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除了這些負責值守、維持秩序的弟子外,整個碼頭上其他弟子便很少了,一眼掃去,也就十餘人罷了,顯得空曠冷清。
要知道,以往玄真門最爲繁盛熱鬧的時候,外島碼頭每日都是人來人往,往來弟子絡繹不絕,或是下山歷練,或是完成任務歸宗,或是迎接來訪賓客。
處處都是朝氣蓬勃的身影,喧囂熱鬧。
可如今,魔教肆虐金臺府,正道諸宗聯手清繳魔教勢力。
玄真門作爲正道中堅力量,門內絕大多數弟子,都早已被宗門外派出去,前往金臺府各地,執行搜查、清繳魔教的任務。
偌大的宗門,只留下少數弟子值守,相比往日,此刻的玄真門,可謂是冷清了不少。
就在這時,遠處的湖面上,突然劃過一道流光,速度快到極致,帶着破空之聲,朝着外島碼頭疾馳而來。
不過瞬息之間,流光便已抵達碼頭上空。
光芒緩緩收斂,三道身影輕盈如羽,穩穩當當、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碼頭的青石岸邊,沒有激起半點塵土,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動作飄逸。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碼頭上值守的玄真門弟子皆是一驚,瞬間繃緊了身形,手中長劍瞬間出鞘一半,神色警惕地朝着來人看去。
可下一刻,當他們看清對方三人的面容時,所有弟子皆是渾身一震,眼中的警惕瞬間消散,紛紛收起長劍,臉上露出恭敬之色,連忙躬身行禮,不敢有絲毫怠慢。
眼前這三道身影,自然便是白冰帶着楊景、孫凝香,橫渡潛龍湖面,歸返宗門而來。
白冰立在碼頭中央,素白長裙纖塵不染,周身罡氣盡數收斂,恢復了往日清冷淡然的模樣,彷彿剛纔那一手橫渡湖面的驚天手段,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值一提。
她方纔自潛龍鎮岸邊動身,咿D體內丹境罡氣,全程不曾有過半點借力,腳下無物、湖面無波,就這般硬生生帶着楊景與孫凝香兩人,橫跨了漫長且寬闊的潛龍湖面。
一步未停,直接落在了玄真門外島碼頭上。
站在一旁的楊景,心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充斥着難以言喻的震撼。
就在昨夜,他被雷烈峯主帶着,在地面上極速奔行趕路,那般彷彿超越極限的速度,那般丹境大能的磅礴力量,已然讓他深深震撼,覺得那是世間最頂尖的手段。
心中對丹境的強大,有了最初的認知。
可此刻,親身經歷了師父帶着自己橫渡湖面,他才發現,自己昨夜感受到的震撼,遠不及此刻。
師父所施展出來的手段,更爲驚豔、更爲磅礴、更爲讓人驚歎,他心中的震撼,久久無法平復。
楊景在心裏暗暗對比,雷烈峯主昨夜展現出的實力,已然恐怖至極,可方纔師父的表現,單從直觀感受來說,還是要更勝一籌。
當然,他心中也清楚,這並非就意味着雷烈峯主的實力,就一定比自己師父要弱。
丹境層次的力量,博大精深,玄妙無窮,他如今不過只是剛剛突破真氣境,距離丹境還有着很大差距。
以他如今的眼界與實力,根本沒有資格去評判兩位丹境大能的強弱高低,此番感受,不過是基於自身的直觀體驗罷了。
他做出這般評價,純粹是基於自己兩次的親身經歷,心底最真實的感受。
畢竟,雷烈峯主昨夜是在地面之上極速奔行,有大地作爲依託,發力、奔行都有支撐,相對而言,難度要小上不少。
可師父卻是帶着兩人,直接橫跨百丈寬闊的湖面,無依無靠,腳下只有茫茫湖水,難度要大得多。
而且更讓楊景感到震驚、甚至是難以置信的是,方纔橫跨整片湖面的過程中,師父自始至終,都沒有在水面上借力半點。
既沒有踏水而行,也沒有藉助任何外物,完全是憑藉自身罡氣的磅礴力量,一口氣直接躍渡而來。
他方纔全程身處半空之中,腳下無物,身旁只有呼嘯的風聲與茫茫湖水,低頭便是碧波盪漾的湖面,看着遠處的鳧山島在視線中不斷放大、不斷接近。
那種感覺,就如同傳說中的御空飛行一般,掙脫了大地的束縛,遨遊於天地之間。
這種感覺,讓他在極致震撼的同時,又不由得深深沉醉其中,心神都爲之盪漾。
幾乎所有人類,骨子裏都刻着一個與生俱來的夢想,那就是擺脫大地的束縛,掙脫肉身的限制,像天空中的鳥兒一樣,自由自在地在天空中翱翔,俯瞰天地萬物。
可這終究只是難以實現的夢想。
武道修行,逆天改命,每一步都艱難無比。
起碼在楊景以往的認知中,哪怕是站在武道頂端的丹境大能,也無法做到御空飛行。
然而剛剛,他親身經歷的那種感覺,簡直和真正的飛行沒有任何區別,唯一的不同,便是無法做到長久持續,只能短暫橫渡。
這一瞬間,楊景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個念頭:倘若自己日後修行,能夠超越丹境,達到更高、更強的境界,實力變得遠超丹境,是不是就可以在空中停留更長的時間?
是不是等實力突破到某種極限之後,就可以徹底掙脫束縛,實現真正的御空飛行,翱翔於天地之間?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在他心中瘋狂滋生,讓他心神激盪。
楊景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咿D體內真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雜念與震撼。
自己現在距離丹境都還有着很大的距離,更別說超越丹境的更高層次。
眼下想這些,實在是太過遙遠,沒有意義,暫時不必耗費心神去多想。
武道修行,講究一步一個腳印,循序漸進,切忌好高蜻h。
他如今要做的,是進一步穩固自身真氣境修爲,夯實根基,努力提升實力,走好眼前的每一步,一步一步朝着更高的境界攀登。
只是,他雖然壓下了心頭的諸多雜念與想法,可關於實現真正御空飛行的那個念頭,卻如同一顆種子,深深埋進了他的心底,生根發芽。
有面板在,總有一日,自己一定能達到更高境界,到時親自去嘗試一番,是否真正能夠翱翔於天空之上。
在楊景心緒起伏之時,旁邊的孫凝香,同樣心神震動。
孫凝香如今的境界,不過只是化勁層次,連內氣境都沒有踏入,在玄真門中,只是普通的內門弟子。
平日裏修行,最多也只是在宗門內錘鍊身法,從未見過如此驚天動地的手段。
方纔白冰帶着她,直接橫跨百丈寬闊的潛龍湖面,身處半空之中,無依無靠,全程看似平穩,可對於修爲低微的她而言,簡直就是傳說中才有的神仙手段,超出了她對武道的所有認知,對她的衝擊很大。
直到雙腳落地,踩在堅實的碼頭青石上,她依舊覺得渾身發軟,臉色發白,心跳加快,心神躁動不已,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過了好一會兒,孫凝香才長出了一口氣,呼吸着新鮮空氣,平復着心中躁動、劇烈起伏的心緒。
一旁的白冰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清冷的目光在楊景和孫凝香身上淡淡掃過。
見楊景雖心緒未平卻依舊沉穩,孫凝香也已緩過神來,兩人皆是沒有大礙,她才微微頷首,輕聲開口,語氣平淡道:“走吧。”
說完之後,白冰便率先邁步,身姿挺拔,步履從容,朝着內島的方向緩步走去。
素白長裙拂過地面,不沾半點塵埃,周身氣質清冷,即便走在宗門的青石路上,也依舊宛若遺世獨立的仙子,周身氣息內斂,卻自帶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楊景與孫凝香不敢耽擱,連忙收斂心緒,快步跟上白冰的腳步。
兩人一左一右,跟在白冰身側,保持着合適距離,沿着碼頭延伸而出的道路前行。
楊景側過頭,看着身旁依舊帶着幾分餘悸的孫凝香,壓低聲音,關切地低聲問道:“師姐,你沒事吧?”
孫凝香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擠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聲回應道:“我沒事,只是第一次經歷這般情形,一時之間有些驚到了,緩一緩就好了。”
她雖然長期跟在雲曦峯主身邊,但也從未見識過這般丹境強者御氣騰空的手段,此番初次經歷,心神受到衝擊,也是情理之中。
楊景感同身受,當即理解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輕笑,沒有再多問。
他第一次被雷烈峯主帶着極速趕路時,心中同樣震撼不已,更別說師姐修爲尚湥泵孢@般通天手段,自然難以快速平復,這份感受,他很是清楚。
三人沿着平整的青石道路,一路離開外島碼頭,朝着內島方向走去。
鳧山島四季如春,道路兩旁,種滿了青翠的修竹與靈木,靈氣氤氳,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沿途之上,偶爾能遇到三兩成羣的宗門弟子,或是值守換崗,或是處理宗門事務。
所有看到白冰三人的玄真門弟子,紛紛躬身行禮,姿態恭敬:“拜見靈汐峯主!”
白冰面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對一行骈T弟子的回應。
她的腳步始終平穩,沒有絲毫停頓,帶着楊景和孫凝香,徑直往前走去,全程沒有半句多餘的言語。
直到白冰帶着楊景、孫凝香三人的背影漸行漸遠,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的竹林之中,再也看不到身影。
這些值守、路過的玄真門弟子,纔敢直起身來,紛紛抬起頭,小聲地開口議論起來,眼神中帶着好奇與探究。
一名身着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男子,看着三人離去的方向,疑惑地開口說道:“靈汐峯大師兄怎麼也跟着靈汐峯主一起回來了?他之前不是下山去執行搜查魔教的任務了嗎?怎麼這麼快就返宗了?”
楊景身爲靈汐峯大師兄,在門內名氣極大,很多弟子都知曉他下山執行任務之事,此刻見他這麼快返宗,心中皆是疑惑。
旁邊一名年紀稍長的弟子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眼中同樣不解,沉聲說道:“不清楚,想來應該是任務有了特殊情況,或是有要事返宗,不然也不會由靈汐峯主親自陪同回來。”
腥俗h論紛紛,卻始終猜不透緣由,只能暫時壓下好奇,繼續各自的事務。
三人一路前行,途中時不時便能遇到幾名值守弟子,但凡見到白冰,無一例外,全都躬身行禮,恭敬有加。
只是相比往日宗門熱鬧繁盛、弟子往來如梭的情形,如今的鳧山島,終究還是冷清了太多。
道路上少了往日弟子們修煉、切磋、往來的喧囂,竹林間也少了幾分朝氣蓬勃,偌大的宗門,只剩下爲數不多的值守弟子,顯得空曠靜謐。
楊景看着沿途冷清的景象,心中瞭然。
門內絕大多數弟子,都被外派前往金臺府各地追蹤魔教蹤跡、清繳魔教勢力,才使得宗門變得如此冷清。
而如今魔教在金臺府的勢力接連受挫,正道清繳形勢一片大好,用不了多久,完成任務的弟子們便會陸續返宗,宗門自然會恢復往日的熱鬧與生機。
就在三人前行,即將抵達雲曦峯腳下時,一道身着主峯服飾的弟子,快步從左後方道路趕來,腳步急促,氣息微微有些喘,額角帶着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
那弟子遠遠看到白冰三人,立刻加快腳步,快步走到近前,當即躬身行禮,語氣恭敬道:“拜見靈汐峯主!”
白冰停下腳步,淡淡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地開口問道:“何事?”
“回峯主,門主有令,請您和楊師兄即刻前往主峯大殿議事。”主峯弟子不敢抬頭,恭聲回應,傳達門主的命令。
楊景聞言,眉頭輕輕一挑。
門主的消息倒是挺快,他們前腳剛剛踏上鳧山島,甚至還沒來得及回到靈汐峯,門主就已經派人前來傳召。
白冰對此彷彿早已預料,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輕嗯一聲,語氣淡然道:“好。”
得到回應,那主峯弟子再次躬身行禮,而後緩緩退下,轉身沿着來時的路,快步離去覆命。
待弟子走遠,白冰轉頭看向身旁的楊景,聲音清冷,緩緩開口說道:“我們直接過去吧,稍後再回靈汐峯。”
楊景點了點頭,隨即轉頭看向旁邊的孫凝香,輕聲道:“師姐,你先返回雲曦峯歇息吧。”
孫凝香點了點頭,她知曉宗門議事事關重大,柔聲應道:“好,你們且去議事,我自行返回便是。”
與孫凝香分開之後,楊景便跟在白冰身側,一同朝着主峯的方向走去。
玄真門主峯高聳,矗立在鳧山島中心位置,山勢巍峨,雲霧繚繞。
山間元氣濃郁得近乎化作實質,絲絲縷縷縈繞在山道之間,比之靈汐峯、雲曦峯等諸峯,更顯莊嚴大氣。
整條上山山道皆由青石板鋪就,平整光潔,兩側古木參天,蒼松翠柏挺拔而立,樹影斑駁,偶有鳥鳴聲迴盪在山間。
兩人一路前行,步伐平穩,氣息悠長。
楊景跟在白冰身側,兩人腳程都極快。
山道雖長,可兩人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已抵達峯頂,一座氣勢恢宏、莊嚴肅穆的大殿,赫然出現在眼前。
主峯大殿是玄真門議事、決斷宗門大事的核心所在,殿角飛檐翹立,雕有祥雲瑞獸,殿門寬闊厚重。
此時,主峯大殿門口,筆直站立着兩名身着主峯服飾的值守弟子,身姿挺拔,手持長劍,神情肅穆,目不斜視地守衛着殿門。
兩人目光銳利,第一時間便看到了緩步走來的白冰與楊景,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躬身行禮,聲音恭敬:“見過靈汐峯主,見過楊師兄!”
其中一名值守弟子上前一步,語氣恭謹地開口說道:“門主早已提前吩咐,若是靈汐峯主與楊師兄抵達,無需通傳,可直接進入大殿。”
白冰輕嗯一聲,微微點頭,沒有絲毫停頓,當即邁步朝着殿內走去。
楊景緊隨其後,跟在白冰身側,一同踏入玄真大殿。
剛一進入大殿,一股厚重莊嚴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大殿內部寬敞開闊,地面同樣由光滑的青石板鋪就,一塵不染。
正上方設有一尊高位,乃是門主專屬座椅,兩側各整齊擺放着四張太師椅,供宗門諸位峯主、首席長老落座。
殿內香火嫋嫋,卻無半分世俗煙火氣。
如今天下局勢動盪,又有魔教橫行,玄真門絕大多數宗門高層,都已外派出去,或是前往各地追繳魔教勢力,或是坐鎮各方重鎮,提防魔教。
此刻的大殿中,並無太多人,只有四人端坐其間。
正上方高位上,坐着玄真門門主曹真,他身着一襲墨色迮郏嫒萃䥽溃凵裆铄洌苌須庀⒊练�內斂,不怒自威。
兩側的太師椅上,分別坐着清虛峯主李志海、鎮嶽峯主秦剛,還有首席長老歐陽敬軒。
隨着白冰和楊景邁步走進大殿,殿內的曹真、李志海、秦剛、歐陽敬軒四人,幾乎同時將目光投向大殿入口,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四道目光,盡數落在楊景身上,帶着探究、審視與期待。
畢竟此次楊景下山,不僅圓滿完成追蹤、清繳魔教任務,更傳出突破真氣境的驚人消息。
作爲宗門如今最受關注的天驕弟子,諸位高層自然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白冰神色淡然,徑直走到一側空置的太師椅前,從容落座,身姿挺直,清冷依舊。
楊景身爲晚輩弟子,萬萬不敢像師父這般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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