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簡單的兩個字,卻帶着最真切的關切與鼓勵。
楊景心中一暖,看向孫凝香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堅定,示意自己已然知曉。
隨後他收回目光,不再分心,邁步踏上青石擂臺。
冰涼堅硬的青石臺面觸感清晰,擂臺歷經長期修繕,平整厚實,腳下傳來沉穩的質感。
腥说巧侠夼_後,楊景第一時間便注意到,偌大的擂臺地面上,被墨線精準勾勒出密密麻麻、整齊排列的格子。
格子橫豎對齊,遍佈整個擂臺,一眼望不到盡頭,將偌大的擂臺劃分得井然有序。
他粗略打量,每個格子約莫三尺見方,恰好能容納一名武者站立其中,轉身、抬手都留有富餘空間,既不會太過擁擠,也能保證每位參賽武者都有獨立的站位。
身旁的房賀目光快速掃過擂臺,很快便看中了一處位置,當即壓低聲音,對着楊景說道:“大師兄,我們站在一起吧,擂臺西側那邊,有好幾個相連的空格子,正好沒人佔,我們幾人站過去,彼此也能有個照應。”
楊景順着房賀示意的方向看去,當即點頭應道:“好,就去那裏。”
話音落下,楊景率先邁步,馬強、顏成龍、房賀等人緊隨其後。
一行人走到那片相連的空格里,各自選定一個格子站定。
幾人站位彼此緊挨,首尾相連,能時刻留意同伴的狀況。
站定之後,楊景周身氣息內斂,雙腳與肩同寬,身姿挺拔,靜靜立於格子之中,目光平靜地掃視着整個擂臺。
此刻,所有參賽武者已然悉數登臺。
整整八百九十六名年輕天才,盡數站在了劃分好的格子裏,密密麻麻卻又整齊劃一,遍佈整座青石擂臺。
八百九十六道年輕的身影,八百九十六股或強或弱的武道氣機,在擂臺上交織匯聚,形成一股磅礴無比的氣場,直衝雲霄,讓臺下觀戰的腥硕寄芨惺艿綋涿娑鴣淼匿J氣與武道鋒芒。
楊景目光緩緩掃過周遭。
目光所及,除了身旁熟悉的玄真門同門弟子,其餘參賽武者皆是陌生面孔,來自金臺府各方勢力。
但無一例外,這些武者都極爲年輕,年紀最大的也不超過四十歲,最小的看着比楊景還小。
個個器宇軒昂,身姿矯健,眼神明亮銳利,周身氣息沉穩凝練,即便靜靜站立,也透着遠超常人的精氣神。
不用多想,便能知曉,這些人皆是金臺府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是各方精心培養的一方天才,每一個都有着不俗的實力,不容小覷。
他細細觀察,發現擂臺上的武者,絕大多數都赤手空拳,並未攜帶兵器,周身衣物利落,方便拳腳施展。
但也有一部分參賽武者,手持各式兵器,刀槍劍戟皆有,兵器或握於手中,或背在身後,鋒芒內斂,一看便知是修煉兵器類武學的好手。
楊景目光掃過,還看到擂臺東側,站着一名身着勁裝的女子,身姿高挑,背後赫然揹着一把粗壯的長弓。
弓身由精鐵打造,紋路清晰,弓弦緊繃,一看便威力不凡,顯然是修煉弓道的武者,在一羞x手中格外醒目。
楊景知道一些緣由,關於絕大多數武者選擇修煉拳、掌之類的肉身武學。
一方面,拳腳武學最是基礎,修煉之時直接以肢體施展,既能施展招式攻敵,又能在日復一日的錘鍊中淬鍊肉身、夯實根基,對修行大有裨益,是穩妥且基礎的武道路徑。
另一方面,武道比試之中,變數極多,一旦踏入內氣境,武者便可將體內內氣咿D,附着在體表皮膚之上,內氣護體之下,肉身堅固程度,絲毫不弱於尋常鋼鐵利器,無需依靠兵器防身、攻敵。
更重要的是,兵器終究是身外之物,激戰之中,難免會出現兵器脫手、丟失、損毀的情況。
一旦發生這種意外,對於專修兵器類武學的武者而言,無疑是重大打擊,實力會大打折扣。
而修煉拳掌武學的武者,一身實力盡數凝聚於自身拳腳,無需依賴任何外物。
無論身處何種環境、遭遇何種變故,都能隨時出手,從容應對,沒有後顧之憂,這也是爲何拳腳武學,會成爲武道修行主流的原因。
就在楊景靜心觀察、暗自思忖之際。
擂臺最前方,主持大比的譚都尉,目光掃過已然全部站定、列陣完畢的八百九十六名參賽武者。
見所有人都已就位,他氣息平穩,當即再次朗聲開口,聲音渾厚,傳遍整個廣場:
“第五十屆金臺大比,預賽第一輪即將開啓!八百九十六名參賽武者均已登臺,各就其位,諸位可靜心調息,穩固自身狀態,一炷香之後,預賽第一輪,正式開戰!”
話音落下。
整個望月山山頂廣場陷入一種緊張而靜謐的氛圍。
臺下數萬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青石擂臺上的八百九十六名參賽選手身上。
但這數萬道目光裏,絕大多數都並未在普通參賽武者身上過多停留,而是鎖定在擂臺上寥寥幾位真氣境天驕身上。
雲霄宗的姜雲、段文駿、陳楚,天劍門的呂重瑞、何九綱,碧水宮的林濤,還有玄真門的楊景。
這幾位年輕一輩的頂尖強者,即便立於人羣之中,依舊周身氣場卓然,成爲全場矚目的焦點。
所有人都清楚,金臺大比的冠軍、排名,都只會在這些真氣境天驕中誕生。
其餘近九百參賽武者,大多都是前來歷練、陪跑,終究難入決賽。
能闖進正賽,便已是幸摺�
廣場內層區域。
各大勢力席位井然有序。
金臺府三大世家之一的林家專屬區域,擺放着一張張精緻木椅。
洪青竹與林舒華並肩坐於椅上,目光望向中央巨大的戰臺,神色各異。
洪家與林家,位列金臺府三大世家,底蘊深厚,實力強橫,是僅次於五大宗門的一流勢力,在整個金臺府江湖,都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
這般勢力,自然有資格在金臺大比的內層觀戰區域,擁有專屬的落座之地,位置優越,視野開闊,能清晰看清擂臺上參賽武者的動靜。
洪青竹本在洪家的專屬席位落座,可心中莫名靜不下心,便尋了個由頭,來到相鄰的林家區域,找到了林舒華。
而當她落座的那一刻,目光便不受控制,徑直朝着擂臺之上望去,與身旁的林舒華一樣,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之上。
洪青竹靜靜坐着,目光落在擂臺上立於格子之中的楊景身上,心頭縈繞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細膩、糾結,又帶着幾分後知後覺的悵然,纏纏繞繞,揮之不去。
她微微蹙眉,腦海中不由自主地翻湧出過往的種種,心緒翻湧難平。
還記得之前,父親看中楊景的天賦與玄真門天驕的身份,執意要促成她與楊景的聯姻,想要藉此讓洪家與玄真門綁定更深,穩固家族地位。
當時的她,滿心都是牴觸與抗拒,甚至爲此不顧父女情面,與父親大鬧一場,堅決不肯應允。
那時的她,心中本就藏着碧水宮徐洪的身影,一度認定徐洪是自己的良人。
再加上父親這般強行安排、全然不顧她心意的做法,讓她生出了極強的逆反心理,下意識便將楊景視作對立面,打心底裏排斥這個從未置妗s要強行闖入自己人生的男子。
可後來,她對徐洪的印象一次次滑落。
直至在一次聚會上,她親眼看到徐洪在碧水宮、雲霄宗、天劍門弟子面前,謹小慎微、卑躬屈膝,甚至爲了攀附權貴,露出諂媚懦弱的一面,全然沒有半點天驕風骨,與她心中憧憬的模樣判若兩人。
那一幕,徹底打碎了她對徐洪僅存的好感,心中剛剛萌生的一絲情愫,瞬間被徹底撲滅,涼透心底。
從那以後,她不再對徐洪抱有任何幻想,也慢慢放下了對父親安排的牴觸,而那個被她刻意忽略、刻意敵對的楊景,卻在不知不覺中,頻頻闖入她的腦海。
閒暇時、喫飯時、甚至靜坐時,偶爾都會毫無徵兆地浮現出楊景的身影,揮之不去。
這些日子,她冷眼旁觀,看着楊景突飛猛進,橫掃同輩,接連突破,最終踏入真氣境,成爲整個金臺府年輕一輩都矚目的頂尖天驕。
她不得不承認,楊景的優秀,早已超出了金臺府絕大多數同齡子弟,堪稱驚採絕豔,論天賦、論實力、論心性、論毅力,都遠非徐洪這等趨炎附勢之輩所能比擬。
擂臺上的他,身姿挺拔,眼神堅定,周身氣息沉穩內斂,沒有絲毫驕矜,卻自帶一股讓人信服的強者氣場。
這樣的男子,足以配得上金臺府任何一位世家女子。
以往對他的排斥,不過是被父親的強行安排激起的逆反心理,或是被心中對徐洪的那一絲情愫矇蔽了雙眼,天然地將楊景劃爲敵人,不願正視他的半分好。
如今頭腦清醒,褪去偏見,她才真正看清楊景的耀眼,只是這份認知,終究來得晚了些,也讓她滿心複雜。
她猜測,自己此刻對楊景,也僅僅只是欣賞,是對一位頂尖天驕的認可,並無兒女情長的情愫。
若是現在父親再次提起與楊景的聯姻,她心中依舊不會願意,依舊想要追尋自己的心意,不願被家族聯姻束縛。
但與當初不同的是,她不會再像從前那般激烈反抗,不會再對楊景滿心排斥,只會坦然地面對,嘗試能否接受。
看着戰臺上那道從容沉穩的身影,洪青竹腦海中諸多念頭一閃而逝,有懊悔,有釋然,有欣賞,也有對過往任性的自嘲。
萬千情緒交織,最終只化作一聲無人聽聞的輕嘆,目光依舊落在楊景身上,卻多了幾分思忖。
而在洪青竹身側,林舒華同樣目光灼灼地盯着擂臺上的楊景,眼神專注而熾熱,與洪青竹眼神中的猶豫、糾結、複雜截然不同,她的目光裏滿是堅定。
她與洪青竹的心境,從始至終都全然不同。
第一次與楊景見面時,楊景便給她留下了極佳的印象,全然沒有其他天驕的驕縱與傲氣。
當時父親也曾透露出想要促成她與楊景聯姻的意思,她心中非但沒有牴觸,反而暗自竊喜。
在那之後,她總藉着各種由頭,與楊景產生交集,一次次的接觸,一次次的碰面,讓她越發深入地瞭解楊景。
她看着他一心苦修,從不懈怠。
看着他實力飛速提升,驚豔腥恕�
看着他對待同門溫和友善,對待金剛教三傑那般的強敵從容不迫,越發覺得他優秀出彩,身上有着數不盡的閃光點。
而在持續的關注與接觸中,她愈發清晰地確定,自己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個沉穩努力、天賦卓絕的青年。
此前得知洪青竹拒絕與楊景的聯姻,甚至與洪家家主大鬧一場時,她心中抑制不住地生出竊喜,暗自鬆了一口氣。
在她看來,洪青竹的拒絕,讓她徹底放下了心頭的顧慮,也讓她對這份心意多了幾分期許。
她一直都在默默等待,一直想要找更多機會,與楊景多多接觸,想要靠近他,瞭解他,讓他看到自己的心意。
可楊景一心撲在修行上,絕大多數時間都在鳧山島閉關苦修,不問世事,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與時間,應對外界的交際往來。
以至於她滿心期許,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只能每月藉着家族給楊景供奉淬髓丹的由頭,才能踏上鳧山島,與楊景見上一面,短暫說上幾句話。
即便只是這樣短暫的碰面,也足以讓她心中歡喜,默默珍藏這份難得的交集,靜靜等待着下一次相見的機會。
目光緊緊鎖在擂臺之上楊景挺拔的身影上,林舒華的腦海中,浮現出前些時日,與父親促膝對談的場景。
彼時的畫面清晰如昨,父親語重心長的聲音,彷彿還在耳畔緩緩迴響,一字一句,都戳中她的心事。
那日父親將她喚至書房,屋內焚着淡淡的檀香,父親坐在主位,複雜的目光看着她。
“舒華,你心裏惦記楊景,爲父都看在眼裏,只是如今的楊景,早已今非昔比,他突破真氣境,成爲玄真門年輕一輩弟子之首,和當初初入內氣境,完全是兩個模樣了,早已不是簡單的家族聯姻,就能打動的了。”
她當時坐在下方,靜靜聽着,心中滿是酸澀,卻也知道父親說的都是實話。
“楊景如今是玄真門重點培養的核心天驕,宗門給他的修煉資源,無論是丹藥、功法、天材地寶,還是丹境大能的親自指點,都絕對遠超我們林家所能提供的。
“我們三大世家,在金臺府看似風光,僅次於五大宗門,可在玄真門這等頂尖宗門面前,終究還是差了一截。
“當初楊景還在食氣境時,我們三大世家的名頭、家族的權勢與資源,或許還能打動他,讓他願意通過聯姻,與林家強強聯合。
“但現在,他已經突破真氣境,成爲金臺府年輕一輩屈指可數的頂尖天驕,自身實力、天賦潛力,還有玄真門對他的重視程度,都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眼界、格局早已不同,未必會再將三大世家的名頭放在眼中。”
父親的話語,直白而殘酷,卻字字爲真。
林舒華當時一言不發,卻將這些話記在了心底。
她清楚,父親說的絲毫不差。
楊景如今的表現,太過驚豔,進境速度堪稱恐怖,心性、悟性、毅力,無一不是頂尖。
這樣的人物,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他能順利修煉成長,不遭遇夭折、不走上歧途,就註定能夠衝破桎梏,踏入丹境,成爲金臺府赫赫有名的大能強者,成爲玄真門的頂樑柱。
成爲丹境大能,對絕大多數武者而言,都是遙不可及、模糊不清的夢想,窮其一生都無法觸及,誰也無法篤定自己能達成。
可楊景不一樣,他所展現出的恐怖天賦、一日千里的武道進境,甚至會讓人生出一種感覺——丹境未必是他的武道盡頭。
這樣的楊景,早已不是需要依靠聯姻來智筚Y源的武者,他自身,便是最強大的底氣,未來的高度,無人能限量。
最後,父親看着她,語氣放緩,帶着幾分期許說道:“舒華,爲父知道你的心意,如今想要和楊景走到一起,家族的勢力、聯姻的籌碼,已經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甚至會讓他覺得我們林家刻意攀附。
“往後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自己去和楊景接觸,讓他看到你的好,真心實意接納你,家族,幫不上你太多了。”
回憶畫面散去。
林舒華端莊大氣的精緻臉龐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神裏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與糾結。
她自幼在大家族長大,性情果敢堅韌,重規矩,從來都不是害怕主動的女子。
她不怕放下身段,不怕主動去接近楊景、接觸楊景,不怕爲了自己的心意去努力爭取,哪怕前路艱難,她也願意去嘗試。
真正讓她心生忐忑、心生顧慮的,是楊景會不會根本不接受她?
會不會自始至終,都只將她當作普通的友人,從未有過半分兒女情愫?
思緒流轉,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道窈窕溫婉的身影——孫凝香。
她見過孫凝香,也暗中留意過那個女子。
孫凝香生得極美,姿容清麗脫俗,氣質溫柔賢惠,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既有女子的溫婉柔情,又有武者的通透堅韌。
這般女子,堪稱世間少有,少有男子能夠抵擋她的溫柔與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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