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能夠站上金臺大比舞臺的武者,最低也是食氣境修爲,躋身正賽者,盡皆納氣乃至真氣境天驕,眼界高、心氣高、底蘊不俗。
尋常小門小派、普通家族,資源匱乏、底蘊湵。貌怀鲎阋源騽禹敿馓祢湹男扌匈Y源、武道機緣、人脈助力,根本入不得這些天驕的眼,更談不上拉攏投資、結下善緣。
唯有林、洪、蘇以及寥寥幾家坐擁海量資源、人脈遍佈全府乃至濟州、背後有丹境大能坐鎮的頂級世家,纔有底氣、實力、資本,去甄別天驕、扶持天驕、投資天驕,在這場無聲的博弈之中,爲自家家族秩∥磥淼奈涞乐Α�
金臺府大小世家無數,層級分明、差距懸殊。
除卻幾家勢力強大的世家之外,其餘諸多中小型家族,既無海量修行資源供養天驕,也無高層人脈鋪路搭橋,更無丹境大能坐鎮撐腰。
手中籌碼寥寥無幾,根本沒有資格以資源投資的方式結交、拉攏賽場之上的頂尖天才。
故而這些實力薄弱、資源不足的中小家族,便衍生出了另一種穩妥、直接、常見的結交方式——聯姻結親。
以家族適齡優秀子弟、嫡出少女聯姻武道天驕,以婚嫁爲紐帶,將家族與天才武者深度綁定,是底層世家賭前途、搏未來的一大捷徑。
只是這般聯姻方式,從一開始,主動權便掌控在天驕武者的手中。
武道世界,強者爲尊。
擁有武道天賦、修爲實力的年輕天驕,自身便是最珍貴的資源,前途無量、身價日增。
世家主動聯姻示好,是家族攀附天驕、借勢崛起,而非天驕高攀世家。
天驕若是應允,便是兩廂交好、互惠共贏。
天驕若是拒絕,世家也只能作罷。
可一旦聯姻事成,二者便在武道前程、俗世利益、人脈根基上深度綁定,休慼與共、一榮俱榮。
武者得世家財力、人脈、俗世勢力加持,無需被俗事拖累,可安心苦修、衝擊境界。
世家得天驕武道庇護、未來前程兜底,家族武道底蘊得以延續拔高,對雙方而言,皆是穩賺不賠的機緣。
但縱觀所有世家的聯姻與投資目標,層級劃分極爲清晰,少有逾越之舉。
九成以上的中小家族,目光都極爲務實,最高也就鎖定在納氣境天驕身上。
多是預賽表現亮眼、潛力出械氖硽饩程觳拧�
這類天才天賦不俗、未來可期,卻尚未徹底崛起,心氣尚且可控,世家以婚嫁、資源便可輕鬆結交,性價比極高,是最穩妥的投資對象。
而至於本屆大比殺出的真氣境頂尖天驕,尋常家族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即便是坐擁數百年底蘊、有丹境大能坐鎮的林、洪、蘇三大頂級世家,面對每一位真氣境天驕,也不敢有半分居高臨下的姿態。
只能以平等之禮相待、平等相交,不敢輕易招攬、不敢隨意拿捏。
究其根本,在於真氣境天驕的恐怖,他們當下的實力,便已經是一方大高手,更有着光明的未來。
武道修行,納氣難,真氣更難。
尋常武者苦修數十年,都未必能叩開真氣境大門。
而這些二、三十歲上下便能踏足真氣境的天驕,武道天賦已然冠絕一方,天資恐怖、悟性超絕。
且但凡年少成真氣者,幾乎盡數出身五大宗門。
雲霄宗、天劍門、碧水宮、金剛教、玄真門,五大宗門紮根金臺府千年,傳承浩瀚、底蘊深不可測,資源、功法、名師、祕境一應俱全,是天驕成長的最堅實後盾。
背靠五大宗門這等龐然大物,這些真氣境天驕修行之路坦蕩無比,前路一片光明,只要修行不輟、不遇橫禍、心境不崩,未來突破丹境、成爲一方頂層大能的概率極大。
這般人物,眼界高、底蘊足、見慣了頂級資源與武道機緣。
尋常俗世世家的財富、人脈、資源,在他們眼中早已不值一提。
哪怕是三大頂尖世家,拿出諸多資源,也未必能開出足以讓這些真氣境天驕心動、爲之動容的條件。
洪世賢佇立觀戰臺前,望着前方賽場遙遙佇立的卸嗄贻p身影,心中思緒翻湧,忍不住生唏噓與悔意。
當初玄真門遴選核心潛力種子之時,楊景與楚雲海二人競爭,最終楊景遺憾落敗,楚雲海成功當選。
彼時的楊景,尚未徹底崛起,被楚雲海穩穩壓制,失去了玄真門的核心資源培養,未來潛力可以說大打折扣。
洪世賢當時亦是這般看法,在兩人的博弈競爭結果出來後,他篤定楚雲海潛力更足,未來成就必然超過楊景,對楊景的評價與期待也漸漸降了下來。
再加上當時洪青竹性情執拗,對家族擬定的與楊景的聯姻之事極爲牴觸、全然不願,百般抗拒這門親事。
雙重因素疊加之下,洪世賢便徹底放下了拉攏楊景、聯姻交好的心思,錯失了最早、也是最容易結交楊景的黃金時機。
可世事無常、武道難料,誰也沒能預知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局勢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逆轉。
昔日落敗沉寂、不被看好的楊景,如同潛龍出淵、驟然崛起,修行速度一日千里、突飛猛進,一路破境,接連突破納氣境、真氣境。
直至今日,楊景已然是名副其實、萬胁毮康恼鏆饩稠敿馓祢湥L頭無兩、驚豔金臺府整座江湖。
反觀當初穩壓他一頭、搶走頭號潛力種子名額的楚雲海,在本屆預賽第二輪遺憾落敗、淘汰。
如今的楚雲海,雖然表現也很好,但早已被楊景遠遠甩開。
二者之間的差距宛若天塹,連仰望楊景背影的資格都已沒有,看不到半點可比性。
念頭及此,洪世賢心中悵然與無奈。
悔,卻已晚。
當初楊景尚未真正崛起、聲名未盛、前路未知之時,便是最好的結交契機。
彼時的楊景根基初成、急需資源與人脈扶持。
洪家身爲三大世家之首,底蘊雄厚、勢力龐大,再加上自家嫡女洪青竹容貌絕世、資質出小⒓沂里@赫。
若是全力促成聯姻、招慕Y交,把握極大,幾乎可以穩穩將這位天驕綁在洪家戰車上。
可時移世易,今非昔比。
如今的楊景,徹底名震金臺府,年少成真氣,比肩最頂尖天驕,背靠玄真門,自身前途無量、身價滔天。
哪怕洪家依舊是府城三大世家之首,底蘊深厚,此刻再想主動拉攏、以聯姻或資源結交楊景,已然底氣不足,未必能入對方眼底。
這般大機緣,親手錯失。
就在洪世賢悵然唏噓之際,望月山頂廣場的人流愈發鼎盛。
天光大亮,朝霧散盡,萬里晴空澄澈明朗。
四面八方的武者、觀者、宗門弟子、世家子弟盡數匯聚山頂。
偌大的廣場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喧囂熱潮直衝雲霄。
內層觀戰區域愈發熱鬧,一個個平日裏難得一見的大人物陸續抵達,各自歸位,談笑風生之間,暗流湧動,靜待正賽開啓。
洪世賢與林威遠閒談良久,見人流已然就位,便不再多言。
二人各自頷首示意,洪世賢帶着女兒朝着家族的專屬觀戰席位緩步走去。
錯身的剎那,並肩隨行的洪青竹與林舒華目光悄然相撞。
兩位容貌美麗、氣質絕佳的世家少女,自幼情誼深厚、心意相通,無需言語,只是四目相對,便齊齊揚起一抹溫柔溞Γp輕頷首示意,默契十足,溫婉動人。
短暫交匯過後,二人便隨着各自父輩的腳步,分赴兩處席位。
洪世賢帶着洪青竹,一路走到洪家專屬的觀戰席位,席位寬敞、視野絕佳,鋪設有柔軟鍓|、青石案几,位置居於內層區域前列,俯瞰全場,視野無遮無擋。
父女二人坐定之後,洪世賢側首看向身側的愛女,語氣溫和寵溺:“爲父去前方與各大宗門宗主、府城權貴寒暄幾句。你若是無趣,便自行去找舒華玩耍即可。”
洪青竹眉眼彎彎,笑容清麗溫婉,乖巧點頭應聲:“是,父親。”
看着女兒柔順乖巧的模樣,洪世賢眼底的寵溺之色愈發濃郁,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心中柔軟。
縱使心中因錯失楊景這尊頂尖天驕而惋惜、懊悔,縱使心中藏着家族未來佈局落空的遺憾,但對於自己這個女兒,他依舊極盡疼愛、萬般縱容。
錯失機緣是家族佈局的損失,可骨肉親情終究無可替代。
哪怕當初女兒的執拗,讓洪家錯過了勢力更進一步的大機緣,他也從未苛責過半分,依舊對其寵愛、呵護。
洪世賢囑咐完洪青竹,看着自家女兒乖巧溫婉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寵溺,不再多做叮囑,旋即轉身抬步,朝着觀戰席位最前方的核心區域走去。
此刻正賽開賽在即,整個望月山頂的權貴已然盡數就位。
場地最前方、整座廣場規格最高的核心席位上,五大宗門宗主與金臺府府尊六位執掌一府武道格局的主宰級人物,已安然落座。
六人分席而坐,位次井然、氣度巍巍,低聲閒談本屆大比天驕,神色淡然自若,周身縈繞着久居上位的磅礴威嚴。
周遭不斷有趕來的丹境大能、老牌真氣境強者陸續上前,或是拱手見禮,或是輕聲問好,態度恭謹。
只因這六人,便是整個金臺府的天。
金臺府偌大疆域,所有宗門、世家、武館、江湖勢力,無論底蘊深湣嵙娙酰蚕胍谶@片地界安穩立足、繁衍生息、智蟀l展,便繞不開這六位頂層人物。
府尊掌一府軍政法度,背靠大齊朝廷正統,手握俗世生殺大權。
五大宗門傳承千年,根深蒂固,執掌府城武道源流,壟斷頂尖修行資源,掌控着無數武者的前路與上限。
六大勢力交織一體,便是金臺府真正的統治根基,無人能夠逾越,無人敢於招惹。
洪世賢一路穿過層層拱手避讓的修行強者,徑直抵達核心席位之前。
站定剎那,他神色收斂了平日世家之主的從容儒雅,面容變得恭敬,腰身微微躬起,對着六位大人物鄭重行禮,姿態放低。
縱然他自身亦是修成丹境的一方強者,在尋常武者眼中已是高高在上的頂尖人物,可在這六人面前,依舊渺小。
他心中清楚,自身丹境修爲,與六位頂層人物存在極大差距。
這六人任意一人,修爲底蘊、武道積澱、殺伐手段都遠超於他,若是真的心生嫌隙、動手交鋒,想要斬他,不過抬手之間、輕而易舉。
更何況,六人背後的勢力,更是恐怖。
府尊背靠大齊皇朝正統,皇權加身,威懾四方。
五大宗門屹立金臺府千載歲月,傳承不斷、高手輩出,底蘊浩瀚如海,絕非區區俗世世家能夠比擬。
正因深知其中差距,故而哪怕以洪世賢的身份地位,面對這六位主宰級人物,也始終心懷敬畏、頗爲客氣,不敢怠慢。
前方頂層圈層人情往來、權貴寒暄無聲進行,席位後方,洪家專屬觀賽區域內,洪青竹靜靜端坐鍓|之上。
她身姿窈窕清麗,一身素雅逡乱r得氣質絕塵靈動。
原本正微微思忖,準備起身穿過鄰區席位,去找林舒華閒談解悶。
就在她心神鬆動、準備起身之際,目光無意間輕輕一掃,落向前方那片核心席位。
視野盡頭,六大金臺府主宰安然端坐、談笑風生,氣場鎮壓全場。
而她的父親,執掌洪家、威震一方的洪家家主,此刻正佇立六人身前,微微躬身,面容恭謹,眉宇間甚至帶着幾分刻意的溫和賠笑,耐心聆聽着六位大人物的閒談,姿態謙卑。
這一幕畫面,落入洪青竹眼中,讓她整個人瞬間怔住,心神驟然一震。
自她出生記事以來,父親從來都是她心中頂天立地、無所不能的巨人。
在洪家府邸之中,父親是絕對的主宰,一言定家族規矩,一語決族人前程,威嚴深重、不怒自威。
府中上下數千族人、僕從護衛,乃至府城無數中小家族的家主,見到父親之時,無一不是恭恭敬敬、戰戰兢兢,俯首行禮、不敢仰視。
行走在金臺府城內,無論官場權貴、江湖武人,盡數對父親禮讓三分、敬畏有加。
從小到大,她從未見過父親有半分卑微姿態,從未見過父親向任何人低頭示弱。
唯獨是面對林家、蘇家這另外兩大世家的家主時,同爲府城頂層勢力,地位平齊,父親威嚴肅穆的面容上,纔會褪去凜冽氣場,露出幾分平等平和的笑意,平等論交。
可此刻,在這片望月山頂的核心席位之前,她第一次見到了父親截然不同的一面。
往日裏震懾一方、威嚴無匹的父親,此刻躬身俯首、謙卑有禮,放低了姿態,帶着小心翼翼的謙和。
這般模樣,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不適與堵悶之感,瞬間湧上洪青竹的心頭,縈繞胸臆,揮之不去。
少女純粹乾淨的心底,一直認定自家父親便是世間最頂尖的強者,洪家便是金臺府最頂層的勢力,高高在上、無需仰視任何人。
可眼前這一幕,擊碎了她從小到大固有的認知。
鼻尖微微發酸,清澈靈動的眼眸之中,悄然蒙上一層薄薄的水汽,眼尾微微泛紅,那股不真切的落差感與淡淡的委屈感,不斷翻湧滋生。
恍惚之間,過往無數聽聞的話語,此刻如同潮水一般,盡數湧入她的腦海。
以往府城坊間、世家圈層之中,時常有人提及五大宗門的霸道強勢,言說五大宗門是金臺府霸主,執掌武道興衰、俯視俗世百家。
彼時的她,素來無心家族紛爭、漠視武道圈層博弈,從不將這些言論放在心上,更是極少主動去了解五大宗門的底蘊與權勢。
她自幼養尊處優、身居頂層,身爲三大世家之首的嫡女,生來便享盡俗世榮華、受人追捧,心底始終有着一份與生俱來的驕傲。
在她的認知裏,洪家穩居金臺府三大世家之首,底蘊深厚、丹境坐鎮、人脈遍佈朝野江湖,哪怕是傳承千年的五大宗門,也必然會忌憚洪家的勢力,對洪家禮讓三分、不敢輕視。
天塌下來,自有父親與家族頂着,她無需憂心勢力強弱,無需忌憚宗門、朝廷,只需自在生活便足矣。
也正因這份根深蒂固的優越感,她素來鄙夷府城各大世家子弟刻意攀附宗門、結交宗門天驕的行爲。
在她眼中,那些大族子弟放下身段、刻意討好宗門天才,百般示好、刻意結交,姿態諂媚、卑微刻意,失了世家子弟的風骨,極爲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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