臂往下摸,又檢查了雙腿,每一處都能感覺到骨骼斷裂的觸感。
劉茂林的四肢,竟然被人全部打斷了!
難怪他躺在地上時姿勢那般僵硬詭異。
四肢盡斷,對一個武者而言,無異於廢了半條命。
就算僥倖能接上,經脈受損,內勁斷絕,武道之路也徹底走到了盡頭,甚至連尋常人的行動能力都未必能完全恢復。
“這羣雜碎!”楊景咬牙低語,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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