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可此刻注視着兩人的,是自己的父親。
這份私下的親暱舉動被至親撞破,那份女子的矜持與羞澀瞬間壓過了心底的甜蜜,讓她無法坦然自若,想要立刻收回手掌,掩去這份羞人的模樣。
只是楊景的掌心寬厚溫熱,握得穩穩當當,不鬆不緊,力道溫柔卻堅定。
無論孫凝香如何輕輕抽拽,始終無法掙脫。
幾番小幅掙扎無果,孫凝香只得無奈停下動作,抬眸嗔怪地斜斜剜了楊景一眼。
那一眼看似帶着幾分嬌惱的埋怨,眼底深處卻盛滿了藏不住的溫柔笑意與歡喜,羞怯的眉眼間盡是脈脈溫情,沒有半分真正的怨懟。
楊景將她所有的神態盡收眼底,心中瞭然,嘴角噙着一抹湹瓬睾偷男σ猓p聲開口,語氣溫柔篤定:“我們過去。”
孫凝香輕輕頷首,眉眼溫順,任由楊景牽着自己的手,兩人並肩相依,踏着蜿蜒山道,朝着孫庸一行人快步走去。
對面的孫庸、周文斌一行人,也收住駐足觀望的目光,面帶溫和笑意,主動迎着兩人邁步走來。
山道之間,兩路人緩緩靠攏,轉瞬便近距離碰面。
楊景站住身子,溫柔緊握的手掌緩緩鬆開。
隨即他身姿端正,神色恭敬,對着身前的黑衣老者微微躬身,聲音諔骸暗茏影菀妿煾浮!�
這一禮,姿態謙卑,心意赤眨瑳]有半分當下絕代天驕的傲氣,唯有一如既往的尊師重道。
而這一幕,也讓周遭沿途尚未散去的許多路人譁然,一道道震驚的目光齊刷刷聚焦而來,議論聲悄然在人羣中此起彼伏。
如今的楊景,早已不是昔日初出茅廬的無名之輩。
他是第五十屆金臺大比冠軍,是穩壓域外天驕,冠絕府域同輩的大高手,是除卻寥寥數位丹境大能之外,足以俯瞰整片金臺府的頂尖人物。
這般盛名,這般地位,五大宗門長老見之,都要主動示好,禮敬三分。
除了那寥寥屹立武道頂端的丹境大能,金臺府還有什麼人值得他躬身行禮?
可眼前這名看似平平無奇的黑衣老者,卻能讓今日登頂封神的楊景如此恭敬躬身,鄭重拜禮,一時間很多人心中都湧起好奇與驚疑。
無數目光落在孫庸身上,腥思娂姲底源y這名黑衣老者的身份,好奇究竟是何方高人,能讓如今盛名滔天的楊景俯首敬重。
可細細感知之下,腥诵闹械囊苫笥l濃烈。
這名黑衣老者周身氣息平淡,無磅礴威壓流露,肉身氣機僅僅停留在化勁層次,放在偌大的望月山巔,放在一惺硽饩场⒓{氣境的強者之中,實在太過尋常,堪稱不起眼。
一新啡瞬唤猓较碌驼Z紛紛:
“區區化勁修爲,尋常至極,爲何能得楊景如此大禮?”
“以楊景如今的地位實力,便是面對各大宗高層都無需這般客氣,這老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楊景現在的身份,本來就是玄真門高層了。”
“那老頭難不成是隱世高人,刻意收斂了修爲氣息?”
周遭的揣測、議論層層交織,喧囂漸起,可楊景、孫凝香一行人全然置之度外,不受旁人目光與言語的干擾。
於他們而言,彼此間情意真摯厚重,何須向外人解釋分毫。
行禮過後,楊景與孫凝香二人,又朝着一旁的魚河縣縣尊周文斌,以及許洪、齊芸、劉茂林等人打了招呼。
一恤~河縣故人看着眼前氣度卓然的楊景,皆是滿心感慨。
昔日魚河縣那個勤懇修行的少年,如今已然成長爲震動一府的絕世天驕,屬實讓人唏噓。
簡單說了幾句過後,孫凝香抬眸看向身前的孫庸,輕聲問道:“爹,你們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也不提前傳訊告知我們一聲?”
一旁的縣尊周文斌聞言,含笑開口道:“我們早早便抵達望月山了。我本想着早些尋你們碰面,只是孫館主知曉大比最後兩日皆是關鍵血戰,楊景需要靜心調息,穩固狀態,專心備戰,生怕提前驚擾,打亂了你的心態節奏,便不讓我們前去打擾。”
孫庸聞言,微微頷首,臉上始終掛着溫和醇厚的笑意,此刻心底更是盛滿了欣喜與踏實。
此刻他心中藏着兩重莫大的歡喜。
第一重歡喜,自然是爲了楊景。
親眼見證楊景一路過關斬將,連敗各路天驕強者,硬生生拿下本屆金臺大比的冠軍,創下了玄真門數屆未有的輝煌,改寫了五大宗的排位格局。
他幾乎已經能夠預想,待這個喜訊傳回魚河縣之時,整個縣城的武道圈子,一欣陷呂湔撸厝粫M數震驚譁然。
或者說,這份榮光,不僅是楊景的,也是整個魚河縣的驕傲。
而第二重歡喜,也是了結了他一直牽掛的心事,便是親眼撞見了方纔的一幕。
他知曉女兒與楊景心意相通,兩人彼此扶持,情愫遠超尋常同門摯友。
只是隨着楊景天賦徹底爆發,一路飛速崛起,兩人的修爲境界,武道前路,身份格局,漸漸拉開了巨大差距。
女兒姿容清麗絕俗,卻終究只是尋常武道資質,修行進度平穩,遠遠跟不上楊景的成長速度。
縱知楊景品性端正,重情重義,絕非薄情寡義之人,可武道之路層級森嚴,眼界格局天差地別,越是登臨高處,人心越是易變。
身爲父親,他不得不暗自憂心,擔心楊景盛名加身,眼界拓寬之後,會漸漸與女兒疏遠,最終沖淡了多年情誼,辜負女兒一片癡心。
可方纔遙遙望見,人聲鼎沸之中,楊景不顧腥四抗猓谷粻渴帜悖鄣椎臏厝嵴湟晱奈醋冞^,這份坦蕩的舉動,已然直白擺明了他的心意與態度。
這一刻,孫庸心中積壓許久的顧慮與擔憂,徹底煙消雲散。
他放下心來,知曉楊景功成名就依舊初心未改,待自家女兒始終如初,這份情誼真摯厚重,經得起時光與格局的考驗。
腥苏驹谏降琅杂H切敘舊,笑語融融,短暫相聚,滿是溫情。
片刻過後,楊景看着眼前一泄嗜碎L輩,開口盛情邀約,語氣溫和懇切:“師父,周縣尊,此番大比結束,我等便要啓程返回玄真門鳧山島。諸位遠道而來,路途辛苦,不如隨我們一同回宗落腳,暫住幾日,我們好好相聚一番,坐下來細細敘舊。”
面對楊景的盛情邀請,孫庸卻是溫和地輕輕搖了搖頭,婉言謝絕。
他目光溫和地看着楊景,心中自有考量:“不必了,魚河縣武事繁雜,我們一行人不便在外久留,需儘早返程。”
他未明說心底顧慮,可心中卻通透。
此番楊景爲玄真門奪得百年難遇的大比冠軍,榮光滔天,機緣厚重,回宗之後必然要事纏身。
宗門定然會傾力培養,各類資源接踵而至。
更何況坊間傳聞早已傳開,本屆大比排名前列的頂尖天驕,會被官府與宗門點名,後續要進入石山祕境,執行剿滅盤踞其中的魔教殘餘的任務,前路必有一番血戰歷練。
楊景歷經多日連番激戰,又斬獲至寶,自身必有諸多感悟沉澱,境界梳理,修爲精進,回宗之後定然需要閉關,穩固所得,沉澱武道根基。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必然是楊景最忙碌的修行階段。
他身爲師父,又是看着楊景成長的長輩,自然不願因爲私人敘舊,耽誤了楊景的修行前路,拖累他的節奏與進度,索性乾脆婉拒邀約,不做打擾。
看着孫庸執意推辭的神色,楊景依舊沒有放棄,再度溫聲勸說幾句,邀請一行人同往鳧山島玄真山門小住。
如今金臺大比落幕,所有賽程塵埃落定,五大宗門參與賽事的長老、執事、弟子,都將陸續動身返程,各歸山門。
玄真門腥舜朔阋w返回鳧山島。
除此之外,楊景心中亦藏着一層穩妥考量。
他身懷六劫天蓮聖葉這等重寶,此物價值滔天,連丹境大能都要爲之瘋狂覬覦。
如今大比落幕,萬须x場,人流混雜,暗中定然潛藏着許多窺探打探的目光,不乏一些心性貪婪、修爲高深的丹境強者蟄伏暗處。
孤身行走終究風險難測,唯有緊跟宗門大部隊,與宗門丹境大能結伴同行,借宗門陣勢庇護,才能最大程度規避被人暗中盯上,出手劫寶的兇險。
正因心中暗藏這份顧慮,他更希望師父孫庸一行人能隨宗門隊伍同行,一來親友相聚敘舊,二來路途安穩無憂,省去獨行奔波的勞碌與隱患。
可無論楊景如何諔﹦裾f,孫庸始終笑意溫和,輕輕搖頭婉拒。
他心思通透,深知楊景接下來修行緊迫,事務繁雜,不願因爲私人之事耽誤其前路。
見孫庸心意已決,楊景知曉再勸無益,便不再多做強求,順從了長輩的意願。
他抬眸看向腥耍_口說道:“既然師父與諸位事務纏身,我便不再強求。待宗門諸事安頓完畢,祕境任務結束後,我便與凝香師姐一同返回魚河縣,好好與諸位相聚一番。”
一旁的魚河縣縣尊周文斌聞言,眉眼舒展,笑意盎然,連忙點頭應聲:“好!好!那本官便在縣尊府衙備下盛宴,清掃廳堂,靜候楊兄弟與孫小姐歸來,屆時務必賞光赴宴!”
此刻的周文斌,心中早已百感交集,暗自感慨萬千。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楊景,早已不是當初在魚河縣嶄露頭角的少年。
憑強大實力登頂金臺大比冠軍,壓蓋全域同輩,戰力直逼丹境,名震整個金臺府,是如今整片疆域最炙手可熱、風頭無兩的頂尖大人物。
這般人物的武道地位、未來成就,早已凌駕於他這一縣縣尊之上,兩人早已不在一個層級。
有些這般層級的絕世天驕,早已眼高於頂,疏於舊人,可楊景依舊念舊重情、謙和待人,始終記着昔日情誼。
倘若日後他能得楊景親臨府衙赴宴,便是他一大榮光,足以讓他在一型胖g,成爲一輩子可以津津樂道的吹噓資本。
楊景看着周文斌真諢崆械哪樱︻h首應下。
他心中記得昔日恩情,當初他身處魚河縣,多得周文斌照拂。
如今他的家人安居在內城雅緻宅院,安穩無憂,這份居所便是當初周文斌贈予。
飲水思源,不忘舊情,待他日空閒歸縣,登門赴宴,敘舊道謝,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
簡單幾句閒談敘舊過後,腥吮銣蕚涓髯噪x去。
此地望月山道人流密集,許多觀者未散,一雙雙目光依舊聚焦在楊景身上,萬胁毮浚^惹眼。
持續駐足談話,只會愈發吸引窺探打探的視線。
於是兩撥人道別,揮手作別,各自踏上前路。
楊景與孫凝香辭別孫庸、周文斌等一恤~河故人,轉身並肩順着蜿蜒山道下行,朝着山腰處宗門駐紮的營寨緩步走去。
一路下行,微風輕拂,吹散山巔殘留的喧囂,心境愈發安穩平和。
不多時,兩人便踏入半山腰的宗門營寨區域。
此刻整片營寨之內,皆是一片忙碌繁雜、人聲湧動的景象。
望月山巔舉辦金臺大比的這數日,這片平日裏寂寥荒蕪、少有人跡的山腰營寨,便成了整片金臺府最核心的聚集地。
能入住此處營寨的,無一不是各方宗門核心弟子、宗門長老、世家權貴、武道強者,尋常底層武者、無名散修,根本沒有資格踏入此地,更別說駐紮休憩。
如今大比徹底落幕,盛會終了,各方勢力盡數收拾行囊,打點行裝,準備各自返程歸地。
無數人影穿梭往來,收拾行囊,清點物資,集結隊伍,相互道別,腳步聲、交談聲、整理器物的輕響交織成片,處處皆是臨行的忙碌景象。
楊景與孫凝香說了一聲,各自分歸居所收拾行裝。
楊景素來極簡,隨身本就沒有多少行囊雜物,僅有幾件換洗衣物、日常丹藥,盡數收攏存入隨身攜帶的儲物袋中。
不過片刻功夫,便已然收拾妥當,居所內整潔一空,再無遺漏。
收拾完畢,他沒有懈怠鬆懈,更沒有閒着休憩,而是盤膝端坐於牀榻之上,閉目調息,凝神靜心。
這是他多年修行養成的刻入骨髓的習慣,爭分奪秒,精進不怠,但凡有片刻空閒,絕不會虛度荒廢。
他閉目沉神,心神沉入體內,細細梳理連日大戰的所有感悟,尤其是今日與李泰巔峯對決的生死歷練。
從被壓制,步步瀕臨潰敗,到絕境悟道,三功合一,整場戰鬥的真氣咿D軌跡,招式銜接破綻,道心蛻變瞬間,功法融合奧義,一幕幕清晰無比地在腦海中覆盤重演。
他細細打磨每一處戰鬥細節,沉澱武道收穫,穩固自身頓悟所得,將臨場迸發的戰力,臨時通透的奧義,徹底化爲自身實打實、可隨心掌控的底蘊根基。
時間悄然流逝,他沉浸在修行覆盤之中,心神專注,渾然忘我。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孫凝香推門走入房間。
女子眉眼溫柔,輕聲開口:“師弟,我們準備離開了,雲曦峯弟子已盡數收拾完畢,全員集結,隨時啓程返回鳧山島。”
楊景點了點頭,讓孫凝香路上注意安全。
不過他也不擔心,雲曦峯主周雲依乃是金臺府赫赫有名的丹境大能,沒人敢不開眼的招惹,更何況背後還有玄真門。
孫凝香見狀,便轉身離去,迴歸雲曦峯隊伍集結等候。
又過約莫半個時辰,門外傳來靈汐峯弟子恭敬的聲音:“大師兄,峯中弟子盡數集結完畢。”
楊景當即收功起身,斂去周身調息的元氣,身姿挺拔,邁步走出居所。
行至營寨中一處寬敞平整的空地上,靈汐峯的長老、執事、弟子早已靜靜等候出發。
一徐`汐峯弟子望見走來的楊景,目光之中盡數湧上濃濃的崇敬、仰慕與敬畏。
本屆大比,楊景一戰封神,冠絕全域,撐起了靈汐峯的榮光,改寫了玄真門的格局,是所有弟子心中當之無愧的傳奇,最耀眼的榜樣。
腥她R齊躬身行禮,聲音整齊恭敬:“見過大師兄!”
楊景目光溫和,面帶笑意,從容頷首,一一回應腥耍瑲舛瘸练�。
列隊等候片刻,一道清冷雅緻的曼妙身影緩緩踏步而來,正是靈汐峯峯主白冰。
白衣勝雪、氣質出塵的白冰掃視全場,目光細細掃過所有長老、執事、弟子,確認全員到齊,無人缺席之後,神色淡然頷首。
隨着峯主無聲示意,整支靈汐峯隊伍井然有序、浩浩蕩蕩跟隨着白冰的腳步,走下望月山腰,踏上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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