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他雙膝緩緩彎曲,身形沉穩下蹲,雙手自然垂落於膝前,掌心朝下,周身放鬆卻又暗含勁力,整個人如同蟄伏山林的黑熊,沉穩厚重,不動如山。
隨着這個姿勢擺定,他體內內氣順着功法路線,緩緩朝着四肢百骸、周身皮肉骨骼湧去。
原本溫和的內氣,此刻多了幾分厚重磅礴之感。
每一縷內氣都在輕輕沖刷着肉身,筋骨間傳來微微的酸脹感,卻又格外舒暢。
他保持這個姿勢,呼吸綿長而均勻,一呼一吸都與功法節奏契合,體內內氣流轉絲毫不亂。
片刻後,楊景身形驟然一動,從熊踞之勢,順勢轉爲鷹揚。
他雙腿猛地發力,身形驟然拔高,雙臂如同雄鷹展翅,朝着兩側舒展張開,掌心蘊含着剛猛勁力,周身真氣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緊接着,他依序演練《不壞真功》後續的數十個特定動作。
虎撲、猿躍、龜息、鶴立……每一個動作都對應着不同的猛獸姿態,各有勁力側重,或剛猛、或靈動、或沉穩、或堅韌。
楊景沉浸在真功修煉之中,眼神專注,周身內氣隨着招式不斷變換,在體內飛速流轉,一遍遍沖刷、淬鍊着肉身。
練功房內,他的動作時而沉穩如嶽,時而迅疾如風,內氣在體表隱隱形成淡淡的氣暈,濃郁的天地元氣不斷朝着他體內湧入。
隨着修煉深入,他能清晰感受到,肉身愈發堅實,經脈愈發強韌,《不壞真功》的修爲穩步提升,距離納氣境巔峯越來越近。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楊景周身氣息微微起伏,卻依舊眼神明亮,沒有絲毫疲憊。
他稍作調息,平復體內翻騰的內氣,沒有絲毫停歇,立刻便開始修煉《橫江渡》。
《橫江渡》講究靈動迅捷、瞬息萬變,修煉時需以內氣催動身法,在快速移動中錘鍊身法精妙,提升速度與應變能力。
楊景心念一動,體內內氣驟然咿D,身形瞬間動了起來。
練功房內,只見一道身影飛速掠過,快到極致,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殘影。
他身形飄忽靈動,足尖點地無聲,在寬敞的練功房內穿梭不停,宛若凌波踏浪,迅捷而輕盈。
整個練功房內,到處都是他掠過的身影,內氣破空之聲輕微作響,天地元氣隨着他的身法快速流動,被不斷吸入體內。
得益於《斷嶽印》已經突破至真氣境,他的眼界、內氣掌控力、功法感悟都遠超此前。
如今再回過頭修煉境界更低的《不壞真功》與《橫江渡》,完全是高屋建瓴,一眼便能看透這兩門武學的精髓與玄關,修煉起來毫無阻礙,進度可謂是直線飆升。
以往需要琢磨的身法訣竅、內氣咿D細節,如今一看便懂、一學就會,只需不斷重複修煉,一次次修正改進,效率比之前快了數倍不止。
持續的高強度修煉下,汗水順着楊景的額頭、臉頰不斷滑落,浸透了身上的衣衫,緊貼在身上,額前髮絲也被汗水打溼,黏在肌膚上,整個人大汗淋漓。
可他的神色始終專注無比,眼神堅定,依舊全身心投入在修煉之中,每一次身法變換、每一次內氣催動,都力求完美。
在又修煉了接近一個時辰的《橫江渡》後,楊景才緩緩停下身法,轉而修煉主修功法《斷嶽印》。
儘管如今他的主要修煉精力,都放在將《不壞真功》和《橫江渡》突破至真氣境上,但他也沒有完全落下主修的《斷嶽印》。
掌心印法變幻,剛猛無匹的內氣凝聚於掌心,一道道印法施展而出,氣勢磅礴,威力驚人。
每一道印訣都蘊含着開山斷嶽的威勢,他不斷鞏固真氣境修爲,打磨印法精髓。
半個時辰的《斷嶽印》修煉完畢,楊景緩緩收功,周身真氣歸於丹田,氣息平穩下來。
他抬手擦拭掉臉上的汗水,稍作整理後,便邁步走出了自己的這間甲級練功房。
剛一踏出練功房,外界驟然稀薄的天地元氣撲面而來,與練功房內幾乎濃郁到化不開的元氣形成鮮明對比,讓他有些不適。
鳧山島本就是修煉福地,整座島嶼被天地元氣徽郑獨獗韧饨鐫庥魯当叮锰飒毢竦沫h境,使得島上氣候宜人,即便身處寒冬臘月,島上依舊草木常青,四季如春,處處生機盎然。
偶爾天空飄下大雪,雪花落在枝頭、地面,也絲毫沒有凜冽寒意,反倒與島上的元氣相融,依舊是一片生機勃勃之象,堪稱人間修煉仙境。
可即便如此,島上的自然天地元氣,與甲級練功房內經過陣法匯聚、濃縮後的元氣相比,依舊相差甚遠。
也難怪五大派的弟子,修行速度遠比外界武者更快。
他們天賦本就不差,又身處天地元氣濃郁的祕境福地,更有專屬練功房、頂級功法武學、丹藥資源等諸多便利的修煉條件。
這般得天獨厚的優勢,又豈是外界那些朝不保夕、連充足元氣都無法吸納的散修,或是資源匱乏、功法粗湹男¢T小派弟子所能相比?
這便是大宗門弟子的先天優勢,也是無數武者擠破頭都想加入五大派的原因。
感慨後,楊景緩緩收回目光,扭頭看向自己專屬練功房旁邊的另一間寬敞氣派、規格相同的甲級練功房。
整個靈汐峯,練功房區域雖有數十間普通練功房,可甲級練功房,卻只有兩間,一間是他的專屬練功房,另一間便屬於佀佳聞。
此前佀佳聞身爲靈汐峯大師姐,天賦出校瑢嵙姍M,是峯內弟子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楊景目光落在這間練功房的房門上,只見房門緊閉,周遭草木也略顯雜亂,看樣子,佀佳聞的這間練功房,已經有很長一段時日沒有啓用了。
自從上次自己在靈汐廣場擊敗佀佳聞,成爲新任靈汐峯大師兄後,佀佳聞便領了宗門任務,下山歷練順便搜查魔教蹤跡,至今未曾歸宗。
楊景站在兩間甲級練功房之間的空地上,目光從佀佳聞那間練功房上緩緩收回,心中泛起一絲思忖。
如今他雖以絕對實力擊敗佀佳聞,接任靈汐峯大師兄之位,按宗門輩份與地位而言,他是靈汐峯所有弟子的大師兄,理論上佀佳聞該稱呼他一聲大師兄,而他也該喚佀佳聞爲師妹。
可兩人還有一層旁人無法比擬的特殊淵源——同是靈汐峯主的親傳弟子。
在師父白冰的親傳弟子序列裏,佀佳聞是大弟子,入門最早、修行最久,楊景則是三弟子,這份師徒間的長幼次序,並不因大師兄之位的更替而改變。
正因爲有這層親傳同門的淵源在,楊景纔不能簡單地以宗門輩分論資排輩。
無論日後佀佳聞如何稱呼他,他始終要稱呼佀佳聞一聲“大師姐”。
這份心思在心中一閃而過,楊景便不再多想,轉身準備離開。
今日高強度的修煉,加上方纔煉化骨玉丹時排出的灰黑色雜質,渾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膩地貼在肌膚上,格外不舒服。
他打算先回青四號院好好洗個澡,換身乾淨衣物。
就在他邁步準備離去之際,不遠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楊景轉頭望去,便見靈汐峯練功房管事張建,正快步朝着這邊走來。
張建身着一身淡青色的管事服飾,腳步略顯急促,顯然是有要事前來。
他走到距離楊景還有三步之遙的地方,便停下腳步,連忙躬身行了一禮,姿態恭敬,口中高聲道:“拜見大師兄!”
楊景如今身爲靈汐峯大師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在玄真門的門規中,各峯大師兄的地位僅次於峯主,堪比宗門長老。
而張建只是靈汐峯練功房的一名普通管事,還在執事之下,與楊景之間隔着極大的地位差距,自然要行拜見之禮。
楊景見狀,微微頷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他輕聲問道:“何事?”
張建直起身,臉上帶着幾分恭敬的笑意,連忙開口回話:“回大師兄,方纔主峯大殿的值守弟子前來傳話,說這幾日每晚亥時,請大師兄前往靈汐大殿。”
說到這裏,張建的不自覺地升起一絲羨慕。
峯主乃是丹境大能,是整個靈汐峯乃至玄真門的頂尖強者,尋常弟子別說得到峯主的親自指點,就連能近距離見到峯主一面的機會都寥寥無幾。
如今峯主特意傳話,讓楊景每晚前往靈汐大殿,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峯主要親自指點楊景修煉。
這是何等難得的機緣!
張建心中不由得感慨,他在靈汐峯做了多年管事,見過不少天賦出械牡茏樱瑓s從未見過像楊景這樣的天之驕子。
從入門到成爲靈汐峯大師兄,每一步都走得順風順水,這是旁人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不過羨慕歸羨慕,張建心中卻沒有半分嫉妒。
他很清楚自己的資質,與楊景之間有着天壤之別,這樣的差距是無法逾越的。
楊景的天賦、機緣、努力,都是他望塵莫及的,峯主親自指點楊景,也是理所應當。
楊景聞言,當即點了點頭,應道:“好,我知道了。”
得到楊景的回應,張建連忙再次躬身行禮:“那弟子就不打擾大師兄修煉了,告退!”
說完,張建便恭敬地退到一旁,看着楊景邁步離去,才轉身朝着練功房管理處走去。
楊景邁步沿着靈汐峯的青石山道,朝着青四號院的方向走去。
......
三日後,雲霄宗,主峯大殿。
這座平日裏素來肅穆冷清的大殿,今日卻顯得格外熱鬧,甚至透着幾分喧囂。
殿中密密麻麻坐滿了人,粗略望去,起碼有數十位之多。
每一位落座者都氣機內斂卻隱隱外放,周身氣息遠超尋常武者。
哪怕只是靜坐不動,也透着一股強橫的威壓,都是金臺府各方勢力的首腦、宗主。
大殿地面由整塊的青黑色玄巖鋪就,光滑如鏡,倒映着殿中腥说纳碛啊�
兩側的立柱上,雕刻着雲霄宗的雲紋與靈鶴圖案,線條流暢,工藝精湛,歷經百年依舊栩栩如生。
殿頂懸掛着一盞巨大的琉璃宮燈,燈壁上繪着金臺府的山川地貌,此刻宮燈未熄,暖黃的光芒灑下,將殿中腥说拿嫒萦痴盏们逦梢姟�
正上方的主位寶座之上,雲霄宗宗主任安端坐其間。
他身着一襲繡着繁複雲紋的白色道袍,道袍由天蠶冰絲織就,觸手溫潤,陽光下泛着淡淡的瑩光。
長髮以一根玉簪束起,面容清癯,雙目深邃,整個人透着一股仙風道骨的淡然,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執掌一方大宗的威嚴。
任安目光緩緩掃過殿中腥耍従忛_口,聲音沉穩,在大殿中迴盪:“自承佑三十三年,我金臺府舉辦第一屆金臺大比,到如今,已是第二百四十七個年頭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兩百多年間,金臺大比有時因魔教作亂、天災頻發而提前,有時因戰事緊張而延後,但平均下來,依舊算是每五年一屆的規矩,從未中斷。”
殿中腥遂o靜聆聽,無人出聲打斷,唯有兩側的氣流微微湧動。
任安緩緩道:“今年,恰逢第五十屆金臺大比之期。按照此前商議的結果,今年的第五十屆金臺大比,將於五月五日,在府城以南的望月山舉行。諸位,對此可有異議?”
話音落下,大殿中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動靜。
坐在左手邊第二位的金剛教教主魏冉,率先應聲。
魏冉身材魁梧壯碩,肩寬背厚,如同鐵塔一般。
他身着一身黑色的勁裝,將渾身賁張的肌肉勾勒得淋漓盡致,渾身散發出一股狂野的、近乎野蠻的強橫氣息,光是坐在那裏,就讓人不敢直視。
聽到任安的話,魏冉粗聲應道:“我同意!”
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大殿樑柱都彷彿微微發顫。
緊接着,坐在右手邊第二位的碧水宮宮主,也緩緩抬手。
那是一名穿着青衣的中年美婦,身姿窈窕,曲線玲瓏,雖已中年,卻依舊容顏絕麗,肌膚白皙細膩,眉眼間帶着幾分水鄉女子的溫婉,卻又在眼底藏着一絲強勢。
她輕啓朱脣,聲音輕柔卻清晰:“我同意。”
很快,左手邊第一位大椅上端坐的玄真門門主曹真,也緩緩開口。
曹真身着墨色迮郏嫒萃䥽溃凵裆铄洌⑽㈩h首,沉聲道:“我玄真門,同意。”
而在他對面,天劍門門主李青鋒也緩緩點頭,語氣冷冽道:“我沒意見。”
李青鋒面容冷峻,棱角分明,鼻樑高挺,嘴脣薄而鋒利,整個人活脫脫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劍,哪怕與他相隔甚遠,也能清晰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凌厲鋒芒,彷彿隨時會出鞘。
隨着天劍門、玄真門、碧水宮、金剛教這四大宗門的宗主相繼表態同意,金臺府三大家的家主也紛紛點頭。
見五大宗、三大家皆無異議,大殿中其他各方勢力的首腦,無論是小宗門的宗主,還是地方勢力的首領,也紛紛開口附和。
“我等同意。”
“無異議。”
響應的聲音接連響起,很快便填滿了整個大殿。
任安看着殿中腥私詿o異議,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緩緩點了點頭,朗聲道:“既然大家都無異議,那第五十屆金臺大比,便正式定在五月五日,在望月山舉行!”
話音落下,除四大宗之主外,殿中其餘人等紛紛起身,對着任安躬身行禮,以示尊重。
任安抬手虛扶,示意腥寺渥^續說道:“此次大比,依舊按照五大宗牽頭、各勢力參與的規則進行。
“望月山場地已提前清理、佈置完畢,屆時,各方需派出相應數量的弟子參賽。”
殿中腥寺勓裕允俏⑽㈩h首。
金臺府的核心,從來都是五大宗門。
在召開今日這場商榷大會之前,五大宗內部早已就關於金臺大比的諸多事宜達成了一致。
所謂的大會,不過是將五大宗的共識,告知金臺府其他各方勢力,走一個正式的流程罷了。
說到底,這場大會,從一開始,就只是走個過場。
第301章 佀佳聞的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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