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五大宗門宗主、金臺府府尊六人氣度雍容,不言自威,目光掃過擂臺上不斷落敗、不斷堅持的年輕武者,將全場百態盡收眼底。
金臺府府尊是位身形精瘦、個頭不高的白髮老者,面容清癯,雙目深邃銳利,常年執掌府衙大權,見慣了武道盛衰、天才起落。
此刻他看着擂臺上一片片沉寂的方格,看着一名名年輕武者遺憾落敗,手指輕輕捋着頷下花白長鬚,緩緩開口:“一屆金臺大比,便是一輪大浪淘沙。本屆近千參賽武者,大半之人,都要折戟在這預賽第一輪之中。”
坐在其身側的碧水宮宮主慕容曉,一身素色宮裙,氣質溫婉,聞言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擂臺漫天箭雨之上,輕聲附和:“此番主持試煉的五位丹境,已然刻意收力、層層遞進,最大限度給足了年輕武者適應的空間,未曾施展出極速殺勢。可即便如此,這般箭雨威勢,對於食氣境武者而言,依舊有着極高的威脅。”
她微微停頓,目光掃過不少不慎中招的年輕弟子,繼續緩緩說道:“箭雨速度持續暴漲,射擊角度愈發刁鑽詭異,四面八方無縫隙覆蓋,根本不給反應時間。
“這般嚴苛試煉,哪怕是納氣境武者稍有不慎,都極易中招落敗,更遑論普通食氣境弟子了。
“可以說,絕大多數食氣境武者,註定止步此輪,這是天賦與根基註定的差距。”
一旁的金剛教教主魏冉身形魁梧,氣息雄渾霸道,聞言亦是緩緩點頭,聲線厚重:“沒錯。如今擂臺之上,那些實力孱弱、根基薄弱的武者,已然盡數被淘汰出局。
“能夠堅持到此刻依舊屹立場上的,除卻少數納氣、真氣境天驕之外,剩餘的食氣境武者,無一不是同境界之中天賦頂尖、心性堅韌的佼佼者。尋常食氣境,根本撐不到現在。”
三人緩緩交談,點評着場上局勢,其餘幾位宗主靜靜旁聽,神色淡然。
玄真門門主曹真自始至終未曾開口言語。
他的視線不斷掃過一嘘懤m落敗的玄真門弟子,最後穩穩定格在擂臺中央那道從容不迫的身影之上,目光灼灼,帶着期許與欣慰。
旁人不知,曹真心中積壓了數年的沉重壓力,終於在此刻緩緩消散。
過往數屆金臺大比,玄真門整體表現皆是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是差勁。
門下年輕一輩後繼無人,無頂尖真氣境天驕坐鎮,在五大宗門之中常年墊底,屢屢被雲霄宗、天劍門、碧水宮壓制。
長此以往,玄真門在金臺府的武道影響力、宗門聲望、弟子話語權,都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一年不如一年,宗門士氣低迷,發展愈發滯緩。
身爲玄真門門主,曹真常年揹負着極大的壓力,憂心宗門未來。
在本屆金臺大比開啓之前,他心中更是揪心不已。
他遍歷門中所有弟子,細細盤點所有人的修爲進度,可門下一械茏颖M數困在真氣境以下,無一人能夠突破桎梏、踏入真氣境。
彼時的他暗自絕望,心中已然認定,這一屆金臺大比,玄真門依舊無人撐場面,大概率會重蹈往屆覆轍,繼續墊底,宗門頹勢難以逆轉。
誰也未曾料到,就在金臺大比即將開啓,所有人都不抱希望之時,楊景竟然一舉突破桎梏,踏足真氣境,硬生生成爲了玄真門唯一的真氣境天驕!
這突如其來的驚喜,如同甘霖降枯木,驅散了曹真心中的陰霾與焦慮,給瀕臨頹勢的玄真門,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此刻看着擂臺上從容的楊景,曹真眼底深處,悄然浮現出一抹喜色與期許,心中暗自感慨:天佑玄真!
不過他心中也清楚,楊景固然驚豔,逆轉了玄真門本屆大比無人撐場的境況,可短板與不足依舊顯而易見。
楊景突破真氣境的時間太短,不過是大比前夕堪堪破境,根基尚且處於穩固階段,真氣積累、境界沉澱、實戰打磨,估計都不夠紮實。
反觀本屆大比的一姓鏆饩程祢湥呄鲎诮叀⒍挝尿E、陳楚,天劍門呂重瑞等成名已久的年輕強者,皆是早早踏入真氣境,歷經苦修沉澱,境界穩固,真氣渾厚綿長,身法、功法、實戰經驗盡數打磨厚實,底蘊深厚。
剛剛破境的新晉真氣境,對比這些深耕境界許久的老牌真氣境天驕,其中的差距很大。
曹真端坐太師椅上,指尖微微摩挲着椅身紋路,神色沉穩,放平了心態。
他不奢求楊景能夠一舉登頂,那般想法太過不切實際。
如今他心中的期盼,便是楊景能夠穩步前行,在接下來的層層比試中穩住狀態,在最終的決賽榜單上,拿下一個儘可能高、儘可能亮眼的名次,一掃玄真門連年墊底的頹勢,重振宗門聲威。
高臺宗主席位心緒沉沉,而內層觀戰席位上,孫凝香的目光自始至終,牢牢鎖在擂臺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之上,滿心滿眼皆是場上那人。
看着漫天呼嘯縱橫、愈發兇險凌厲的箭雨,看着無數同輩天驕接連落敗淘汰,孫凝香心中忍不住暗暗咋。
這金臺大比的預賽試煉,兇險程度遠超她的想象。
漫天箭雨密密麻麻、無死角覆蓋,速度瞬息倍增,角度刁鑽詭異,防不勝防,哪怕是納氣境的核心弟子,稍有疏忽便會身上沾染白點。
她暗自在心底推演,若是換做自己登臨這方擂臺,置身這般狂暴的箭雨之中,即便自身身法不弱,也根本無從全面抵抗,撐不過數十息,必定會接連中招,染上白灰,難逃淘汰的結局。
可就是這般足以碾壓全場絕大多數天才的兇險試煉,落在楊景身上,卻彷彿形同虛設。
目光緊緊落在青年從容挺拔的身姿上,孫凝香清澈的眼眸瞬間亮起點點璀璨光彩,眼底深處翻湧着的驕傲與自豪,脣角不自覺微微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擂臺之上,箭雨洶洶如潮,破空之聲震耳欲聾。
許多武者狼狽躲閃、拼死格擋、心神俱疲。
唯獨楊景立身方寸方格之間,施展出《橫江渡》精妙身法,輾轉騰挪,飄逸自如。
洶湧密集的箭雨從他周身呼嘯掠過,咫尺之差便會沾染衣襟,卻始終無法觸碰他分毫,自始至終乾淨利落、遊刃有餘,不見半分倉促與狼狽。
孫凝香一路看着楊景步步崛起,從籍籍無名的玄真門普通弟子,一步步逆襲登頂靈汐峯,突破真氣境,驚豔金臺府。
在她心底,早已不知不覺將自己與楊景深深綁定。
此刻看着楊景在萬胁毮恐拢瑢o數天才遠遠甩在身後,孫凝香心中的驕傲與自豪愈發濃烈,心底暖意融融,只覺無比欣慰與歡喜。
視線從內層的觀戰席位挪開,望向望月山頂廣場的外層觀戰區域,此處的氛圍與規整肅穆的內層截然不同。
外層區域人數極多,人山人海,擁擠嘈雜,密密麻麻擠滿了來自各方的普通武者、中小家族子弟、閒散修士與其他觀者。
這裏沒有內層寬大精緻的專屬座椅,排布擁擠緊湊,桌椅狹小簡陋,大部分觀者甚至沒有落座的資格,只能層層站立,踮腳眺望擂臺方向,人聲鼎沸,喧鬧不休。
在外層區域一處相對清靜的席位上,兩道清麗的身影並肩而坐,乃是玄真門的外門弟子柳柔和蘇清月。
二人雖是玄真門外門弟子,並非內門核心,可背靠五大宗門的名頭,在整個金臺府的江湖之中,依舊擁有不俗的地位。
尋常江湖散修、無門無派的散修武者見了玄真門弟子,都會下意識心生敬畏、不敢招惹。
更何況,柳柔與蘇清月各自出身府城內的小家族,雖遠算不上林家、洪家那般頂尖世家,底蘊微薄,可也有着正經的家族根基加持。
僅憑玄真門弟子這一重身份,便足以讓她們在擁擠不堪的外層區域,穩穩佔據兩張座椅。
柳柔目光緊緊凝視着擂臺之上漫天紛飛的箭雨與奮力支撐的參賽武者,看着一批又一批弟子遺憾落敗,忍不住輕聲感慨,語氣唏噓:
“我平日裏也修身法類武學,勤修不輟,自問在同齡外門弟子之中,身法還算迅捷靈動,不算弱勢。
“可今日親眼見識這預賽試煉的兇險,才知天外有天。若是我登臺應試,面對這般鋪天蓋地、速度刁鑽的箭雨,怕是撐不過片刻,就會滿身白灰,直接被淘汰下場。”
一旁的蘇清月聞言,目光怔怔落在擂臺中央那道耀眼的身影上,眼神微微恍惚,心緒翻湧複雜,萬千滋味湧上心頭。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翻湧出往日的點滴過往。
楊景曾經初入宗門時,尚且默默無聞,資質平平,不顯山不露水,在卸嗟茏又泻敛黄鹧邸�
彼時的她,天資出校男则湴粒瑥奈磳⑦@樣一個普通弟子放在眼中,甚至還會心生輕視。
可短短時日轉瞬而過,昔日那個不起眼、被腥撕鲆暤哪凶樱讶灰宦放G斬棘、逆天崛起,衝破層層桎梏,登臨真氣境,站在了金臺府年輕一輩的最頂端,成爲最耀眼的天驕,穩壓無數同門、世家天才。
一念及此,蘇清月嘴角緩緩泛起一抹淡淡的苦澀笑意,輕聲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悵然與無奈:“這畢竟是金臺府的第一武道盛會,匯聚全府的年輕天才,試煉之嚴苛、競爭之兇險,自然是尋常宗門小比遠遠不及的。”
柳柔微微點頭,深以爲然,望着高聳的擂臺,眼中滿是嚮往,又透着一絲無力,輕聲感慨道:“我們這般尋常弟子,資質普通、根基有限、資源匱乏,一輩子困於食氣、納氣之間,不知道往後餘生,還有沒有機會登臨這座萬胁毮康睦夼_,參與一次金臺大比。”
話音落下,她輕輕搖了搖頭,眼底的嚮往盡數化作無奈,低聲輕嘆:“想來,大概率是希望渺茫,此生無望了。”
兩人輕聲低語,感慨着天才與常人的差距,而此刻的擂臺之上,淘汰依舊在持續上演。
第319章 試煉結果!
楚雲海立身方格之中,已然拼盡了全身氣力,苦苦支撐至今。
此刻的箭雨,早已不復初時的溫和緩慢。
經過多輪提速增幅,箭雨的整體規模擴大數倍,漫天箭矢層層疊疊、密密麻麻,不留半點空隙。
飛行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殘影,破空銳響刺耳轟鳴,震得人耳膜發顫。
射擊角度更是刁鑽,上下迂迴、左右突襲、貼地橫掃、高空俯衝,全方位封鎖躲閃空間,難度較之最初階段,提升了數倍不止。
這般高強度的試煉,極度消耗氣血、心神與體力。
楚雲海本就止步食氣境巔峯,修爲底蘊有限,倉促躲閃硬撐至今。
長時間的高度緊繃、持續發力,早已讓他身心俱疲、氣血透支,徹底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
他雙臂酸脹發麻,呼吸急促紊亂,額間大汗淋漓,順着下頜不斷滴落,視線也因心神消耗過大而微微恍惚,反應速度變慢,每一次格擋躲閃,都變得艱難。
緊繃到極致的狀態下,破綻層出不窮,無法完美規避所有箭矢。
不知不覺間,他身上的衣袍之上,已然悄然沾染了三處清晰刺眼的白色灰點,分別落在左肩、腰側與袖口,堪堪卡在淘汰的臨界邊緣,再中一箭,便會徹底止步本輪預賽。
這一刻,楚雲海的臉色已然隱隱發白,脣色褪去血色,透着一股透支過度的蒼白。
長時間高強度格擋箭雨、緊繃心神,早已讓他氣血耗損大半,體內內氣紊亂浮動,四肢陣陣痠軟,進行着最後的咬牙支撐。
心底被忐忑與不安填滿。
他心裏清楚,以自己此刻的狀態,已然抵達極限,氣血枯竭、心神疲憊、反應遲滯,再也沒有多餘的餘力去應對愈發狂暴刁鑽的箭雨。
按照眼下這般兇險的局勢持續下去,他根本撐不了多久。
漫天箭雨依舊呼嘯不休,破空之聲聯綿刺耳。
一道道帶着凌厲勁風的木箭從四面八方突襲而來,角度刁鑽、速度極快,幾乎封死了所有躲閃的縫隙。
楚雲海只能憑藉最後一絲意志力苦苦硬撐,雙目酸脹發澀,死死盯着襲來的每一道箭影,雙手機械般抬起重擋,動作僵硬遲緩,早已沒了最初的利落。
每一次格擋,都要壓榨體內僅剩的內氣,每一次躲閃,也都耗費着瀕臨枯竭的心神。
他的感官清晰地告訴自己——極限已至。
此刻的他,根本做不到百分百規避箭矢,身上的三處白點就是最好的證明。
只要再有一支箭矢落在衣襟之上,只要再多一處白灰印記,他便會直接慘遭淘汰,止步預賽第一輪。
絕望的情緒如同潮水般,一點點淹沒他的心神,壓抑、無力、不甘交織在一起,沉甸甸壓在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拼命咬牙堅持,心中卻已然生出無力的預感。
自己恐怕真的撐不下去了。
數年苦修,精心準備,到頭來,終究要折戟在大比首輪試煉之中。
就在楚雲海心神瀕臨崩潰、徹底被絕望徽郑誀懽约合乱豢瘫囟〞伙w箭命中、遺憾淘汰的瞬間!
漫天縱橫交錯、呼嘯不休的箭雨,毫無徵兆地驟然停歇!
萬千破空銳響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原本狂暴兇險的擂臺,剎那間歸於一片寂靜。
半空之中殘餘的木箭盡數失力墜落,輕輕砸落在青石臺面,發出細碎輕微的聲響,再無新的箭矢激射而出。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緊繃到極致的楚雲海瞬間怔住。
他渾身僵硬地立在方格之中,雙目微微失神,維持着抬手格擋的僵硬姿勢,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根本反應不過來眼前的景象。
數息之後,劇烈跳動的心緒才緩緩平復,混沌的思緒漸漸清明,他終於反應過來——預賽第一輪,竟然結束了!
沒有迎來最後致命的一箭,沒有遺憾落敗,他撐到了試煉第一輪結束!
絕望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洶湧滾燙的狂喜與劫後餘生的激動,瞬間席捲全身。
緊繃的身體猛地鬆弛下來,渾身脫力般微微一晃,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貼身的衣袍黏在肌膚之上,陣陣發涼。
他心中滿是僥倖,只差一點點,僅僅只是片刻的功夫,他便會徹底止步首輪,險些倒在了預賽第一輪之中。
能勉強壓線存活,闖過第一輪,真是天大幸摺�
心緒激盪之餘,楚雲海下意識抬起目光,朝着楊景所在的方位望了過去。
結果和他心中預料的一樣,以楊景的實力,必然穩穩闖過了這兇險的預賽第一輪,不可能出現意外。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楊景身上,看清那道身影的狀態之時,楚雲海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楊景依舊靜靜立身於三尺方格之內,身姿挺拔如松,從容端正。
他周身衣衫整潔平整,從上至下,從衣襟到袖口,從肩頭到後背,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沒有半點白灰印記,從頭到尾完美無瑕,找不到一絲一毫被箭矢擦中的痕跡。
不止是衣衫乾淨,他的狀態更是從容。
氣息悠長平穩,毫無紊亂疲憊之態,面色平靜淡然,眉眼鬆弛無波,不見半分喫力、半分狼狽。
彷彿方纔那場碾壓全場、淘汰無數天才的兇險箭雨試煉,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熱身而已。
看着楊景這雲淡風輕、毫髮無損的模樣,再回想自己方纔步步維艱、拼死硬撐、瀕臨淘汰、九死一生的狼狽絕境。
楚雲海的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晰認知到了他與楊景之間那道天塹般、完全無法逾越的巨大差距。
方纔試煉全程,他所有心神、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身格擋躲閃之上,自顧不暇、疲於奔命。
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留意旁人的狀態,更不知道楊景全程根本未曾出手格擋。
自始至終,僅僅憑藉一身精妙絕倫的身法,便輕飄飄躲過了所有箭雨,全程遊刃有餘,輕鬆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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